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識的日子 （4）

下節課進來的老師看到坐在位置上的我，嚇了一大跳。

估計以爲是什麼鬼魂坐在那兒。

不過課程倒是正常進行了。

整個第四節課腦子亂糟糟的，根本不知道上了什麼內容。

可能因爲我就坐在最前排——離講臺最近的位置，那位女老師上課時似乎有點怕我，特意沒提問我。真是謝天謝地。

第四節課結束，到了午飯時間。

班長看起來想對我說些什麼，但正好後面的同學叫住她，她轉頭過去了。

性格好又漂亮的話，朋友當然會很多吧。

不過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也只能不情不願地當着大家面又唸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當然她叫我「黑澤」這個姓氏也是沒辦法的事。反正我也用姓氏稱呼三浦，也算是扯平了。

不過也是，21世紀才過了不到三年。畢竟2004年都還沒過半呢。

雖然第四節課全程都在想這事，但果然我在小說裏讀到過9;三浦9;這個名字。

阿姨邊說邊遞過來的正是毛毛蟲麪包。

雖然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既然要把人扔到異世界，總得給點外掛之類的東西吧。

不過這樣我反而更自在。

大多數人買了麪包之類的就回教室，或者找個喜歡的地方和朋友一起喫。

不，比起那個，就算我想救，真的能救得了嗎?

叼着奶油麪包發問的黑皮辣妹，名字和上次聽說的一樣叫春美，姓氏是福田。

等那些學生都離開小賣部後，我慢慢走到老闆娘面前站定。

隨便抓個移動中的學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搞砸了。

「可惜嗎……」

當我靜靜望着那兩人遠去的背影時，三浦開口問道。

「三浦死後全校學生都有了戒心，男主擔心初中部的妹妹就一起放學……結果遇到了『餓鬼』。」

「哪怕只扎髮梢呢?總比全部披散着方便吧?畢竟這麼長。」

其實住在隔壁埼玉縣這種事本來不值一提。雖說在埼玉過日子也夠滋潤了，但明明搭個地鐵就能去東京玩，卻一次都沒去過實在說不過去。

「反正我本來就要買這個。」

簡單交代幾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付昂貴的學費。

聽到我的回答，三浦歪了歪腦袋。

總不能說是在擔心你會死吧。

雖然髮型有點陰沉，但髮質其實挺好的。

話說回來，那種外貌還穿着水手服，總讓人覺得會騎摩托車上學。……該不會真騎吧?

我上高中時學校天台都是鎖着的。

然而，我身上泛起的寒意遲遲未消。

看着那羣鬧哄哄擠在一起的學生，我頓時沒了興致。

好吧，果然還是救她吧。

「……沒關係。」

就算是家境優渥的孩子，十幾歲終究還是十幾歲啊。

『眼下這會兒』的話倒沒問題。

我撇下略顯失落的三浦離開了座位。

聽到回答的三浦略作思考，轉身對其他人說道：

「啊！黑澤?」

完全沒在意我這邊呢。

「呃……具體住在哪裏?」

第一天還略顯拘謹的三浦，從第二天開始就毫不客氣地直呼我名字了。

三浦的呼喚將我從思緒拉回現實。

「我沒在意。」

這麼想着就不由自主嘆了口氣。因爲嘴裏還叼着麪包，呼出的氣都是餿的，任誰看了都會以爲我在用熱氣燻熱毛毛蟲麪包吧，幸好周圍沒人。

山下微微側頭看着我的頭髮說道。

我推測成爲這個世界背景的『原作』小說是《東京斬魔錄》。

「她是這所學校第一個遇害的人吧。」

「春美!」

按理說至少該有一兩個像我這樣的獨行俠纔對。

「老師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也沒辦法……」

我尾隨的那羣學生最終去了小賣部。

「扎馬尾也挺麻煩的~」

雖說是在外遊玩，但終究還是高中生。

要救她嗎?

不過這裏的設定是男主平凡而女主不平凡。

「黑澤。」

「啊，這樣啊。」

嗯...確實有。

不過還是得考慮下脂肪和蛋白質的補充方案啊。

在日本……具體是哪年記不清了，好像是叫平成年代?平時用哪種紀年法更多我也不太清楚。小時候買過一本輕小說原版書，最後一頁寫的不是2004年，而是用漢字標註的平成某某年。

