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報(1)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978 字
小時候讀輕小說時,有個情節一直不理解。
說什麼平凡日常很珍貴,要守護平凡生活之類的。
那些主角明明擁有普通人絕對得不到的能力,光是呼吸都能被美少女包圍,家庭也美滿得挑不出毛病——每次看到他們說這種話就覺得莫名其妙。
因爲對過着無聊枯燥生活的我來說,這種故事根本沒法共鳴。
可惜的是我就讀的高中是所男校,根本沒有『美少女』這種存在的容身之處。
而且就算是男女混校,那些美少女也沒有理由會主動跟我搭話。
我曾嚮往着不平凡的人生。甚至都沒搞懂所謂『平凡』到底是什麼意思。
等我真正明白這個詞的珍貴含義時,已經耗費了太多時間。
我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沒錯。」
沒錯,就是我住的這棟老舊公寓。
其實也猶豫過要不要丟下它。畢竟能在埼玉和京都之間瞬間往返的魔法貓咪,自己找回家應該也不難。
克洛彷彿讀懂了我的心思,輕輕叫了一聲。
克洛靜靜地凝視了我好一會兒。
「明明是你自己硬要跟來的。不舒服也忍着點。」
克洛反問我的話。
克洛的尾巴晃動着,突然戳戳自己喉嚨部位說道。
但從埼玉到京都?
克洛的耳朵豎了起來。
「……啊?」
大家都平安無事。這就足夠了。
「要是在你面前變成那樣?之後該以什麼形態生活?」
「……沒有。不是那樣的。」
「擅自鑽進揹包跟過來,真是個惹事精。」
仔細想想,在危急關頭突然出現幫個忙也很合理。
山下有點不捨地看着那個揹包。說起來,她好像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對那孩子挺有好感的。
「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麼說道。
「呃……也就是說,之前發生的事都不是克洛乾的?」
讓我想想……
「爲什麼?」
在一旁聽我說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相信我的話。
我這麼說道。
「唔唔。」
早已盤踞在展開的桌子上團成團的克洛,擺出一副早看透我要說什麼的無聊表情。
更像是誰給克洛的影像後期配了音。
黑貓踏上三級臺階後,回頭說道。
「沒錯。」
門後並非玄關,而是層層疊疊的淺臺階。
其實她們也沒別的選擇,畢竟除此之外根本沒法解釋清楚。
她盯着揹包歪頭的模樣顯得意味深長。
「說得有道理。」
「爲什麼?」
但無論怎麼想,克洛都絕不是普通貓咪。
「克洛?」
「……琴音……」
……真是的。
「其實沒必要那麼擔心啦?也不用着急。就放輕鬆過日子吧。像貓一樣。保持從容的話,原本看不見的東西也會浮現呢。要是沒時間的話,反而更該悠閒享受這難得的空閒。喵嗚。」
「……我,有件事想問你。」
這樣不行嗎?
況且這種假期反正要從暑假裏扣掉一天。
那時感受到的情緒。
就連前世在家人們面前,我也幾乎沒這樣說過話。
每個人都過着重複的日常,而這種重複的日常才稱得上是『平凡』。
「要裝貓就乾脆裝到底別露餡啊。」
「因爲是克洛許願,我賦予的力量。」
我一時語塞。
當它靠近房間門時,拉門自動滑開了。
當然,那聲音聽起來並非全然無事。
我這是半路截胡了這樣的貓嗎?
