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343)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769 字
鏡小姐一直在哭。其實,在能夠這樣對話之後,她也依然在哭。
記憶一點一點地,持續變得清晰。
相太越是拼命想回憶起琴音,就越忍不住疑惑:記憶這種東西是無法被抹去的嗎?還是說,無論多麼想要將那件事當作不存在,終究因爲是過去的事,所以無法消除事實本身呢。
聽說頭部受傷會導致失憶或混亂很常見,但相太不禁想,或許記憶不是刻在身體裏,而是刻在靈魂上的吧。
「哥哥……?」
詩依一直處於混亂狀態。
她似乎完全沒了睡意,睜圓眼睛拽着相太袖子的樣子讓人有些心疼。
相太抬起一隻手臂摟住了詩依的肩膀。
頭髮依然垂落在臉上,雙手胡亂抓撓過的地方像鳥窩一樣蓬亂,但唯獨聲音依然清晰可聞。
雖說有改變這個世界的存在,但並非完美無缺。雖然扭曲現實進行了改變,但也僅此而已,終究不夠完美。
「...真是羞愧啊。」
那眼神空洞無物。雖然看着相太,卻彷彿凝視着更遙遠的彼方。
那是鏡小姐和可可並肩而立的合照。
「只有琴音獨自承受痛苦太奇怪了。」
但,那不就是琴音嗎。
不知不覺已是深夜。雖然房間裏開着燈還算明亮,但相太覺得熒光燈的光線格外冰冷。
她低頭凝視着手中緊握的照片,輕輕垂下頭。
鏡小姐直直地凝視着相太。
但這樣的孩子也會欣然依偎在母親懷裏。
既不是悲傷哭泣的臉,也不是痛苦吶喊的表情。
相太猶豫了。
鏡小姐輕聲說道。
像是認命般輕聲說道。
琴音許下了願望。
然後小心翼翼地從中抽出一張照片。
鏡小姐問道。
「是那孩子教你的嗎。」
鏡小姐靜靜端詳着照片。
不,或許其實是相太想要被誰擁抱吧。
「改變世界的會是某種存在之力嗎。」
如果是可可倒完全不難理解。雖然她和琴音長得一樣,但心智更稚嫩些。說話語氣透着天真,舉止也孩子氣,所以被鏡小姐抱在懷裏的樣子顯得很自然。
「是的。只有我聽到的預言。雖然相太也知道,這個世界確實存在着各種怪異現象。我們聽過的那些古老故事裏的角色,大部分在現實中也是真實存在的。就是被稱爲妖怪的那些。其中也有能預見未來的存在。」
「……你這傢伙脾氣真差呢。」
「琴音……琴音所期望的世界。這個世界。是她將自己獻給神明也要守護,最終守護下來的世界。這樣的世界,怎麼能……」
如果欠了一個人整個世界,這份債要怎麼才能還清。
相太不知何時已經哭了起來。
是在怨恨着什麼嗎。
毫無邏輯的任性話語。
「是琴音拍的照片。」
莫非是請別人幫忙拍的照片嗎。
詩依臉上寫滿了對這狀況的茫然。但很快就像被相太傳染似的,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緊緊抱住了相太。
鏡小姐眨了眨眼睛。
鏡小姐的視線緩緩移動,望向相太。
「……鏡小姐。」
「只有琴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拽着相太袖子的樣子讓人有些心疼。
不知何時相太已潸然淚下。
必須有人痛苦才能存在的世界,是多麼糟糕的世界啊。
「我現在該怎麼辦纔好?早知道還不如不恢復記憶。如果一直以爲這些記憶是和可可的回憶該多好……呵呵。我也真是懦弱呢。果然是因爲太疲憊了嗎?被不斷追逐的日子裏。所以……就連琴音犧牲創造的這個世界裏也——」
「我會去找她的。」
不知不覺間相太也癱坐在地上,詩依緊貼着他坐了下來。
鏡小姐再次崩潰了。
那雙眼睛裏又開始泛起淚光。
「曾有過預言。」
令人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的面容。
對琴音而言,鏡大概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吧。
不,實際上已經被刺中了。
鏡小姐透過髮絲靜靜凝視着克洛。
但是,即便如此。
雖然鏡小姐這麼說着,但這話似乎並不是在詢問相太。
每天早上上學前。回到家說9;我回來了9;的時候。睡覺時也會選擇鏡旁邊的位置,睡夢中還會無意識地貼上去。
「但是,但是……這是琴音所期望的啊!」
正注視着這邊的另一位神明。
「大概……是這樣吧。」
「是的,沒錯。或許,是我打亂了那個預言也說不定。」
「什麼都沒有。」
因爲連那份記憶都沒能徹底抹去。
最終,淚水再次流了下來。
「預言,嗎?」
「你以爲……我就甘心放棄嗎!?」
……鏡小姐並非想要拯救世界。只是因爲在那個預言中被刺中的對象是琴音,所以纔想代替她被刺中罷了。
相太猛地站起身喊道。
鏡小姐只是。
鏡小姐一直在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是琴音所期望的啊!」
「所以說,琴音應該也還沒有死。」
但那並非『預言』的結局。所以世界並未毀滅。
「世界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嘛。」
相太總覺得鏡小姐其實從未放棄過。
但琴音卻...
