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稱呼整理(4)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449 字
最終決定由香在我們房間過夜。
若論和鏡相識的時間長短,其實優更合適,但優聽完提議後立刻露出極其尷尬的表情,只好作罷。
我們都是學生,明天還要上學,所以十點左右就各自回房了。
鏡倒是很盡職,睡前幫所有人都鋪好了被褥。
幸好由香的位子在可可旁邊,看來鏡還是懂得這種程度的體貼。
要不就是她至今還沒原諒她捅我那件事。
四人並排躺下後,房間幾乎被塞滿了。
要是沒有鏡在場,這種狀態下我們大概能聊很久——
不過我很清楚,以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面說這種事啊。
又或者......戀愛之類的可能還有希望?
不用看也知道,我的臉肯定紅透了。
而且也不用因爲讓可可獨自在家喫飯而產生愧疚感。
「您不必太過擔心。」
「真的嗎?太好了。我可是很認真研究過的呢。」
鏡正目不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愉快聊天的時候,更多時候我們都是在明目張膽地吵架。
就像希望此刻能永遠持續下去似的,久久地。
就像昨晚鏡說的那樣,鏡是因爲有所求才會在這裏。
不過總覺得。
由香輕嘆着回答。
……看她反覆追問這些,由香似乎是真心在擔心。
鏡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偏偏那個聲音正從我旁邊的位置傳來。
見由香沉默不語,鏡緩緩繼續道。
母女之間用這種說話方式,很少見不是嗎?
「飯,好喫。」
鏡用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的表情看着我。
但誰敢當着本人面說這種事啊。
不知怎的,可可似乎也漸漸對鏡熟悉起來了。
「把被拋棄在空屋裏的孩子救出來的不是母親,而是朋友。這件事……我覺得說多少次感謝都不夠。」
即便如此,鏡還是把我當成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我決定先閉上眼睛裝睡。
她壓根沒料到對方會當着自己的面把話說到這麼絕。
——鏡突然開口,彷彿讀透了我的心思。
甚至連我們現在蓋的被子也是。
和從門外偷看室內的孩子們正好對上視線。
不管怎麼想,她好像都把我看得比自動烹飪工具還不如。不過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嗯?難道還有假嗎?現在除了她們倆,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她完全沒料到會從鏡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光聽我倆的說話方式就夠奇怪了。
不過聽完鏡接下來的話,我馬上明白了原因。
完全是一副樂在其中的表情嘛。
而且真子之前也見過鏡對我沒大沒小的樣子。但後來看到的全是鏡改變後的模樣。
比起利益得失,可可更憑好惡來判斷人。既然鏡復活了她喜歡的人,那鏡大概屬於『好人』範疇吧。
這句話裏蘊含的情緒實在難以名狀。
反倒是我想象不出鏡把福田當女兒對待的畫面。
不,就算我不相信也沒什麼好說的。
不是演戲。
可可歪頭打量片刻,悄悄走過去抱住了她。
猶豫的理由非常簡單。
只不過……
鏡還復活過我呢。
理性上明白這是因爲鏡站在母親的位置,但潛意識裏還是沒能真正接受這個身份。
喂,再怎麼裝聽不見也改變不了你在場的事實啊。
「所以,如果你們說現在無法原諒我,我確實無話可說。我能留在這裏的唯一理由,就是住在這兒的兩個人還允許我留下。」
鏡直勾勾盯着可可看了一會兒,突然張開雙臂。
最後離開房間的當然是我和可可。
在我回答之前,鏡先開口了。
結果兩人的對話戛然而止。
「......不,沒什麼。」
當她終於鬆開時,和鏡身體接觸過的地方還殘留着奇妙的溫熱。
如果單純想要家人,她早就結婚了吧。
嚴格來說那個邪教組織還在。
這小心翼翼的聲音讓所有喫飯的人都看向真子。順帶一提,我和鏡的視線也同樣投了過去。
誰都沒有說話。
「……很好喫呢。」
大家早起後,都聚集到我們住的房間。
「你們三個人的關係具體是怎樣的?」
大概是這樣吧。
「是不是該整理下稱呼問題了?」
雖然大家的眉毛都清一色地耷拉成八字形,表情微妙,但全都同時露出了暖洋洋的笑容。
由香眼中的鏡,是個虐待親生女兒的母親。除此之外——要麼是邪教首領,要麼在暗中策劃可疑勾當,再不然就是爲了救女兒不惜讓全世界陷入危險。
大概因爲這個緣故,她特別喜歡被人撫摸。也喜歡被擁抱——只要對方不是我會戒備的人。
雖說只是關於我們私下互相稱呼方式這種程度的把柄,但對現在的我來說還挺致命的。
見我突然轉身要走,可可連忙這樣說着跟了上來。
……啊,對了,想起來了。
我沉默着轉過身。
總覺得昨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還在惦記那個『可能性』吧?