雖然不甘心,但這確實是和貓對話以來最能理解的回答。
「喵啊。」
……沒錯。別這樣。別這麼想。我也不想給可可留下那種不好的記憶,用那種方式對待她。
接着克洛像是專門示範給我聽似的,發出了一聲"喵~"。
我在心裏深深嘆了口氣。
……不過說到底,連它是怎麼來到這裏的都毫無頭緒。
由香……由香她,今後要承擔的事情實在太沉重了。爲了保護世界。沒必要再讓她分擔我的煩惱。
我趕緊閉上嘴,偷偷瞥了眼可可。
「那樣的話我也不至於這麼混亂。」
「那這個也是克洛想要的?」
「我最近腦子裏太亂了。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不知道鈴是想殺了我,還是想抓住我做什麼。我還是搞不懂她的想法。」
我之所以認爲這裏是夢境,是因爲每次在這兒時,身邊總少了可可的身影。
不知不覺我已坐在桌子前。
就像我對克洛抱有疑問一樣,可可似乎也有疑問。
如今迴歸的正是這種平凡日常。
好像還有個虐待貓的老夫婦被貓羣啃得屍骨無存的短篇。
「就不能用我能聽懂的語言說點什麼嗎?」
「不,別學貓叫。」
原本看似不感興趣望着別處的克洛正直勾勾盯着我。
但......不稍微宣泄一下的話,真的撐不住了。
我朝可可擠出一個微笑。可惜似乎效果不太好。看到我的表情後,可可的臉色更陰沉了。
我猶豫片刻後說道。
我把克洛塞進揹包帶來也是有原因的。因爲宿舍是禁止寵物的地方,除此之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帶它出來。要是用籠子帶出來,就等於明目張膽告訴別人我帶了寵物,鈴木老師也會很爲難。
「啊抱歉,我們抱太久了嗎?給你。」
這句話讓我再次啞口無言。
剛開始獨居的時候,家人偶爾來我租的房子總會讓我不自在。媽媽指出我房間亂糟糟會讓我煩躁,爸爸拘謹地坐在那裏讓我也渾身不自在,妹妹在旁邊挑事時更會火冒三丈。
從埼玉到東京還算說得過去。畢竟人類拼命走幾個小時也能走到。
「想說的都說完了嘛。」
「……餓了吧?喫飯去。」
既然打工也請了假到明天,和朋友的聚會就改到明天了。
我說謊了。
「可是剛纔......」
現在還是這樣。
反正我們是住在同一個地方的孩子。如果這隻貓不是普通的貓,可可知道這件事會更好。
「別當真,我開玩笑的。」
我小心翼翼地試着搭話。
坐在旁邊的可可看着我,露出一臉茫然的表情。
雖然克蘇魯神話裏確實經常出現貓。
我很清楚這種想法很糟糕。明明那麼渴望得到的存在,好不容易擁有了,卻偶爾希望他們不在身邊——這種想法確實很惡劣。
「算是吧。」
稍微有點後悔。
特別是現在這種時候。
「沒必要擔心。真的什麼事都沒有。」
黑貓輕巧地跳下來,翹着尾巴高傲地踱步。
唯一慶幸的是,這次不是家人破碎的夢。
當然我現在就讀的學校和我熟知的高中相去甚遠。不僅因爲是男女混校,更因爲這是日本的高中。
我暫時閉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響,門再次關上——
雖然不清楚對方是誰,但顯然是與克洛不同的存在。
得到了更令人困惑的回答。
直到我那麼說之後,可可纔回答。
我裝作很喫驚的樣子——這倒不難,因爲確實被嚇到了——不得不解釋說克洛是自己鑽進揹包被帶過來的。幸好同屋的夥伴們相信了這個說法。
說着便站起身來。
就這樣回到家隨便衝了個澡,草草吹乾頭髮後,我坐到了克洛面前。
我沉思片刻後問道。
「……拜託了。」
是啊,有什麼好隱瞞的。
「很累嗎?」
當時是這麼說的。
朋友們大多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辦法帶它出來。要是用籠子帶出來,就等於明目張膽告訴別人我帶了寵物,鈴木老師也會很爲難。
和克洛交談時,我不想被打擾。
明明好不容易纔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短暫考慮過要不要把貓暫時交給山下照顧,但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作爲貓的自我認知……
