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43）

回憶這東西既能賦予人繼續前行的力量，同時也會頑固地拽住你的腳踝。

過去幾年裏我們三個總是形影不離，積累了很多回憶。鏡給我拍的照片裏也經常出現春美和優的身影。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這個時期的照片指的是膠片照片，也就是說每拍一張都要花錢。

如果家裏沒有沖印設備，還得加上衝印費。雖然不至於負擔不起，但確實沒法像用智能手機拍照那樣一天拍上幾百張。

所以只有當鏡舉起相機時，就是覺得這個瞬間絕對不能錯過的時候。即使每張都要花錢，也一定要留下這一刻。

而那些照片裏，確實清晰地保存着那樣的回憶。

來這裏之後，有次我纏着鏡說想看照片。

因爲比起獨自翻看，更想和大家一起攤開照片回憶。

雖然擔心鏡會拒絕，沒想到她爽快地點頭答應了。

長久輕撫我頭髮的鏡突然開口。

……是啊。

我最懷念的，還是那些和小夥伴在巷子裏瘋跑、什麼煩惱都沒有的日子。

自從有了『爸爸』這個角色後，自然就變成三個人一起行動了。大叔很守分寸，不會和我有過度身體接觸，但要是撇下『爸爸』單獨出門，總覺得畫面有點奇怪。

我歪着頭朝她視線方向望去。

她並沒有用言語安慰我。

……總有一天。

而在鏡看來，此刻並不是需要那種安慰的時機吧。

所以我從沒和鏡單獨在這個小鎮逛過。要麼是和扮演『爸爸』的大叔加上鏡三個人，要麼就是和朋友們一起。

「琴音——」

但看到她還能這樣嚷嚷着想喫甜瓜麪包，或許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我想再回東京去見那些孩子們。

還有偶爾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有所理解——但正因如此，反而不清楚家人之間該是怎樣的相處方式。

