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未來(1)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688 字
漫長的梅雨季終於結束了。
期末考試自然也如期而至。
倒也算不上考得很好。
因爲我本來就沒怎麼用功學習。考試期間我到處閒逛打工,說複習了反而奇怪。
不過還是悠哉地想着,至少能勉強及格吧。
難度感覺和期中考試差不多。
如果當時我的成績很危險,鈴木老師肯定會找我談話。既然沒找我,這次應該和上次考得差不多。
日本的假期是從7月底到8月底。
而且還是女高中生。
東京前海……說是海,其實就緊挨在大都市邊上。
既是在盛夏時節,名字又叫9;海之日9;。說不定是家人聚着去海邊玩呢?
去大宮站的路上,我琢磨着該去哪兒。
我一句話也沒說,只顧着咕嘟咕嘟喝飲料。是冰茶。味道就是街頭便利店賣的那種裝在塑料瓶裏的冰茶味。
不過山下從一開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考得很好。
不是,爲什麼?
說到暑假,其實和韓國沒太大差別。
通常自助餐從進門那刻起就開始算錢了,現在擔心這個已經晚了。
跟着三人進門正躊躇時,突然有個空盤子戳到我面前。
呆望着那個告白場景,我直接關掉了電視。
而且這個公休日對我來說選得特別好——因爲我週一本來就不打工。
畢竟今天是海洋日。
沒錯,太憋屈了。
倒不是特別想看什麼纔開的電視,只是什麼都不想做又嫌太安靜纔開着。
在日本,7月第三個星期一是海之日,屬於公休日。
所以掛在樹上拼命唱情歌的這羣傢伙根本是色批嘛。其中一部分會找到對象生下孩子然後死掉吧。
「山下?」
大概就是身體稍微動一動就會露肉的程度。
「我們也還沒喫呢?其實比平時喫飯時間晚了很多,肚子餓得不行。所以先喫飯吧。」
雖然我這輩子從沒去過夜店。
不過要真是去玩的話,應該不會特意選東京前海這種地方。
她的背影彷彿在發光。
這可真讓人茫然。更何況我才十幾歲。
回覆又稍微耽擱了一會兒,我順手從便利店冰箱裏拿了瓶小礦泉水,走到收銀臺。
山下叫了我。
但山下彷彿早已看穿我的心思般開口說道。
把電風扇對着臉吹,聽着老式電扇特有的大馬達聲和風聲,還有比這聲音調得稍大些的電視聲。
人類可是在浴缸裏都能溺斃的生物,換成大海的話死亡率肯定更高吧。
「可你爲了嚐遍所有食物,每樣都拿一片堆滿盤子也很奇怪啊。」
從抽屜拿出常服換上,穿上襪子。
但也不想就這麼回家。畢竟剛洗完澡換好衣服出門,總不能白費功夫。
福田心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鍛鍊過,但終究敵不過歲月流逝,下班後就宅在房間裏躺着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山下舉着盤子像要敲我脖子似的遞過來。
「……哈啊。」
沒想到三浦的穿衣風格和我意外地像。不過他的牛仔褲明顯比我的貴——雖然我也說不清具體9;爲什麼9;顯得貴——上衣在胸部以下垂着像連衣裙下襬一樣輕盈的布料。
彩虹橋雖然很壯觀,但說實話沒想象中好看。大概因爲是正午時分吧。
嘛,總之。
總覺得電話那頭傳來擔心的聲音。
自助餐果然就是這樣,明明下定決心要大喫特喫,結果沒喫幾盤就飽了。
……有錢人家的孩子平時都這樣互相請喫飯嗎?我從來沒這麼富裕過所以不太懂。
我這麼想着走向了浴室。
確實有點犯傻。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四個月的課,放一個月暑假後就進入第二學期。
天空清澈湛藍,海水比天色更濃。但奇怪的是,我腦海裏浮現的不是海灘,而是漢江。
扎髮尾已經是這種程度裏最不費事的了。要再花更多心思的話,我的早晨時間可就太浪費了。
從這個意義上說,詩依也是一樣。
我好像太小看日本夏天的太陽了。比想象中更毒辣,曬得人發昏。
「……嗯。」
「先這樣。」
不只是我,福田和三浦也比平時喫得多,大家都把手放在肚子上,靠在椅背坐着。
不知爲何連遊戲都提不起興致。
把電風扇對着臉吹,聽着老式電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考得很好。
那麼,該做點什麼呢?