更糟的是,夾在這共鳴之間的我根本無法插話。兩人都像在拐彎抹角地對我道歉似的。
然後輕輕投入她張開的懷抱。
嘴上說是朋友實際上卻不親近的話,沒有比這更沒意義的事了。
優表情略顯僵硬地喝着大醬湯,小聲嘀咕道。
經歷幾次這樣的事後,任誰都會失去原本的自信吧。
「那個……」
「是哪裏很奇怪嗎?」
「你們兩位......確實是母女關係對吧?」
那份哪怕要顛覆世界也想復活我的心情,想必是真心實意的。
「和你幾乎出於善意行動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了呢。」
傳來一聲輕微的嘆息。
鏡則笑容燦爛地回應道。
見我不接話,鏡也沒再繼續撩撥我。
「……我就不用了。反正每天都要做給爸爸喫。」
「是的,沒錯。」
結果那天就這樣渾身不自在的睡着了。
「喵嗚。」
福田深深嘆了口氣說道。
「我是在想,現在該不會也在演戲吧。」
以我的性格,實在說不出直白的喜歡。比起和妹妹愉快聊天的時候,更多時候我們都是在明目張膽地吵架。
我蹲着等待孩子們一個個離開,剛起身搓揉發麻的腿時,突然感覺後腦勺被人盯着。
「就算是善意,最終利用了琴音力量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我斜眼瞪了鏡一眼。
我們在裏面待太久了。
回頭一看是鏡。
就算她們好奇地再次偷看裏面也不奇怪的時間長度。
她坐在離棺木最近的地方,滿臉淚痕失魂落魄地呆坐着。
平時上學時至少會打招呼。雖說不會正式說9;我出門了9;,但至少會隨便揮揮手。
還算幸運的是,可可似乎中途睡着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我慢慢從座位上站起來。
「沒有不方便。」
「……不是的。」
真子似乎覺得不該繼續追問,便含煳其辭地想要結束話題,
但由香輕易打破了我的預想,用若無其事的語氣開口。
無論我們說什麼或保持沉默,鏡都用一種彷彿眺望遠方的聲音說道。
原來你之前一直沒相信啊?
「簡單料理稍微學一下就能掌握。想學的話我也可以教你。」
鏡露出幸福的表情緊緊抱住了可可。
就像以前的鏡那樣行動着。
鏡臉上浮現的笑容逐漸變成了苦笑。
我覺得我們算是家人。我也知道鏡爲了親近我們付出了多少努力。
四目相對的瞬間至今鮮明。
「琴音?」
畢竟不能強迫想要親近的人接受自己的親近。
「會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豫地回答着,
「……這該怎麼說呢?」
看到鏡的反應後,我又把視線落回自己的飯碗。
「這個房間裏的東西,幾乎都來自您。」
並不覺得不便。
「唔啊?」
就算我把他們當家人看待,如果我自己不表現出來就沒意義了吧。
直到那時還仰頭看着我的小克洛這樣叫着,我再次唰地轉身蹲下,一邊撫摸小克洛一邊小聲說了句『我出門了』。
正莫名來氣時,突然注意到鏡的眉梢在微微顫抖。
那個怎麼說呢。
雖然長輩晚輩關係完全顛倒這點挺滑稽的。
所以纔會覺得更奇怪吧。
我沒有回頭,只是隨意攤開手掌揮了揮就走出了家門。
老實說反而更輕鬆。因爲我平時要做的大部分事情都由鏡代勞了。
大概因爲這個緣故,她特別喜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豫地回答着,
因爲兩邊分開喫早飯會很麻煩。
「但是……需要演到這種程度的對象,不就說明對方原本是外人嗎?」
啊,對了。
鏡用雙臂緊緊摟住了我和可可。
「請各位隨意交談。」
當鏡把視線轉向可可時,這次輪到可可歪着腦袋了。
今天都擁抱過了,早安問候就免了吧。
而她所求的正是家人關係。
坐地鐵移動的那一個小時裏,孩子們都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臉看,說實話沒當場爆炸簡直是個奇蹟。
由香保持着沉默,但呼吸聲略顯顫抖。
「就算聽到9;事到如今幹嘛還要這樣9;的話,我也知道自己無法反駁 。」
「可可,你覺得呢?」
表面上看簡直就是模範家庭。
就這樣最終失去了她。
「唔唔?」
「……有件事我很好奇。」
這頓飯最終在安靜中結束了。
……結果到最後,稱呼問題還是沒能解決。
真子來回看着這樣的我和鏡,小心翼翼地開口。
至今爲止,每次鏡爲我做什麼時,我不是擺出冷漠表情,就是刻意保持距離,或是表現得很有負擔。
鏡察覺到這點後,鬆開一隻胳膊朝我張開。
可能是察覺到我的糾結,由香先向可可發問了。
我有些猶豫地回答着,
啊對了。本來覺得不需要更多道別的,結果還是忘了說。
可可沉思片刻後,
她稍作停頓後,
然後立刻站起身,就這樣避開鏡的目光向後轉去。
這時鏡突然向真子拋出了這個問題。
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看來鏡是轉身朝我這邊躺下了。
比起我的反應,真子對鏡的回答露出了更困惑的表情。
總有一天能搞定的吧。
當然會覺得奇怪吧。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亂,一時語塞。