令人窒息的沉默。
相太知道。鏡小姐曾經多麼珍視那些照片。
但即便如此——
琴音和可可卻不一樣。
只是茫然的面容。
「這不奇怪嗎,鏡小姐。」
「被刀刺中?」
但他認爲,那並不是真的討厭。
並沒有發生像漫畫裏那樣突然大聲歡呼或是直接跳起來的情節。
「預言說琴音會被死。那個叫件的妖怪所作的預言,都是會給這個世界帶來災禍的預言。兩隻誕生後,一隻會帶來災禍,另一隻會說出阻止災禍的方法然後立刻死去。」
明明聽不懂在說什麼,詩依卻緊緊握着相太的手。
反倒是克洛完全不在意這樣的視線,只是把小腦袋抵在相太的手上。
「該怎麼辦纔好呢?」
而那些相冊裏,本該有琴音的照片全都消失了。
「要是連我們都放棄的話,琴音就...太可憐了。」
「說不定……本該被刺中的人是我纔對。因爲只要我在場,預言就會失去意義。」
鏡小姐哽咽着說道。
即使站在那裏的是詩依或可可,相太大概也會這麼想。
鏡小姐總是很珍惜回憶。無論去哪裏都會帶着相機,給琴音和可可還有朋友們拍照,全部沖印出來做成照片放進相冊或者單獨捆好保管。甚至在逃跑的時候最先帶走的也是那些。
鏡小姐的嘴脣微微張開。
鏡小姐終於開口說話了。
鏡小姐周圍一片狼藉。匆忙打開的盒子裏各種雜物滾落一地,相冊也全都攤開着。
鏡小姐再次看向照片。
「所以琴音被刀刺中這件事。」
「好像是呢。」
「……相太?」
莫非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暖令人感激。
「太奇怪了。」
兩人花了很長時間才平靜下來。
這分明是奇怪的說法。難道整個世界真的會比琴音一個人更輕嗎?
「大概是神明的力量吧。帶走琴音的神明。」
當相太摸着克洛的頭這麼說時,克洛用不解的眼神抬頭望着他。
「明明那麼努力準備了。直到最後一刻。果然用琴音代替我還是不行嗎?那一刻必須被刀刺中的必須是琴音纔行嗎?」
鏡小姐靜靜凝視着相太,隨後垂下視線。
「可能比死亡更糟糕。畢竟是被那個殘忍的神明帶走了。」
莫非還存在其他神明嗎。
「如果琴音還活着的話——」
「鏡小姐!」
「明明……記得這麼清晰。這雙手感受到的溫暖還歷歷在目。可這世上已經沒有琴音了。」
上一次和別人擁抱是什麼時候的事了?當然,像相太這個年紀的孩子,通常會對父母摟抱感到抗拒。如果相太生活在普通家庭,大概也會像其他孩子一樣害羞吧。
最後的時刻,琴音的表情慢慢浮現在腦海中。
「哥哥……?」
相太越是拼命想回憶起琴音,就越忍不住疑惑:記憶這種東西是無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待。因爲在別人面前受到這種對待會莫名感到難爲情。
但世界依然完好無損。
相太攥緊了拳頭。
「會給這個世界招來災禍。也就是說,可能會導致整個世界崩潰,或是讓無數人死去。就是這樣的故事。」
但是,相太記得同伴們說過的話。
聽到鏡小姐的話,相太閉上了嘴。
鏡小姐回答道。
相太還是無法理解。
鏡小姐靜靜凝視着那本相冊,再次伸出手。
不,或許她現在明白了吧。畢竟詩依也聽到了琴音的名字。
「這個當媽媽的。」
在相太看來,琴音是個性格成熟的女孩。無論做什麼都乾脆利落,看到別人遇到困難就會伸出援手。爲了守護世界,即使自己受傷也毫不在意的孩子。
鏡小姐說不定是打算代替琴音被刀刺中。
「而且,太可憐了啊。」
「鏡小姐。」
鏡小姐生命中所有與琴音相關的記憶似乎都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哥哥!?」
不自覺地用兇狠的眼神瞪着鏡小姐。
這份溫暖令人感激。
鏡小姐不知在想什麼一言不發,相太完全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詩依只是嚇得緊緊貼在相太身上。
鏡小姐生命中所有與琴音相關的記憶似乎都消失了。不,實際上可能確實如此。直到相太親口說出琴音的名字之前。
必須有人痛苦才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畢竟詩依也聽到了琴音的名字。
「喵、喵啊。」
「哥、哥哥!?」
那些相冊裏有很多空白的地方。
而在那些話裏,也有這樣的話。
聽到相太的聲音,鏡的視線終於轉了回來。
所以如果那個『某人』換成別人,他的想法或許會不同。
相太並不是那麼正義的性格。
聲音有氣無力。
仰望着天空微微張嘴。彷彿靈魂都被抽走般的面容。
克洛湊過來用臉蹭相太的腿。
站在克洛的立場,它只是幫助了相太而已。
只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還活着的話——」
他不知道現在說的每句話是否該由自己來說。不知道這些話是否真的連琴音的意志都要踐踏。
「……那個孩子。」
只是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討厭被人當作小孩子看待。因爲在別人面前受到這種對待會莫名感到難爲情。
彷彿要從那張照片中看出拍攝者的面容一般。
「那張照片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