年末（4）

仔細想想，如果山下家出現在兒童動畫裏，在引進韓國時整集都會被刪掉吧。

畢竟山下家是純正日式宅邸。

雖說中日韓的建築有相似之處，但說實話，這種誇張到像『黑幫老巢』的空間怎麼能算韓屋?

在這種地方過聖誕。

……真是幸苦了。

剛進宅邸我就忍不住這麼想。

這座龐大的日式宅邸早已被裝飾成『聖誕風格』。

大概是山下說了『要和朋友們一起過聖誕節』，她的父親山下耀平先生便想着『那得營造這種氛圍纔行』吧。

因爲她說『把周圍朋友也叫上吧』，我就聯繫了認識的人，結果發現到場的人裏好像只有我叫了熟人。

榻榻米房特有的氣味飄了上來。都說如果不好好打理就會散發出難聞的味道，但這間房裏聞不到那種氣味，看來要麼是把榻榻米徹底翻新過，要麼就是保養得特別仔細，二者必居其一。

穿過玄關時，山下的臉有點泛紅。

那個，雖然知道是費心裝飾的，但總覺得有種不擅長這種事的人硬着頭皮佈置的違和感。

畢竟直接這麼說顯得我好像特別欣賞佐佐木似的，得把話說得更有說服力纔行。

可能是因爲來的路上被路過的朋友們都摸過頭吧。小克洛有時候會表現出像思念人類一樣的舉動 ，有時候又想要獨處。心情說變就變，真是很有貓的特點呢。

可可開心地喊道。看她眼睛發亮的樣子，似乎很喜歡山下家走廊上閃閃發光的綵帶。

沒和其他人打招呼的理由很簡單。

「噓，小聲點!」

似乎非常難爲情。

順便說下沒來的三個人是佐佐木、萩原和中原，就是這三位。

「哦，哦哦……」

「誒?啊，不是的，那個......」

總之，跟着山下走進的房間是間超大的榻榻米和室。

可可像歡呼勝利般勐地舉起雙手。

雖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酷臉，但做出那種動作意外顯得有點可愛——正這麼想着的時候，和山下的視線對上了。

說來也巧，這次聚集的成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莫名讓人想起年糕的巧克力。看來是個小有名氣的品牌。

估計明天或者什麼時候就會來道歉吧。

「……就是這兒。基本上住這就行。想四處逛逛我也不攔着。」

「琴音!」

「真的!?部室裏堆了不少呢，要借你一本嗎?挑你方便的時間過來就行。稍微有名點的小說我都有自信能找出來。」

「……順便說，老爸約會去了，不用特地找他。」

「呃……挺酷的!」

我輕輕咬碎那塊巧克力。表面像可可粉般裹着細膩的巧克力粉末，口感介於布朗尼的綿密與順滑之間。

山下帶着我開始往離我們房間很遠的地方走去。

「不然的話大家就只是聚在朋友家而已。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房間裏……有『聖誕老人』。

難道宅邸里正在發生什麼事?山下也完全瞭解我的情況了嗎?

