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81）

仔細想想，人生似乎也並非全是壞事。

當然這話並不適用於所有人。世上存在着數不清的多樣環境，我只是幸運地出生在能維持這種程度生活的境遇裏罷了。

即便這個世界是有些怪異的幻想世界，但在我身邊確實有很多讓我覺得世界還不錯的部分。

至少鏡的存在就是如此。

鏡原本也可能是其他人。

在那麼小的年紀生下我，必須對我負責的鏡。如果鏡對這個世界再多絕望一點，覺得我這個存在很麻煩的話——不，如果從一開始就沒有要保護我的想法，我的人生可能會糟糕到連稱之爲人生都夠不上。

很可能根本活不下來。

就是這一個人的存在，徹底改變了我的人生。

「最近每次我去的時候，詩依醬好像都有點防備的樣子……」

看着歪頭打量我的鏡，我不自覺地露出淺淺笑意。

經歷了那麼長時間的辛苦，鏡的臉上依然殘留着青春的氣息。與其說是基因得天獨厚，倒更像是從小就歷經磨難的證明。

又或許被生活重擔壓得根本無暇體會這些情緒。

「那個，琴音。」

光是開口詢問，我就擔心會不會給鏡增添負擔。

一提到詩依，鏡立刻單手托腮露出認真思索的表情。

「還有些時間。」

「因爲媽媽太漂亮了啦。」

所以這次沒告訴相太實情，美其名曰『提前防範』吧。

我差點把嘴裏的桃子噴出來。

媽媽那時候過得怎樣?撫養我時在想什麼?喫了多少苦?但鏡不會回答的。直到我小學高年級，她都從不提自己工作多辛苦。

最大的痛苦，應該就是生我時感受到的疼痛吧。那麼年輕的她，承受着難以想象的痛苦生下了我。

鏡的聲音讓我終於回到現實。我似乎正握着沒叉任何食物的叉子發呆。

等等，我是不是也到青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是真夫妻?以詩依的敏銳程度，確實有可能察覺。

放棄上學，放棄在父母庇護下生活，放棄結交朋友，只是帶着剛出生的我不斷逃跑的鏡。

……剛纔還說因爲從小喫苦所以顯年輕，仔細想想可能不只是『實際年齡小』，莫非是家族遺傳？

「琴音?」

「你該不會是青春期吧?」

直到現在我仍和鏡同睡。我更喜歡這樣。雖然鏡不可能永遠陪在我身邊，但正因如此，每當她能陪伴我的時候，我都想更真切地感受這份溫暖。

鏡原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樣問她。

「你說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依然什麼也說不出口。

但鏡似乎立刻意識到這是玩笑，一邊揮着手回應，另一隻手卻仍貼在發燙的臉頰上，面色微紅。

「誒誒!?」

……不對，但鏡對外不還是人妻設定嗎?

即便每天都被這樣擁抱着，鏡的懷抱也永遠不會讓我感到厭倦。

我突然的爆炸性發言讓鏡雙手捂着臉頰驚呆了。

作爲鏡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就像我一直關心相太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不過，我會永遠在這裏。如果遇到獨自難以承受的煩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傾訴任何事。」

坐在餐桌邊，我喊了聲正在廚房裏叮叮噹噹準備東西的鏡，她便轉頭看了過來。

「…….」

媽媽當時是怎樣的呢?

鏡在那之後，什麼話都沒有再說。

詩依在這方面相當較真。

「媽媽。」

等等，我是不是也到青春期了?按年齡算現在確實是該來的時候了。

鏡那時候，正好和我現在同齡吧。剛生下我的時候。

嗯，按她這年紀被當作人妻也很正常，不過確實有着讓人心動的外貌。

正漫無邊際地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琴音?」

而且很明顯，今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會佔據那個位置。

那樣的鏡——或許也曾有過青春期。雖然在我面前總是強撐着說愛我、擁抱我，但背地裏可能不止一次想過要放棄一切。

嚥下這些話，我只是靜靜依偎在鏡的懷抱裏。

話是這麼說，但我好像從沒變得那麼尖酸刻薄過。

在和我現在相同的年紀時，鏡也一定持續做着那樣的事情吧。

在別人上高中、依靠父母的年紀，她卻要工作撫養小孩，會是怎樣的心情呢?