聽到我的話,可可在旁邊歪了歪頭。
收拾好桌子鋪好被子,並排躺下後,可可突然對我開口。
福田臉上泛起紅暈,接過揹包朝微微拉開的拉鍊縫裏偷瞄克洛。
現在居然淪落到要讓可可來擔心我啊。
前世的我就深有體會。
今天就喫肉吧。
那目光中竟透着一絲靈性——平常看到的克洛總擺着副生無可戀臉,在陽光好的地方癱成貓餅,眼裏寫滿『麻煩』二字纔是常態。
糾結完要不要搞修學旅行結束後的聚餐,我們決定先各自解散緩解疲勞。
「……只是,突然有了那種念頭。現在已經沒事了。」
爲了避開可可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話。偏偏還是在可可身邊的時候。
家裏時常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我對着揹包小聲示意。
「這孩子,是說?」
或許我剛纔確實說了太多多餘的話。偏偏還是在可可身邊的時候。
「……那,變成人類身體之類的。」
在一旁看着這樣的福田,山下似乎也手癢難耐,也悄悄把手指伸了進去。
「……克洛?」
我喜歡平凡。渴望那種不會變得特殊的平凡。
直到徹底失去這一切後,才又重新渴望起來。可笑的是,當時抱着這種願望的我總想着9;要是能重新擁有,絕對不會有那種念頭了9;。
如果克洛真的是普通貓咪,我肯定會想辦法買個寵物籠子。畢竟把自家貓塞揹包裏趕路,怎麼看都像虐待動物。更何況還違反規定。
如果這不是夢,我該在清晨或深夜醒來纔對。
我睜開了眼睛。
爲了儘可能隱藏那種想獨自待著、不讓任何人靠近的情緒,我才那麼說。
「……哈啊。」
「因爲啊,我超喜歡貓咪的。連行爲舉止都會刻意模仿貓咪呢。」
朋友們大多生活在不同的世界。即使有些孩子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或稍微涉足其中也一樣。
反正我身邊的傢伙裏,從來就沒有能正經說話的主兒。
畢竟剛從京都回來沒幾天。連續三天讓可可喫了那麼多好喫的,突然讓她改喫素食也太說不過去了。
不對,應該說是「發出聲音」纔對吧?
怎麼聽都是『喵』不是『喵嗚』,不過現在揪這種細節似乎不太合適。
「要不是這樣,你恐怕也沒法平安無事吧?說不定會以『無禮』爲由直接砍掉你的腦袋哦?」
它眼睛發亮的時候,多半是我手裏攥着零食的瞬間。
如果深入邪教腹地的話,說不定能給我些靠譜的情報。
我心情複雜地望着裝着克洛的揹包。
「唔唔。」
一旦開始傾訴,話匣子就關不上了。
雖然來我家之後長大了一點,但畢竟還是小貓崽。整個身子都能縮進揹包裏,看起來就更可愛了。
幸好帶了這麼大的登山包。否則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帶着克洛上路。
我暫時閉上眼睛,讓頭腦冷靜下來。
就拿我來說,就像在失去所有家人之前那樣。
取而代之的,是我所在的地方——那是我平時常去的地點之一。
要不叫鏡過來試試。
不過,要是無緣無故那麼做導致它不跟我走的話,那種情況本身也挺讓人不舒服的。
但平凡這個詞從來都不是絕對的。
然後昂首闊步地走向通往天空的階梯,漸漸遠去。
它的嘴根本沒動,只有聲音傳出來。
……好吧。
還沒開口就來氣。不過倒也沒發火。若真是神明般的存在,我也不想輕易敵對。
沙啦——隨着聲響,門再次關上——
「貓除了喵喵叫還能發出什麼聲音啊。」
我把揹包遞給直勾勾盯着看的福田。
上次做夢時遇見的還是尼爾拉斯。
「所以你到底是誰?」
「發聲器官不一樣啊,發聲器官。」
最近經常做夢呢。
我混亂地追問,
「所以說,至少關於你的事希望能多告訴我一些。其他孩子們……全都離得太遠了。」
或許是因爲我剛纔對克洛發的牢騷。可可的聲音裏帶着些許擔憂。
「要走了?」
……不過上次打折買的肉還剩一點。
福田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停下用手指逗弄克洛的動作,把揹包遞給了我。
該不會把貓放揹包裏也算是虐待吧?