但鏡所說的『僅存的存在』顯然不是指那些。
感覺好像哪裏不對勁,我趕緊想抽身離開,但鏡的胳膊已經環住了我的後背。
「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我都只是我。一個渴望着什麼、有所缺失的人類。」
這並非單純因爲信任,而是鏡根本沒有能敞開心扉傾訴9;自己女兒9;相關話題的對象。
在我守靈時來的孩子們,是真心爲我的死感到悲傷的。
雖然我覺得在9;願意9;的前提下她或許能成爲福田的好母親,但從根本不願意這點來看肯定沒戲。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的關係是演戲。」
她對鏡的戒心現在似乎完全消失了。自從上次郊遊被抱過後,現在被摟住時完全不會抗拒。
鏡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催促着我的回答。她的聲音聽起來就像聽到了什麼有趣的故事一樣。
不過我很清楚,以鏡的性格絕不會把聽到的內容告訴別人。
我斜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任誰都會失去原本的自信吧。
說實話,鏡並不是完全讓我感到自在。因爲我對鏡有過一個承諾,至今都還沒兌現。
由香似乎有些慌亂,一時語塞。
「……嗯,算是吧……」
「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我對鏡總是隨意地用平語,鏡卻始終用畢恭畢敬的敬語。雖然話裏偶爾會帶點俏皮,但基本用語全是最高敬稱。
雖然語氣並非質問,但這個問題本身怎麼回答都很微妙。
「會不會覺得不方便?」
「路上小心。」
當我的手突然從它頭上拿開時,原本舒服得呼嚕呼嚕的克洛抬頭望着我叫了一聲。
難道剛纔一直在盯着我看嗎?
「所以說,你們確實是在同居呢。」
爲什麼兩人之間會產生共鳴?
而且令人驚訝的是,鏡似乎對這個回答感到非常滿意。
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由香說道。
母女之間用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存在』顯然不是指那些。
「您可能會問我是不是在懺悔,這個嘛……」
因爲我覺得如果如實說出自己的想法,鏡肯定會把這當作某種把柄。
這種單方面的好意,反而經常讓我覺得不自在。
要是我們倆先熘走,其他孩子通過小門離開時就會一直尷尬地等着——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
其實我也有點懵。鏡爲什麼偏偏要對由香說這些呢?她們倆的關係明明沒那麼親近。要是我對由香說這種話倒還說得過去。
鏡甚至會特意送到家門口。
她表情複雜得要命。該不會還在惦記那個『可能性』吧?
「是吧。沒想到你在這方面也不是完全不懂呢。」
從某種角度看,這也是因爲可可特有的『省略』習性才引發的狀況。看到鏡緊緊抱住她時,可可一邊開心地回抱的樣子,至少在可可眼裏鏡應該算是『友善』的人。
或許是受共同飼養的克洛的影響,可可身上總帶着些貓的特性。當然她比真貓的戒備心少得多,有時候甚至讓人覺得像只小狗。
「啊,好的……」
前世裏,我對家人們算不上特別親熱。但也不至於討厭或關係尷尬。
「在我沒盡到責任的這段時間,是您一直在幫助這兩個孩子。」
面對鏡的這句話,由香終究沒能接上話。
這個早晨莫名讓我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怎麼回事?
身後傳來鏡的聲音。
「我會假裝沒聽見的。」
原本抬起的手慢慢垂了下來。今天也要放棄了嗎。
由香回答道。
鏡看着我說。
福田說道。
「我是真心的。」
大概是因爲前兩種形象和最後一種的反差太大,讓她有點混亂。
……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所以只是爲了能夠擁有它而努力着。
鏡正目不轉睛地看着撫摸克洛的我。
由香大概也沒想到她會說到這個地步。
與剛纔鏡直勾勾盯着我看的情形相反,這次輪到我直愣愣地望着她們倆。
「真心?」
這是在邀請我也加入嗎?
「看來我們確實需要再拉近點距離呢。」
「雖然打人和粗暴對待都是演戲,但之前的行爲都是真的。把琴音丟在空房間裏,還有把可可關進冰箱的事,都是因我而起的。我甚至從沒真心把她們當女兒看待。」
「喵嗚?」
其中也有鏡。
和自己親生女兒之間的。
我沒打算特意回答鏡,正打算直接睡覺。畢竟就算是由香,在鏡面前敞開心扉說話也會感到壓力吧。
雖說比起不共戴天的仇人,這關係已經好太多了。
總覺得昨晚和今早的對話有點在意。
我猶豫着沒有回答。
我不自覺地呆呆盯着鏡的臉看。
比如準時起牀給可可準備早飯,或是提前備好可可的晚餐,這些事都不用我操心了。
我轉過身,略顯僵硬地走向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