「要是不去的話感覺會憋不住嘛，那能怎麼辦?所以我不是說過我先去應付一下嘛?不是說了錢我來出嗎?」

「黑澤，今天能一起放學嗎?就到車站前面也行。」

那個叫春美的女生砰砰拍了兩下三浦的肩膀，爽快地轉身走了，旁邊那個黑長直女孩輕輕揮了揮手後也跟着春美離開了。

「你們平時和朋友出去玩，有固定路線嗎?」

「沒必要道歉的……」

「喂，所以我不是說了廁所可以晚點去嘛。」

「今天要不要一起喫午飯?」

雖然最重要的準備道具就是女高中生的身體就是了。

實在沒勇氣擠進那羣精力過剩的傢伙中間買麪包，我隨便靠在附近牆邊，等着他們全部買完東西散開。

……必須儘快找到報酬最高的兼職纔行。真的。

我隨意靠在事故防護用的鐵柵欄上，撕開了毛毛蟲麪包的包裝袋。

用吸管喝着冰咖啡的福田接話，旁邊坐着的山下也點頭附和，三浦用手扶住了額頭。

就是那種『平凡男主』遇上『不平凡存在』導致日常崩壞的老套劇情。

山下家這麼說着跟着站起來，我也同樣從座位上起身時——

附近肯定有什麼東西。

「黑澤。」

正值午休時間，混在蜂擁而出的學生堆裏，感覺總算能喘口氣了。

第四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對、對不起。」

雖然個頭不算特別矮，但或許是因爲太瘦弱，又或者是胃太小，光喫這點就勉強填飽了肚子。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敞開，好歹做了些防墜落措施。天台邊緣圍着一圈綠色鐵柵欄，有點像停車場的隔離帶。

只要擺出9;不想回家9;的氣場，一般善良的人都不好意思拒絕吧。

總覺得會招來些不必要的擔心。

「……到車站。」

三個男生的視線，齊刷刷投向站在離他們五步遠的我。

「別在意她說的話。她平時就是那種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的性格。」

白晝雖還不算漫長，天邊卻已染上晚霞。

老師午休時特意過來囑咐要多關照我，她纔會說這種話吧。

「喂，喂。」

——看起來很好喫。

我們關係也沒那麼熟，所以我一直用姓氏9;山下9;稱呼他。

因爲是第一次當班主任，要是班上有問題學生的話，教師生涯可能就要完蛋了。

「是啊，也沒別的事可做了。」

見三浦完全在擔心別的事，福田撓着頭深深嘆了口氣。

「纔不是 差別超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還這麼和平呢——轉念一想，本來不就這樣嘛。

「啊對了。」

「啊，又賣光了。」

「這樣扎着很快會散開吧?」

「啊，對、對不起。」

「不是，重點不在這裏啦……」

「啊?呃，有的。」

「人家是喜歡獨自咀嚼孤獨的類型嘛，她自己不也不樂意嘛。」

「嗯，坐地鐵大概一小時。」

按精力值來算的話，福田最旺盛，其次是三浦，再是山下。

老師說的話總要聽吧?

學生們散去倒沒花太長時間。

剛開始帶着我到處走時還顯得有點尷尬的三浦，現在態度明顯自然多了。

雖然覺得能毫無障礙地說日語算是穿越到這個世界附贈的特權，但沒想到連唱歌水平都變好了。

或許我臉上不情願的表情太過明顯，鈴木老師也沒再讓我做其他事。

「你平時走路到哪兒?」

從女主能輕鬆解決妖怪的設定就能看出，那個殺人魔根本不是人類。

鈴木老師如約在放學時再次向同學們介紹了我，而我也只能不情不願地當着大家面又唸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走出卡拉OK後，三浦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手，從揹包裏翻出手機。

不過說到底，確實算是不樂意吧。

是當時流行的『都市幻想』類小說。

那時候連這種常識都不懂呢，嗯。

在這個世界觀設定裏，普通刀劍無法斬殺妖怪，只有女主角隨身攜帶的『無名』才能斬殺。

更何況對方還是看起來老實可靠的班長。

「呃……嗯。」

午休時分，三浦叫住了正要離開座位的我。

現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雖然有點特別但還算正常的孩子。

充斥着當時流行的無謂刺激場面和血腥描寫，中二病氣息撲面而來。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三浦，大概是因爲他那種積極的氣場吧。

大概是這樣。

問題在於至今還沒找到解決方法。

「這到底是要我怎樣啊。」

「我們交換郵箱吧?」

「覺得可惜。」

我們正坐在車站前的長椅上。

不過，課間時雖然能這樣打成一片——

其實是不想被人看到買了一個毛毛蟲麪包然後啃的樣子。

隨便抓個移動中的學生隊伍跟着走吧。這樣總會找到小賣部或食堂的。

好！第一次成功延續了對話。

三個男生的視線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部披散着方便吧?畢竟這麼長。」

我還得支付昂貴的學費。

「喂喂，別管她了。」

就算是毫無交集的陌生人，聽到死訊也會心情低落不是嗎，更何況是學校裏那個坐我後排的善良孩子。

「稍微剪短點也不錯吧?」

其實主要是站着說話的三浦，還有坐着的福田和山下兩個人在聊，我只是稍微坐遠點聽着罷了。

現在仔細看看，他們幾個也都個性鮮明啊。

「今天也，不太方便嗎?」

我又重新思考了一遍。

我現在可是個無緣無故曠課一週的問題學生。

見我點頭，三浦明顯露出安心的表情鬆了口氣。

我在心裏鬆了口氣，從包裏掏出手機。

「三浦。」

三浦對我突然這麼積極主動的提議顯得有些懵。

而主角則被設定爲『不知爲何』能用他的血液威懾並殺死妖怪。

還沒等我躲開 福田就一把抓住我的頭髮 用他手腕上的發繩把髮尾紮了起來。

終於找到了。

至少也該把我丟進我記憶清晰的作品裏吧。

「有什麼煩心事嗎?」

……雖然我唱的那首隻是在韓國也勉強算有點知名度的老歌而已。

反正我這邊基本不會主動叫名字，就當是我心裏的稱呼方式吧。

福田說着「好嘞」站起身來。

「那個……午休時間你去哪了?」

天空真晴朗啊。

和需要買餐、喫完還要歸還餐盤的食堂不同，會在便利店解決正餐的學生並不多。畢竟裏面只有兩張很小的桌子。

瞬間背嵴發涼。

但現實並非如此不是嗎?