雖然和西方電影裏看到的那種站着走動、用着一次性杯子豪飲的大學生派對完全不同，是種席地而坐的東方風格派對，但氣氛也算不錯。

而她懷裏表情呆滯的克洛卻不舒服似地叫了一聲。

說着這話時，山下的臉色更難看了。

最先開口的是福田。

「看來比起我，它更喜歡你呢。」

在這間明目張膽走和風的榻榻米房正中央，巨大的聖誕樹上纏繞着走廊裏那種亮閃閃的綵帶，最頂端還有顆大星星在閃閃發光。

「唔哇!」

看着山下漲紅的臉，真子輕拍福田的手臂提醒道。福田趕緊閉上了嘴。

在陷入沉默的房間裏，最終第一個開口的是有着班長經歷的真子。

「……怎麼樣?」

……雖然很感激這幾個月來它沒生病還長大了，但總覺得隨着體型變大，性格也太過大膽了些。

畢竟我們說到底都是女高中生。雖然我的自我認知還沒完全擺脫大叔的影子，但混在女高中生堆裏久了，好歹知道該怎麼配合氣氛。

「琴音和可可原來也是文藝部的?」

我剛回頭，嘴裏就被塞進了什麼東西。

「我也喜歡推理小說。」

當我呆望着房間某處時，走在前面的山下回頭問我。

由香這麼說道。

山下露出相當不爽的表情說道。

原本在我懷裏擺出一副超級不耐煩表情的克洛，可氣的是被詩依的手一碰，就裝作沒事發生似地扭來扭去調整姿勢，最後閉上了眼睛。

是去和森小姐約會了嗎？

果然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部室裏的書不太可能比圖書館還多。

不，雖說那是理所當然的事，那樣也有它獨特的快樂，但反過來說像這樣和朋友們聚在一起過聖誕，也是另一種樂趣。

薰拿起一塊巧克力邊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欠揍。不過話說回來，你的貓糧錢可是我付的啊。

見我歪着頭疑惑，由香慌忙這樣回答。

「嗯，不想說也沒關係的，不用勉強。」

果然是極其高級的味道。

「哇啊!」

薰和泉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傳了過來。

轉頭看向由香，她朝房間一角微微揚了揚下巴。

可可本來就是天不怕地怕的性格，嗯。

「那個。」

順帶一提，我把攤在地上的克洛一把抱了起來。雖然它沒有掙扎着要逃走，但克洛露出了非常不耐煩的表情。

但這次似乎能感覺到不是勉強在誇讚，山下雖然漲紅了臉，倒也沒顯出特別鬧彆扭的樣子。

而且如果我開始直呼佐佐木的名字，中原和萩原肯定會嚇一跳的。

而且我青春期時是個宅男，對這種……類型的人實在沒什麼抵抗力。

不過說實話，這面相要是被孩子們看到會嚇哭吧?

其實除了我之外，坐在同方向的由香應該也注意到了山下，但不知是不是爲了幫我，她立刻吸引了可可的注意力，讓我能單獨出來。

詩依在那裏。

就算輕小說主角和女主角終成眷屬是王道套路，讀者也得能適度代入並覺得帥氣纔行啊。

「……因爲可可在期待嘛。」

在心裏道着謝走出房間，山下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但山下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薰似乎想說這裏該不會是黑幫老巢，結果泉眼疾手快地用手肘捅了她側腹。薰發出『咕嗚』一聲後就半天說不出話。

「沒關係。畢竟原本照顧克洛的就是你。」

確實，和其他漸漸興奮起來的同伴們不同，只有詩依一個人顯得有些消沉。

和巫蠱在時完全是兩種氛圍。更確切地說——

我突然把克洛塞進詩依懷裏。

雖然完全猜不出這間大屋子的具體用途，不過管它呢。

或許是因爲意見得到認同而開心。

我們都沉默了。

「雖然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今天可是平安夜啊。偶爾把所有煩惱都拋下也沒關係吧?」

「這裏?」

「……是和佐佐木有關的事?」

福田站在樹前，仰望着頂端的大星星說道。

確實。如果當初我沒帶走克洛的話......附在克洛身上的那個神明還是什麼的存在，關注的對象就不會是我而是詩依了吧。

「……呃。」

原來如此。

不過硬要說的話，詩依的全名也是『佐佐木詩依』，但即便如此叫佐佐木『相太』的話，我們倆的交集實在太少了。

原來如此。

「那……」

……雖然在我們這邊的發展方向完全跑偏了就是。

她沒有特意含化而是直接嚼，眼睛閃閃發亮。

面對我的提問，詩依漲紅着臉答不上話。

就算是黑幫大叔們，沒有孩子的情況也不多吧?

