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328)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391 字
無名是柄妖刀,
雖說能斬殺妖怪使其迴歸原處,但除此之外不過是柄平平無奇的刀。
由香從未見過這刀像漫畫名劍那樣發光,既不會像奇幻遊戲裏的武器纏繞火焰,也不會迸發火花,雖說斬殺多少妖怪都不會捲刃確實特別,但不用時看起來就和博物館裏那些普通刀劍沒什麼兩樣。
但現在,有些不同了。
在噩夢中,劍正散發着黑光。莫非它是在黑暗中指引方向,以免迷失路途?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彷彿置身地獄中央,唯有慘叫聲充斥耳畔。
由香行走在那片黑暗裏。
身體在發抖。
顫抖的手慢慢伸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話,由香要斬的就會是琴音。
由香呆呆地望着鏡。
似乎聽見這樣的聲音。
究竟痛苦了多久呢。
鏡也好,琴音也好,明明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只是想和家人一起像普通人那樣生活而已。
「爲什麼……」
由香喃喃道。朦朧中看見那隻貓的剪影浮現在前方。
直到看見這張臉,由香才真正明白無處可逃。
一點一點地,逐漸消失。
迎面走來的是鏡。
還能怎麼辦呢。
由香朝聲源走去。瘋狂跳動的心臟、伸手不見五指的周遭、模糊不清的聲響……所有一切都攪在一起,讓人根本無法思考。
那聲音也在顫抖。
即使用顫抖的手,由香仍死死握着劍。
由香無從揣測。
要是能一直跑下去該多好。
原本跑在前面的克洛不知何時消失了。
鏡的背後連接着黑色物體。每當鏡移動時,那黑色物體就會發出尖叫。既像是在詛咒鏡,又像是因爲無法接受現狀而哀嚎。
這個選擇,真的正確嗎?
看到這個畫面,由香終於崩潰大哭。
連粗重的呼吸聲都在發顫。
現在已經完全分不清了。不知道到底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
爲了見到由香,鏡拼盡全力推開所有黑暗創造出的這個地方。
對方還是每次見面都善待她、讓由香也生出深厚感情的人。
即便在這種狀況下,她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發出尖叫。既像是在詛咒鏡,又像是因爲無法接受現狀而哀嚎。
即便如此,鏡也從未冷落過由香。哪怕由香厚着臉皮不打招呼就跑去琴音家玩,她也總是像對待親生女兒般笑着接納。
諷刺的是,正是在琴音家裏,由香才第一次體會到何爲平凡。
然而,這樣奔跑着——終究還是相遇了。
她究竟考慮了多少呢。
「由香。請救救琴音。」
那裏是片空地。
「我、我做不到的。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雖然身體仍在被侵蝕,背部與上方相連。
走在前方的克洛面前道路敞開,露出了地面。雖然沾着奇怪物質變得黑糊糊的,但確實是剛纔看到的混凝土地面。
這個空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哭泣的由香。
由香只是不停地哭。
劍的光芒早已消失。
鏡支撐着坐起身,向由香張開雙臂。就像迎接剛學步孩童的母親。
鏡開口說道。
由香一邊向前走,一邊用袖子擦拭着眼睛。但即便粗暴地擦去淚水,新的眼淚又滲出來模糊了視線。
如果當時旁邊沒有人追過來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顫抖的雙腿突然脫力。由香跪着癱倒在鏡的面前。
原本寂靜的空間被由香的哭聲填滿。
恐怕這輩子都忘不掉吧。
「作爲琴音的母親,我請求你。」
即便不用刀劍劈砍,黑暗也漸漸被撕裂。那情景簡直像在進行主導權爭奪戰。雖然不知道這片黑暗原本的主人是誰,也不知道試圖阻止它的人是誰,但那黑暗正試圖將由香壓垮,而阻攔者則千方百計想要引導由香。
被侵蝕的不只是肩膀。腰部、腿部都已分不清是否存在。不是身體沾上黑色物質,而是肉體本身變成了黑色。恐怕,已經無計可施了。
最終手上的力氣耗盡了。
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脊背竄上的寒意太過強烈,反而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前進。就像極地的指南針般,彷彿每個方位都是目的地。
「由香。」
「不、不要,我不要……」
道路敞開了。
「...由...香」
跪在地上的鏡,像是放棄了一切般張開雙臂。
哐噹一聲,刀掉在了地上。
