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204)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149 字
來這裏的路上,我其實在腦海裏設想過各種場景。
如果沒被認出來該怎麼道別,如果被認出來又該說些什麼。
可當阿姨真的認出我時,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倒也不是突然哭出來那種程度。更準確地說,是感覺胸口被某種沉甸甸的東西壓住了。
仔細想想確實如此。記得我的人應該不少。即便不是那位熱心幫助我和鏡的阿姨,同校或幼兒園裏總該有孩子記得我。其中還有些和我處得不錯——不,應該說是相當要好的孩子。
只不過當時的我,活像原作小說裏的由香那樣胡思亂想。
總覺得大家分開後就會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雖然和阿姨聊了不少,但具體內容實在記不清了。畢竟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勉強能回憶起來的,大概就是我們確實像久別重逢的故交那樣寒暄了一番。
「真的很感謝您。」
即便是這樣狹窄的房間,哪怕是連寒冬冷風都擋不住的薄牆,只要被鏡抱在懷裏就感到溫暖幸福。
「小時候的琴音,真可愛!」
明明住得這麼近,卻一次都沒來過。
鏡在我整個童年時期都畫着濃妝。爲了讓年紀看起來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身進屋拿了件東西出來。
望向遠處仍在舉行慶典的方向。因爲不是夜晚,看不清燈火通明的景象。只能透過隔音不好的窗戶和牆壁,隱約聽見人們歡呼的聲音和開得很大的音樂聲。
「多虧阿姨您,我們才能過得這麼好。」
這照片太珍貴了。我們那個時期的照片也根本沒留下幾張。
「沒那回事。」
「原來如此。」
該有的東西倒是都有的房子。兼作浴室的衛生間,門邊還有能做飯的小廚房。
雖然現在是個支離破碎的家庭,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媽她很好。」
「謝謝您。」
不,或許看到年紀太小的鏡時,人們會想9;可憐的孩子9;也說不定。但那種想法本身,就是鏡不想要的。
也是呢,或許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從某種角度來看,他們只是生命中的過客。就像職場中短暫共事的同事,或是如今連長相都記不清的初中、高中時代僅同班過一次的同學。
鏡在我整個童年時期都畫着濃妝。爲了讓年紀看起來大些。爲了像個大人。鏡沒有『童年』。當別人都在度過『童年』時,鏡早已是『媽媽』了。
我的視線高度比記憶中要高出許多。
把本就不多的錢掰成兩半給我買好喫的,想方設法帶我去各種地方玩。
「鏡那孩子明明我一直推辭,還堅持要付房租……那麼實誠的孩子……」
僅僅因爲這個地方有人在等我們,就讓我高興得覺得——我們留在這裏也沒關係。
「但也很幸福。」
我回答道。
和阿姨道了別。雖然這是我和阿姨第一次告別,倒也沒什麼沉重的氣氛。
「雖然說了會幫忙,但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幫你們倆。我能做的也就是借個房間,幫忙照顧你……真正能幫上的忙實在有限。」
阿姨像是辯解般說着,帶我們上了二樓,手忙腳亂地從鑰匙串裏找出對應的鑰匙開了門。
阿姨問道。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鼻尖才微微發酸。
隨着這個聲響打開的門內。
可可和我來回翻看着照片。我不停地眨着眼睛,腦袋左右轉動。
彷彿我就是鏡幸福的結晶一般,我在她的懷抱裏就這樣長大了。
「唔唔?」
不過作爲兩個人長期生活的住所,這房間還是顯得有點擠。雖然早就記得這是我們住過最窄的房間,但實際看到比記憶中還要侷促許多。
可可眨了眨眼睛。
這並非客套話,而是真心實意。
「啊對了,你看看我這記性。」
當我準備離開房間去道別時,阿姨突然這麼說。
「嗯,媽媽她很好。」
「媽媽?」
如果沒有鈴會怎樣?會不會存在一個我沒遇見妖怪,也沒遇見這個世界主角們就長大的世界?
她讓我稍等片刻,轉身進屋拿了件東西出來。
「不是……這是媽媽。」
就像是明天還能再見的人之間,那種充滿信任的告別。
總共七張照片。
阿姨點了點頭。
那現在呢?