總之那樣的佐佐木，不可能眼睜睜看着妹妹這麼消沉。

說這話的由香臉上帶着些許歡快的神情。

「稍等，我去下洗手間。」

「我家老爸也搬了棵超大的樹放客廳，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都會被擋住一點呢?」

「就是這裏。」

好在房間裏沒有那些大叔。大概宅邸裏也特意安排過不讓我們碰面。反正只要不主動出去就沒事。

是黑幫聖誕老人。

薰拿起一塊巧克力邊喫邊喊，隨後遞給可可，可可張嘴接住了。

雖說我這邊不常有機會見到佐佐木，但在原着小說裏佐佐木可是堂堂男主角。

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克洛也在盯着我看。

我們沿着這條略顯浮誇的走廊前進，

倒不是房間有問題。雖然這宅邸曾經整個變成過血海，但後來重新粉刷過還換了門，幾乎看不出痕跡了。

首先服裝是聖誕老人。

是因爲那段記憶深深烙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由香慌忙這樣回答。

「哇，這個好喫!可可，要嚐嚐嗎?」

真正重要的是房間正中央那棵巨大的聖誕樹。

正當我接過可可遞來的第二塊巧克力時，瞥見山下半熘出房間的背影。

不想捲入這搞不清是三角還是什麼關係的詭異局面，我故意沒再追問。

反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孩子的情況也不多吧?

畢竟可可可不是會被穿紅衣服的大塊頭矮人嚇到的小傢伙。

有必要這麼害羞嗎?反正我家也佈置了聖誕裝飾。

而我的那些雜念，在看到房間的瞬間就像被拋到了冰冷的天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

等由香也這麼問着坐到對面時，詩依欲言又止地閉上了嘴。

第一次見面時明明對周圍戒備心超級重的。

如果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山下的話，我肯定會超級緊張。說實話，雖然她沒染金髮也沒曬黑，但按角色分類山下也屬於『辣妹系』。

雖然覺得反應有點可疑，但也沒有更多證據值得懷疑，我決定就此結束話題。

「這樣……可以嗎?」

雖然是對男生連句話都說不出口的性格，但因爲既是同性又是後輩吧?泉正非常熱情地努力增加社團成員。

不知爲何，由香也呆呆地望着我。

免得再說出什麼奇怪的話來。

山下也是，我也是，房間裏的人們也是。

……算了，就這樣吧。

我擦了擦沾着巧克力粉末的嘴站起身來。

如果只是想叫我，應該會直接過來搭話纔對。

「……怎麼了?」

說來也巧，這次聚集的成員除了三個人之外，和夏天集訓時一模一樣。

畢竟之前聖誕節都是和家人一起過的。

……應該沒問題吧?

倒不是說有妖怪存在。要是真那樣，我不可能因爲和朋友聊天就察覺不到這種異樣——後背肯定會起雞皮疙瘩的。由香應該也會注意到。

「嗯，對啊。放學後要不要一起來看看?只要時間合適的話——」

「……怎麼樣?」

「哇啊!」

那牌子我也知道。以前喫過。不會太硬，口感有點黏煳煳的……莫名讓人想起年糕的巧克力。看來是個小有名氣的品牌。

這麼說可能有點抱歉。畢竟這位大叔也不是故意要擺那種眼神的。

「怎麼樣?」

不是，你想讓氣氛變成什麼樣啊。

是因爲那段記憶深深烙印在我腦海深處，才讓我感受到這種氛圍的嗎?

看到決定跟我來的詩依抱着胳膊勐地扭過頭這麼說，看來佐佐木確實做了些讓她非常不爽的事。

詩依呆呆地望着我。

帶着些許好奇跟在她身後——

總覺得有點違和感。

「喂喂，泉，這裏完全——」

「……哼。像哥哥這樣的人，我纔不認識呢。」

「啊，沒、沒什麼。」

「……今晚要扮演送禮物的聖誕老人角色。」

是要說不能讓別人聽到的事嗎?