好想怨天尤人。好想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別人。
「盛放在完整容器裏的力量。而琴音...曾試圖打翻那個容器。你應該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吧?」
一隻手搭在了抽泣的由香肩上。
克洛開始奔跑。由香也跟着跑起來。她不敢回頭看。因爲如果回頭再和琴音四目相對的話,由香最終就會什麼都做不成吧 。
起初還會覺得可憐,也不喜歡琴音那樣的戰鬥方式,但最後還是習慣了。
就連鏡的身體也在被那黑色物體逐漸侵蝕。鏡的左肩部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點了點頭。
「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由香勉強點了點頭。
不是因爲害怕,而是因爲悲傷。
「啊,啊啊……」
但邏輯上無法說服鏡。就連說出這種話的由香自己也清楚,眼下已別無他法。
明知這是不可能的事,由香還是顫抖着身子想着。
連劍刃映照的光芒,或許都是克洛展現給自己的吧。
「由香。只有由香你能做到。」
即便在這種狀況下,她似乎也不打算把所有責任都推給年幼的由香。
顫抖的手慢慢伸出。失敗數次後終於握住了刀。
她胡亂揮舞着手臂劈開黑暗。總覺得後方傳來『由香!』的呼喚聲,便越發慌慌張張地朝黑暗深處走去。
當鏡用盡全力緊緊抱住由香時。
不,更像是直接向前撲倒。雖然勉強用雙手撐住地面,但全身抖得厲害根本站不起來。
現在似乎明白了。
純粹是爲這個狀況感到心痛。
用雙手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由香明白一切都結束了。
鏡抬起頭望向由香。看着她跪在地上艱難凝視自己的模樣,由香幾乎要窒息。
跑啊,跑啊,不停地跑……
如果時空扭曲導致永遠奔跑下去的話,或許那樣反而更好。如果永遠無法抵達終點,這樣失敗就不再是由香的過錯——那樣反而更...
誰都好,真希望有人能陪在身邊。若真有人陪,說不定就能把刀塞到那人手裏全盤甩鍋了。
由香渾身發抖地哀求着。
雖然連接的是背部,但由香總覺得那像是臍帶。
前方也曾有東西突然撲來。黑暗彷彿要置由香於死地般襲來的情況也有過。由香揮刀斬斷了它們。說不定某種程度上是克洛的力量在保護着她。就像壞掉的指南針只要旁邊放上磁鐵,指針就會隨之轉動那樣,自從克洛出現後,由香逐漸明白了該如何行動才能避免死亡。
並非恐懼黑暗,也非懼怕那些噪音——而是害怕自己做出的決定。因爲由香此刻正要去殺死摯友的母親。
「由香。」
在撕裂耳膜的慘叫與呻吟中,這過於格格不入的聲響讓人無法置之不理。
鏡的手撫上由香的臉頰。那表情充滿哀傷。鏡也像由香一樣流着淚。
也就是說,如果那樣做的話,由香要斬的就會是琴音。
就是這裏。只有在這裏斬殺鏡,這一切纔會結束。必須在鏡的身體完全被噩夢侵蝕前做個了斷。
由香也是欺負琴音的人。她帶着本可以過平凡生活的琴音四處狩獵妖怪,即便過程中琴音受傷流血也覺得理所當然。
光是看着鏡的樣子就讓人覺得痛苦。
分離纔會如此痛苦吧。
「對不起。」
「這份力量,是琴音的力量。」
視線追隨着輕輕擺動的尾巴。即便在這種境況下,克洛依然是那個克洛。永遠是陽光下慵懶伸展着身體的那隻貓。
鏡也是疼愛由香的。畢竟是她心愛女兒最好的朋友。見過那麼多次面,聊過那麼多次天,互相微笑過那麼多次。
由香記得這獨特的叫聲。
「我、我……」
鏡呼喚着由香。好不容易擦乾眼淚後,才勉強看清鏡的臉。
刀刃刺入身體的觸感令人毛骨悚然。這是至今爲止所有感受中最強烈的一次。
「鏡小姐。」
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由香。」
正因爲深愛着。
看着克洛輕盈地向前奔跑,不知爲何周圍的噪音似乎也漸漸減弱了。
用雙手緊握那把刀——面向前方。
砍了又砍卻永無止境的黑暗。由香全靠劍身流淌的微光才勉強沒忘記自己是誰——
「爲什麼,爲什麼……」
「喵嗚。」
鏡輕輕抱住了哭泣的由香。
這個空間裏只剩下由香和鏡。
抬起頭時,鏡已經走到由香面前。雖然身體仍在被侵蝕,背部與上方相連。
「我、我做不到的。怎麼可能做得到?到底要怎麼......」
因爲不想斬殺朋友就去斬殺其他人,這樣真的對嗎?
就連鏡的身體也在被那黑色物體逐漸侵蝕。鏡的左肩部分已經分不清是缺失了還是變成了黑色。由香呆呆地想道,實體化的噩夢比想象中還要模糊不清。
顫抖的雙腿突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力氣耗盡了。
「克洛。」
儘管真正在掠奪的一方是噩夢那邊。
鏡應該也知道的。
「由香,求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