「但這麼多美味擺在眼前,中途停下也太強人所難了。」
反正都進來了,說什麼『沒喫就不付錢』這種話純粹是耍無賴。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樣都拿一片堆滿盤子也很奇怪啊。」
至於其他人……嗯,因爲我從沒主動聯繫過,所以不太清楚呢。
福田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
沒注意到夏日蟬鳴大概也是因爲總宅着吧。即便在我最討厭夏天的時候,蟬兒們也依然掛在樹上唱着求偶的歌謠。
仔細想想,手頭的錢根本不夠正經玩什麼。就算真要玩也只有我一個人。
如果說三浦穿的是9;輕便休閒裝9;,那我這身只能算9;隨便套上的衣服9;吧。
「還沒……」
「春美!」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當着我的面說這種話的福田,穿着幾乎露出整條腿的超短牛仔褲,和短得像露臍裝的短上衣。之所以說9;像9;露臍裝,是因爲衣服勉強能遮住身體。
「哇,你得先買幾件像樣的衣服啊。」
「所以我剛纔就說要適可而止啊。」
不過再待下去感覺會有點尷尬,而且也沒有想再買點什麼的意思,我就直接又走出了咖啡館。
倒不是什麼思鄉病,就是氛圍使然。
放學後大家打鬧時穿的也都是同樣的校服。說起來要不是像這樣單獨約出來見面,確實也沒機會看到他們穿私服的樣子。
「這樣稍微弄一下就順眼多了吧?不對,說起來你上次馬尾扎得挺好,平時怎麼不弄?」
聽到山下的話,我又反省了自己。
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大快朵頤之後。
爲了在這個國家活下去,我必須制定計劃好好學習。
順便說下,我口袋裏的錢可不是無限刷新的。
不是,再怎麼說這種地方也能隨便請客?
[在幹嘛?]
就算你們是富家小姐,午飯喫這個也有點誇張了吧?
沒錯。這個習慣是我上班時養成的。雖然職業特性需要維持體力,我也認真鍛鍊過,但終究敵不過歲月流逝,下班後就宅在房間裏躺着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和朋友?]
「所以我剛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果然有人正在認真烤着牛排。
早知道就買價格差不多的咖啡了。稍微有點後悔。
誰知道呢。就像日本有妖怪,韓國也有各種妖怪,說不定還有神棍在抓它們呢。
這……倒是有點稀奇。
卸下擔憂後,各種食物的香氣猛地鑽進鼻腔。
「不過我是認真的。黑澤,再怎麼着也不能用那個髮型配那套衣服吧。」
知——知——知——傳來了蟬鳴聲。
我啊,原來沒什麼想做的事。
連聖誕頌歌都沒留意過。我對中秋春節之類的節日也從不上心。
不過山下從一開始就只拿了適量食物,所以還很精神。
電視里正播着漂亮女演員向帥氣男演員告白的場景。兩人都挺養眼的,不過按我的審美來看有點土氣。畢竟我是知道二十年後藝人造型風格的人。
靜靜看着我的山下穿着及膝裙配無袖T恤。
要不把前世職業重新定爲目標?