而且似乎想重現聖誕老人富態的形象，還特意選了個身材魁梧的人。

說到『我的朋友們』，當然由香也和我們一起來了。

「喵——」

「……聽說世上有很多人和哥哥吵架呢。但在我看來，佐佐木不是那樣的哥哥。」

……應該還是森小姐吧?畢竟沒聽說他們辦婚禮的消息。

看着房間裏忙着佈置的大叔們緊張地盯着我，突然覺得說不定山下在這個家裏其實挺受寵的。

山下又問道。

大概是比詩依搶先和那兩人約了聖誕節之類的吧。

我張着嘴愣在那裏，忘了要說什麼，山下有些着急地說道。

我和由香對視着點點頭，朝詩依走去。

正當我這樣在房間裏打量着各自消磨時間的人們時，由香在旁邊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薰舉起一隻手試圖活躍氣氛，但看到沒人響應後，又尷尬地放下了胳膊。

可即便如此，這個房間……難道也是我當初濺過血的房間嗎?

詩依起初有些慌亂，隨後開始撫摸在自己膝蓋上擺好姿勢的克洛。

畢竟我壓根沒想過要當什麼女主角候補。

反正還能怎麼辦呢。

「跟我來一下。」

當我撲通一聲坐在詩依旁邊說話時，詩依嚇得肩膀勐地抖了一下。

「……春美，這種安慰反而更扎心啦。」

要說問題的話，就是蓬亂的白鬍子和頭上戴的紅帽子之間那雙凶神惡煞的眼睛了。

正胡思亂想着，山下家勐地推開了門。

「……在幹嘛?」

這時才察覺到。

準確地說，得讓讀者產生9;我也想成爲那樣9;的憧憬感。

還沒等我嚼完第二塊巧克力，山下又把門推開條縫，鬼鬼祟祟探出腦袋。

薰應該也不是第一次喫這個，只是被氣氛帶動才那麼說的吧。

甚至還在樹上纏滿了小彩燈。因爲樹擺在房間正中央，所以拖了根挺長的插線板過來接電，反倒讓這棵孤零零的樹顯得更突兀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把一塊巧克力突然塞進我嘴裏的可可笑着問道。

「那麼，我們開始吧?」

「不過有聖誕樹在，確實挺有聖誕節氛圍的。」

「啊，不，不是那樣的。」

突然在某間房門前停住了。

這個該怎麼形容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口的是福田。

不過房間裏擺滿了各式零食，飲料也按種類放好，總算有了點派對的樣子。

「……好喫。」

不過也難怪，每次和朋友在走廊玩時，黑幫大叔們看到我們都要九十度鞠躬。

本來我和萩原之間就有點尷尬。

「那個的話應該不用擔心啦。」

「……眼神，稍微收點力的話……」

最終我還是沒能完全無視面前大叔們的好意，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對、對啊!只是從來沒這麼想過而已。嗯!」

山下沒有開口，只是輕輕伸出手朝我勾了勾手指。看樣子是有話要說。

不過要是比較有名的小說，直接去圖書館就行。泉說的應該是更冷門些、不太爲大衆所知的那類書吧。

「前、前輩?」

「雖然我和佐佐木不太熟，」

甚至連由香膝蓋上的克洛也在盯着我看。

我緩緩繼續道。

「……這樣?」

我記得佐佐木就是這樣的主角。遇到危險時會犧牲自己救出女主，還能逆轉局勢達成好結局的隱藏王牌。

「怎麼了?」

山下不知爲何對我展示這個內部顯得很猶豫，深深吸了一口氣。

該不會這不是山下的主意吧?

一瞬間甜味在口中擴散，隨後襲來巧克力特有的淡淡苦澀。

說實話他看起來不像有幽默感的人，掛這些裝飾應該不是爲了搞笑。

真有那麼多書嗎?說實話我覺得部室裏的書不太可能比圖書館還多。

眼前這間房和其他地方毫無區別。

等由香也這麼問着坐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海，但後來重新粉刷過還換了門，幾乎看不出痕跡了。

難道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克洛發出彷彿贊同的叫聲，又讓我覺得它很欠揍。不過話說回來，你的貓糧錢可是我付的啊。

我趕緊跟上山下的腳步。

時機正好，可可在叫我。

穿着非常適合聖誕季的紅色聖誕老人服裝，下巴上粘着蓬鬆的白色棉花鬍子。

整棟宅邸都瀰漫着某種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