「啊,對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它的眼睛似乎瞪大了一些。
……待在揹包裏這種程度應該能忍吧。
……畢竟是女主角妹妹照顧過的貓。
爲了避開可可的視線,我直勾勾盯着克洛說道。
「你會不停搭話,這孩子爲了回應就得不斷變換身體。久而久之作爲貓的自我認知也會動搖吧。」
可可似乎不相信我的話。
走進廚房,往碗裏倒了飼料。克洛跟着我在房間裏晃悠晃悠地走出來,把臉埋進飼料碗裏咔嚓咔嚓地開始喫飯。
但對視了很久,克洛也沒有對我說任何話。
「真沒禮貌。像我這種能和你對話的存在,你覺得會不會比你高級很多?」
「當場變?突然就變!?」
不過,當家人真的在身邊時,偶爾也會想一個人待着。
「怎麼區分這是不是在做夢?」
「……只是,突然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問我的話。
克洛像是打招呼般留下這樣的叫聲,又轉過身去。
以這個世界爲基準的話,我的朋友們應該也是如此吧。
果然不該那麼說——我稍微有些後悔。
「不過就算這樣,我現在也不想告訴你名字。」
「現在真的完全沒事。」
確實。貓既不會說人話,開罐頭的技術也爛得要命。
這樣整理好心情後,我決定坦率地說出來。
揹包裏透進的光線讓克洛的眼睛泛着黃光。
「不過,既然能像這樣見面,看來你也不是普通人類呢。下次再見吧。」
打開冰箱看了看。
我不想把他們捲進這個血雨腥風的世界。
見我沉默,對方又補充道。
「……嗯。」
從東京到京都就算坐新幹線也要花兩個多小時。但這麼遠的距離,一隻貓——而且還是精準找到我所在位置——簡直離譜。
當福田把手指輕輕伸進拉鍊縫隙裏晃動時,只見克洛的黑爪子往上輕輕一撲,像是要抓住那根手指。
我暫時閉上了嘴。
花川高中就像是輕小說或漫畫裏纔會出現的特殊學校。從普通人的視角來看,這裏處處都透着不尋常。
克洛的尾巴左右晃了一下。
所以,眼下,這還只是我該獨自承受的事。
在一旁聽我說話的可可呆呆地呢喃着我的名字。
克洛在我出院時突然消失,結果又若無其事地出現在我們住的旅館房間裏。
可可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我這樣。不,應該說這個世界根本沒人見過我這副模樣。
可能考慮到修學旅行剛結束三天就返校也學不進去,學校臨時停課了。不過想想連建校紀念日這種日子都放假,學校自主安排休一天大概也沒啥問題。
「是也不是。」
我擺出認真的表情說道。
「你覺得貓能說人話嗎?」
就像前世失去家人之前那樣,偶爾能回去一起喫頓飯的,有家人陪伴的生活。
雖然很離譜,但原本克洛的尾巴並沒這麼長。像橡皮筋般自然延展的模樣倒不讓人覺得驚悚。
敵對關係的鈴自不必說,鏡本質上也不是這附近的人。
我擺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重了。爲了保護世界。沒必要再讓她分擔我的煩惱。
人們總說珍貴的事物近在眼前,卻總是在失去後才追悔莫及。
反正那傢伙腦子轉得快,這種程度應該能理解吧。
我靜靜注視着克洛。克洛依舊蜷縮着身體趴着,直勾勾地盯着我。
算了,就這樣吧。
咀嚼着這個難以言喻的詞彙,我再次發問:
完全沒料到的是,克洛突然開口了。
該不會以爲我能聽懂貓語吧?雖然說,沒有什麼比克洛更像貓的了。
我回答了可可的問題。
光看這種舉動的話,確實是不折不扣的貓呢。
但是,如果那樣的話——
而眼前蹲着的,是克洛。
畢竟是貓嘛。除非是特別討厭貓的人,就算不養貓,也會喜歡貓咪本身的樣子。
雖說在夢裏意識到這是夢境本身就很離奇。
呈現黑貓形態的對方伸直前爪,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你死了誰給我開罐頭?」
從福田手裏接回揹包後,我又偷偷瞄了眼揹包裏面。
「……琴音。」
我深深嘆了口氣。
「你不是和我們在一起嗎?所以能不能說點什麼,別讓我這麼擔心?」
「說實話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雖然對未來的事知道一點,但也僅此而已。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不,打從一開始就幾乎一無所知。光知道結果有什麼用?無論是鈴、邪教還是那傢伙,都沒給過我任何提示。」
我又對克洛說道。
把寵物轉送給別人好像也算虐待。
「琴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