「那這個呢?」
「鏡她過得好嗎?」
和現在完全沒法比,那時候真小啊。沒錯,不是顯得年輕,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年幼——和我們同齡的少女。
「小時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很幸福。」
「聽說你現在過得不錯,真是太好了。」
把這些東西丟下不管的人才是。再說了,就算說是我們的行李,其實也沒什麼值錢東西。鏡根本沒錢買傢俱之類的吧。她連生活費都沒有,被褥和一些衣服也都是這樣湊合的。
本以爲早已隨時間消逝的歲月記憶。
可與此同時,也確實很幸福。
「本來就是鏡和你的東西。……不過東西實在太多了,可能沒法一直保管下去……」
在徵得同意後,我脫下鞋子走進房間。
正因爲如此,看到這麼活潑的照片時,由香和我都說不出來話。
這是小時候我和鏡的合照。雖然閃光燈亮得刺眼導致周圍拍得特別暗,但照片裏和我臉貼臉的鏡看起來很開心。
在我身旁端詳照片的可可歪了歪腦袋。
由香的表情看起來既有些驚訝,又帶着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媽她很好。」
「那時候那個房間?現在空着呢。後來也有幾個人住過……但想着你們隨時可能回來,就一直保持原樣……」
「這是,我。」
不知該如何用語言表達,突然就向阿姨深深低下頭說道。
望向遠處仍在舉行慶典的方向。因爲不是夜晚,看不清燈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室的衛生間,門邊還有能做飯的小廚房。
我望着窗外這麼想着,甚至沒注意到由香和可可默默投來的視線。
由香的表情看起來既有些驚訝,又帶着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照片。
玻璃已經老舊,佈滿細小的劃痕。遠遠看去勉強能看清外面,但湊近就會發現有些角落顯得模糊。
在一旁一起看照片的由香笑着說道。
那是照片。
「好啊,下次把鏡也帶來吧。」
阿姨走近身邊說道。
「琴音?小時候的琴音?」
「……很辛苦吧?」
這種問題有必要問嗎。
總覺得,有好多話想說又說不出來。
阿姨連忙擺手說。
每當快要適應某個住處時,就不得不繼續逃亡的人生。如果爲了抗爭需要割腕流血也算辛苦的話,那確實很辛苦。
「唔哇?」
「發現家裏還剩個一次性相機。好像還沒完全用完。」
「看來來這兒是對的。路上很有趣,還拍到這麼好的照片。對吧?」
其中一個不得不這樣的原因,果然還是因爲看待鏡的眼光。雖然阿姨誇她踏實肯幹,但世人聽到那麼小的年紀就生孩子的事,會怎麼想是明擺着的。
聽到由香的話,我只是擺弄着照片,
「是啊,很可愛。」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跟着阿姨上了二樓。
現在的我很幸福。幸福到讓我覺得,這份被賜予的幸福是否太過奢侈。
但我擅自想象着,或許那樣我們會更幸福。
她指着照片詢問的方向,並非我而是鏡所在的位置。確實有幾分相似,雖說這個時期的鏡看起來甚至比現在的我還要成熟些。
如果真要說誰過得辛苦,那不是我而是鏡吧。
是啊,大概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住進寬敞的獨棟房子。說不定連車都不會有。
慢慢靠近玻璃窗向外望去。
嗯。這樣的告別真好。
雖然現在是個支離破碎的家庭,但如果當初不是這樣。如果鏡只用她自己的錢把我養大。
即便是這樣狹窄的房間,哪怕是連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持要付房租……那麼實誠的孩子……」
實誠的孩子。
「啊,不,不用。」
不想讓人看見流淚的樣子,我稍稍低下頭,
「本來想原樣保存的……但聽說時間太久膠片會壞掉。就先沖洗出來保管了。完全沒想到還能有物歸原主的一天。」
但可可的反應和我現在憂鬱的心情有些不同。
即使在這個狹小的地方和我一起生活,鏡也始終想要9;普通地9;活着。這是她從童年時代就懷揣的夢想。
「好可愛!」
「這是琴音?」
由香的表情看起來既有些驚訝,又帶着幾分認真,正環視着房間。雖說是在環視,但實際上空間並沒有那麼大。
阿姨看着我,似乎仍有點驚訝我能如此流暢地回答。
莫名覺得這樣就足夠了。
直到這時,鼻尖才微微發酸。
但對方卻還記得我。而且,還這樣珍藏着我們曾經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