至少現在不會。

至少這個村子是安全的，我們是這樣認爲的。畢竟這裏還有山下家的幾個人在。也是，山下先生本來就不會把我們兩個就這麼隨便丟進一個完全不受控的村子。

「媽媽?」

所以，在村裏隨便逛逛應該沒問題。

「是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房間的時候。或是上學路上那短短的車程裏。

現在反而覺得，就算長大了也可以繼續牽手逛街吧?畢竟我見過女兒挽着媽媽胳膊到處走的場景。

不管是那時還是現在，我都不是會纏着媽媽買這買那的性格。但媽媽從來不會空着手從超市回來——她可捨不得讓自家孩子眼巴巴看着。

倒不是要買什麼，只是悠閒地在涼爽的建築物裏轉了一圈。

「要不要去個涼快點的地方?」

雖然社會新聞節目和鏡親身經歷的那個家庭……確實存在我不瞭解的家庭問題，但在鏡心裏那些都只是例外吧。

那裏擺着甜瓜麪包。

「是嗎?嗯，我也覺得沒問題。反正祭典的時候也要出門對吧?」

因爲9;和睦家庭9;裏的夫妻應該會捨不得分開。

鏡雖然歪了歪頭，但馬上握住我的手低頭看着我。

鏡即使長大了也保留着幾分天真。

人的記憶總是以奇特的方式留在腦海裏，短短几個月就會逐漸模煳，又因某個契機突然清晰浮現。看照片時尤其如此。

用黑澤琴音這個名字，和他們一起奔跑玩耍。

還有偶爾跟着媽媽去超市採購的時候。

……人偶爾也會想獨處。雖然現在過着女性生活，但以前身爲男性時確實如此。也會有連父母妹妹打電話來都嫌煩的日子。

確實如此。雖然並非完全沒有，但確實不常發生。

反過來說，那些搖着扇子坐在椅子上的大人們，從各種意義上也都像畫中場景。

「再說了，天底下哪有父親會拒絕女兒和母親單獨出門一小會兒呢?」

「呼～果然很熱呢～」

那些逐漸褪色的回憶，此刻又鮮明地湧上心頭。

這副模樣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反倒讓我稍微安心了些。

我點點頭，鏡卻歪着腦袋露出疑惑的表情。

在這個世界裏，我和鏡共度了一生。若說誰最瞭解我，那一定是鏡。她所知道關於我的事，可能比我自己知道的更詳盡準確。

照片裏的春美和優，在我記憶中依然鮮活。畢竟不久前纔剛見過面。

一看到零食就想買給我，飲料之類的東西也忍不住想買。所以總會順手塞給我一些。

比現在再親暱些也沒關係的。

「琴音，要喫甜瓜麪包嗎?」

鏡略帶歉意地輕輕點了點頭。

「琴音?」

回憶既能成爲前進的動力，也會成爲絆腳的枷鎖。

「是的，也存在那樣的父親。」

「當然可以。」

若問我這輩子沒喫過嗎，倒也不是。畢竟還沒貴到喫不起的程度。只是比起西瓜，我更偏愛後者。

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喜歡和鏡手牽着手到處逛。

鏡邊看着零食邊像是要給我買點什麼，突然視線定格在某處。

按照鏡的建議，我們走進了街區的超市。挺大的一家超市。

我點了點頭。

「那，我們走吧?」

「琴音。」

「可以買飲料嗎?」

畢竟我在鏡面前展現了用魔法棒抵住脖子的模樣。她當時尖叫的樣子，時隔數月仍清晰地烙在我腦海裏。

雖然成年後被社會浸染後，也會冒出『買哪家公司的股票好』或是『該買點加密貨幣』之類的念頭，但最想回到的終究還是純粹的小時候。

鏡慢悠悠地說道。

「嗯，要喫。」

等這一切都結束之後。

在鏡的認知裏，家人永遠都是和睦溫馨的。這也難怪，畢竟媒體描繪的家人形象就是如此。

嘛，畢竟在公共場所，我還是努力控制着不發出太大聲音，但肩膀還是忍不住一抖一抖的。

雖然她似乎是在見識過世間陰暗面中長大的，對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單。暑假也能到處遊玩，還能去遠方旅行。

不過，也是。

我被她這話逗得笑噴了。

雖然她似乎是在見識過世間陰暗面中長大的，對那些黑暗也多少有所理解——但正因如此，反而不清楚家人之間該是怎樣的相處方式。

「和我一起出門吧。」

沒有相框，也不是把所有帶來的膠捲都重新沖洗了一遍。所以我們能馬上看到的照片只有最近拍的——

我點點頭，鏡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媽去超市採購的時候。

遇見這兩個孩子後，我的聖誕節不再孤單。暑假也能到處遊玩，還能去遠方旅行。

說實話，我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會笑成那樣。

「琴音。」

說這話的鏡看起來真的很想喫甜瓜麪包。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媽去超市採購的時候。

因爲那些牽絆住腳步的力量，反而能防止我們摔得再也爬不起來。

大概是因爲看到鏡就安心了吧。

但人終究是無法脫離回憶活下去的生物。

我點點頭，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媽媽?」

在父母都還健在的時候，我也曾想過如果能回到童年會怎樣。

只是想告訴她，兩個人在一起就很幸福。

而那些照片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發出太大聲音，但肩膀還是忍不住一抖一抖的。

大叔是不是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呢，他並沒有要解釋什麼的意思。

但這世上哪有永遠美滿的家庭呢。

但看着那些照片時我始終開心不起來。起初心裏會湧起快樂，但隨着記憶慢慢回溯，心情就逐漸低落。

長大成人後總覺得害羞，就再沒牽過手了。

雖然我不希望她覺得我是因爲她才那樣做的。

到時候一定要真正地，無憂無慮地——

失去一切後連這種念頭都會後悔，但就算重來一次，我大概還是會這麼想。

而且我也想向鏡證明，自己很平靜。沒有受到太大傷害，也沒有過度恐懼。

「是這樣嗎?」

鏡輕輕撫摸着我的後背。

慶典也不是一次就結束的。雖然之後優基本不穿浴衣了，但春美每次都堅持穿。

我覺得就算長大後也沒關係。

反過來說，那些搖着扇子坐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單。暑假也能到處遊玩，還能去遠方旅行。

「兩個人單獨出門，感覺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要說和鏡獨處的時間，也就是在家裏這個房間的時候。或是上學路上那短短的車程裏。

走在街上時，店裏的大人們向我們打招呼。漂亮的新媳婦和長得像她的小女兒。雖然自己說出來有點難爲情，但這畫面應該就像畫一樣美好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