再過兩天就放假了。學期安排也差不多都結束了,沒必要再額外學習什麼的,簡直可以心安理得躺着打發時間,真是個標準的公休日。
「真的沒問題嗎?」
唉......我也無話可說。
「好啊。現在馬上去看衣服吧。喫過午飯了嗎?」
呆呆躺了一會兒後,索性爬起來坐着。
「……是嗎?」
也就是說,我喫的這份由山下請客。
穿着便服的三浦他們。
我盯着那條消息發了好一會兒呆,把礦泉水瓶夾在胳膊底下開始敲手機。
我就這樣頂着一張傻乎乎的臉,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回過神來才發現離原本想去看的海邊已經相當遠了。
「不用擔心。」
不過這裏畢竟是日本,而且還是2004年。
[一個人]
可能我的回答太語無倫次,對方像是噎住了似的半天沒回話。
遞過幾枚硬幣接過水瓶,直到快走出店門時,才收到一條略顯猶豫的郵件。
本來也沒什麼時尚眼光。
「是啊。就這樣放任不管總覺得有點憋屈。」
我上高中時根本沒操心過這些。總覺得高中也好大學也好,都還是很久以後的事。
然後我們就在五星級酒店喫了自助午餐。
福田一見到我就對衣服指指點點,結果被三浦啪地打了下胳膊,她只好吐了吐舌頭。
當然是因爲麻煩啊。
其實走走路說不定也挺好的。
呆望着海面和橋樑好一會兒後,我找了家附近的咖啡館進去。
肩膀也露出大片,能看到裏面黑色胸罩的肩帶。
針對三浦的嘟囔,山下回應道。
這次連發型都被指摘的我,只能這麼反問。
其實沒打算喫午飯的,不過這點錢我還是出得起的。
愧疚感瞬間煙消雲散了。
「那邊還提供現烤牛排服務。那個也是免費續加的,可以放開肚子喫。」
點了一杯最便宜的飲料,邊擦汗邊望着窗外。
真要湊合喫一頓也不是不行。不過之後就得省着點花,還得查查賬戶餘額就是了。
可能這個時期的韓國,基本還在沿用我2004年經歷的那套校歷吧。
今年海之日是7月19日。而暑假是從兩天後的21日星期三開始。
順帶一提,這個髮型是福田幫我弄的。雖然沒怎麼精心打理,但髮尾是福田幫我扎的。這根發繩也是當時福田給我的原裝貨。
山下只留下這句話就瀟灑地轉身。
雖然地鐵要坐一個多小時。
但日本開學是4月初。從4月到7月要上近四個月的課,放一個月暑假後就進入第二學期。
[今天要不要一起玩?]
向三浦或者……其他朋友借點錢,之後再還就行。當然可能會有點不好意思——
如果是韓國的話,寒假也有一個月左右,1月底短暫開學,然後很快結束學期,經過短暫的春假後升入下個年級。
卸下擔憂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再花更多心思的話,我的早晨時間可就太浪費了。
「黑澤。」
聽着福田慢悠悠的發言,山下像是無語般深深嘆了口氣。
看到我下定決心的表情,福田苦笑起來。
「因爲今天是優醬請客嘛。」
雖然因爲工作很多日子本來就休息不了,但更主要的是二十八歲之後節日對我而言就失去意義了。
可實際經歷過後才明白,十幾歲的時光短暫得可怕。後面剩下的部分其實要漫長得多。
變成這副身體後唯一的優勢就是成了女高中生,這特權不享受白不享受。
隨便收拾完,紮起頭髮穿上鞋。
更早以前,我上小學的時候寒假好像更長些,現在就不太清楚了。
但在這裏,連人生目標都得從頭開始重新制定。
所以我最終去了臺場。
默默走在街上,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現在來趟臺場]
放學後我經常獨來獨往,主要是要打工。
但原本就沒打算多花錢的國家,口袋裏現金本來就沒多少。
我眨巴了幾下眼睛盯着手機屏幕。陽光太刺眼看不清楚,就隨便躲進了附近的便利店。
福田心情愉快地笑着說道。
反正也不是去玩水,乾脆就去東京前海隨便逛逛。
我做好心理準備接過了盤子。
我現在可是十幾歲。
那今天就一個人逛逛吧。
果然還是海邊吧?