我放下叉子，轉身緊緊抱住了鏡。

只是緊緊將我摟在懷中，輕輕撫摸着我的頭髮。

即便我並非普通人類，或許在旁人看來與那些怪物別無二致，但對鏡而言，我始終都是她的女兒。

「你說約定的時間是幾點來着?」

鏡朝反方向歪了歪腦袋，把盛滿切好水果的托盤擱在餐桌上。

抱着我逃跑的鏡，應該和我現在差不多大。

好不容易嚥下桃子剛要開口，又陷入短暫沉思。

正漫無邊際地想着，用叉子戳起鏡削好的桃子。

抱着我逃跑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說的是什麼話呀?」

因爲她知道自己哥哥長得挺帥。

「沒什麼。」

那樣的鏡——或許也曾有過青春期。雖然在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存在，本身就象徵着鏡人生中最大的難關。

「…….」

「…….」

是世上獨一無二，必須永遠守護的珍貴存在。

我好想這樣問她。

面對這番話，我依然什麼也說不出口。

接着她繞過餐桌，坐到了我旁邊的位置。

「琴音?」

不對，比起這個。

「佐佐木兄妹也一起嗎?」

小說裏連名字都沒出現過的存在。雖然可能後期會登場，但既然我不知道，就說不清她會扮演什麼角色。搞不好直到最後都無名無姓，以臨時演員的身份死去。

……甚至內心深處曾希望過鏡不是我的親生母親。寧願她是年齡相差較大的姐姐。那樣的話，就不用遭受那種痛苦了。

「琴音。」

她輕輕伸出手，將我攬入懷中。

但鏡卻並非如此。

絕不能這樣。讓她飽受痛苦的人生迎來如此不幸的結局，實在太殘忍了。

小說裏總愛用『普通男高中生』來形容他，但說實話這長相一點都不普通。相太只是不擅長在女生面前說話顯得有點隔閡，但凡再開朗點，小學時絕對能成爲風雲人物。

爲什麼會有青春期?人的心理狀態本來就是受大腦分泌的各種化學物質影響的。從那時起開始對性產生認知，變得對什麼都容易興奮。

我只想守護鏡。無論用什麼手段，哪怕賭上我的性命——

所以我的結局怎樣都無所謂。

……明明懷着這樣的覺悟，此刻卻只想着向他人尋求安慰的自己，真是可悲。

作爲鏡來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就像我一直關心相太和詩依兄妹一樣，鏡也始終在照顧他們。做太多小菜時會親自送上門，兩人也經常來我們家玩。

看什麼都煩，說話也變衝。人生大部分黑歷史都是這個階段創造的——

仔細想想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尖微微顫抖。

有一段時間詩依對鏡的態度和對我完全一樣。

直到很久以後，我纔看見她在盛夏裏守着滾燙的爐火熬高湯，握着平底鍋炒菜時大顆汗珠不斷滾落的樣子。

現在該輪到我來守護了，相太、詩依、由香他們都是小說裏的重要角色，爲了推動劇情發展絕對不能死去，如果這個世界真和那篇小說相似的話，就算沒有我的干預 那些孩子應該也能活下去吧。

難道在我們家生活期間，詩依發現鏡和爸爸其實不是真夫妻?以詩依的敏銳程度，確實有可能察覺。

「不必把所有想法都說出來。每個人都會有不願啓齒的祕密。」

「不是啦……」

但我沒有資格這樣合理化這件事。因爲我的存在，本身就象徵着鏡人生中最大的難關。

幫助過我的人很多。幫助過鏡的人也是。但對我來說，這人生最大的起因，僅僅是從鏡一個人開始的。

我的指尖微微顫抖。

可能因爲爸爸的戒心有所鬆懈，最近相太每次見到鏡時也會莫名害羞起來。

……可照這麼說，詩依反而跟沒事人似的。該不會覺得我長得比較安全吧?

「哎呀，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呀?」

「不，只有詩依。」

鏡靜靜地注視了我一會兒，像是在揣測我的想法，然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