想見面的話馬上就能見到吧。
仔細想想我小時候也經常聽到蟬鳴。很小的時候還和朋友們拿着文具店賣的廉價塑料昆蟲採集桶到處抓蟬。
我的胃裏應該還有很多空間。
就這樣發呆望着窗外消磨了一個小時左右,陽光依然很強烈。
雖然入口確實寫着9;午餐特選9;,但這價格怎麼看都不像一頓普通飯錢。
我咕咚嚥了下口水。
「嗯。看來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前世我是個成年人,也有份像樣的工作。只要不被開除,就能一直窩在那裏幹活。雖然正是因爲那份工作我纔來到這兒,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也算是按部就班活到死吧。
不過這樣的話,倒是能喫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再喫下去肯定會吐出來吧。
[好啊。]
現在想來它們可是在地底蟄伏多年好不容易爬出來,卻只能活幾周的小傢伙,我們當年居然那麼開心地抓它們,想想還真有點愧疚。
好像誰說過,蟬鳴其實是爲了求偶。
好像是什麼電視劇重播時段,不過我既沒看過前面,也沒打算接着看,所以完全不感興趣。
特別是烤肉的香味格外誘人。
這次也一樣。我喫了『滿滿兩盤肉』和半盤甜點,幾乎撐到不行。
「還有這種好事?」
結果剛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朋友?]
也是,畢竟這裏是港區。
嗯,隨便。
雖然也想過要不要叫結城來,但她也有家人要陪。
感覺有點空虛啊。
掏出只震動了一下的手機查看,發現是條郵件。
不僅是蟬鳴,聖誕節或其他紀念日想必也是如此。
發件人是三浦。
只要不是去五星級酒店喫自助午餐的話。
仔細想想,我今天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她們這副模樣。
「……啊?」
「不過應該沒問題吧。稍微勒緊點穿的話,就和平時尺寸差不多了,大概。」
本該比面無表情的臉龐顯得活潑些的穿搭,因爲山下就這麼木着臉站着,反倒透着一股生硬。該說是表情吞噬了時尚感吧。
雖然心裏想着9;那你得多加幾層布纔行吧9;,但終究沒說出口。畢竟那樣也太像老古板了。
「啊對了。」
雖然短暫但也是個連假。現在梅雨似乎也結束了,天上只有幾朵雲,完全看不出要突然下雨的樣子。窗外的人們看起來都很開心。
「這樣還能好好逛街嗎?」
畢竟一年365天總不能都穿校服,這些只是打折時隨便買的。
衣服就是條普通舊牛仔褲和有點透氣的短袖T恤。
說實話喫完這頓午飯再去逛街的話,連買不買得起一套衣服都得糾結的程度。
正好從早上就沒正經喫飯。剛纔只在咖啡館喝了冰茶,便利店買的小瓶礦泉水是全部攝入。
「我來付。」
就像漢江也有很多人自殺,東京大概也差不多吧。雖然我這個非東京土着並不清楚那裏有多少適合跳海的地方。
福田突然大步走到我面前,用手指將我垂到臉中央的頭髮輕輕撩到耳後。
當初看日本輕小說時讓我感到違和的就是這個假期時間。
福田反駁了山下的話。我暗自給福田點了個贊。
[因爲是海之日]
不過用現在這副身體能不能做到就不好說了。
突然感覺眼前一片漆黑。
父親和爺爺的關係看起來也不算太糟,這種休息日就讓他和家人愉快相處吧。
「……嗯。」
這麼一想,那些蟬鳴聲和夜店裏聚會的潮人們快樂搖擺時發出的聲音根本沒啥區別。
我順着福田指的方向呆呆望去,果然有人正在認真烤着牛排。
結果剛出門往大宮站走就後悔了。
「……雖然確實想過要重新當學生來着……」
外面熱得很。要是就這麼穿着衣服出去,肯定會白白多洗一次外出服的倒黴事。
雖然我和三浦算是朋友,但也沒到週末會約出來玩的程度。
坐在電風扇前吹頭髮的我,終於下定決心。
正猶豫着要不要直接回去,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