我嘎吱嘎吱嚼着嘴裏那團麪疙瘩，重新思考起來。

「你知道你這樣說結果欠的錢都超過兩千日元了嗎?」

三浦在旁邊幫腔道。

我邊說邊把硬幣放到阿姨手裏。

坐在福田旁邊的山下邊看手機邊說道。

剛纔說什麼會憋不住的男生臉色微微發紅，大聲乾咳着走出小賣部，另外兩人則竊笑着跟了上去。

問題在於，我並沒有那麼多錢來應付這種「娛樂消遣」。

我忽然停下了腳步。

「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啊?」

——聽到了這樣的話語。

其實我自己也有點驚訝。

和他們一起玩的話錢會嘩嘩地流走。

但要是加上去練歌房、在咖啡館買高價甜點這些開銷，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埼玉。」

「那個……問這個可能有點冒昧，上週你沒來學校的原因是什麼?」

我慢慢梳理着劇情。

「哎呀孩子，真不好意思。其他麪包都賣完了，這個行嗎?」

最後那羣買麪包的男生裏傳來了這樣的抱怨聲。

獨居的人賬戶裏有2000萬韓元左右的話，好歹能撐個一年吧。

福田邊說邊輕輕拍打三浦的後背。

「也是，畢竟黑澤同學通勤時間很長呢。」

正猶豫該往哪兒走，突然想起自己連這所學校結構都還沒摸清。

哇，和女高中生變熟還挺容易的嘛。

我又深深嘆了口氣，把嘴裏剩下的毛毛蟲麪包塞了進去。

有個男生用手啪啪拍着正在進行讓旁人聽着都尷尬對話的兩人，制止了他們。

我就直接叫她福田了。從對方也沒提出異議來看，應該沒問題吧。

算了，沒必要深究。

不過話說回來。

太久沒和女生說過話，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與其說是便利店或超市的感覺，更像是商品都放在裏面，只要跟坐在收銀臺的老闆說一聲，他就會把東西拿給你並收錢的系統。

不過確實有點可惜。

啊，搞砸了。

「能也帶我去看看嗎?」

原作沒寫具體日期。其實就算寫了，時隔二十年的現在我也不可能記得就是了。

總會剩下點什麼吧。

走出卡拉OK時三浦這麼說道。

第一次喫的時候還覺得這什麼東西啊，不過放進嘴裏嚼着嚼着，慢慢就能嚐到甜味。嘛，反正碳水化合物終究是碳水化合物。

三浦急忙喊住她，但那個叫春美的女孩只是聳了聳肩。

怎麼說呢，除了三浦之外全都有種『辣妹』的感覺。金髮曬得黝黑，有個雖然皮膚白皙但留着長髮，裙子短得離譜。雖然不能以貌取人，但說實話看起來有點像是愛玩的類型。

就算我跟着三浦去，也幫不上什麼大忙。頂多就是去陪葬罷了。

「黑澤?」

「那個，大家抱歉，今天能先走嗎?我有些話要和黑澤說。」

盯着她那困惑的表情，我暗自思忖。

「纔不是 差別超明顯好嗎？這樣清爽多了對吧，真子？」

「埼玉?」

「這樣啊。」

「那差不多該回家了?」

……回去路上順便看看有沒有賣豆芽的吧。

「那，我們走吧?」

後來還和與三浦要好的兩個辣妹混熟了，也知道了她們的名字。

小說裏也是女主角救下差點成爲第六個受害者的主角妹妹，故事才正式展開。

我點了點頭。

「這樣啊?」

「啊……」

最終也沒能得出什麼結論，學校最後一節課就結束了。

三浦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最初只是覺得如果直說後座同學被殺會讓人不舒服，後來不知不覺成爲朋友後，單純因爲想保住這個朋友纔沒說。

「我幾乎沒來過東京，對這裏一無所知。」

三浦以爲是自己說錯話才讓我停下腳步，雙手不安地絞在胸前侷促不安。

「話說你這髮型沒想過換換嗎？」

……不過幸好有手機。

沒等我回答，福田突然從座位上彈起來繞到我身後。

不過之所以能這麼晚纔想起來，是因爲我壓根沒見過那個叫三浦真子的『角色』。

三浦眨了眨眼睛。

其實步行只要半小時，但我故意多說了一點。

但這個小團體的核心人物始終是三浦，大概是因爲他那種積極的氣場吧。

倒也不是做什麼了不起的事，無非是女高中生放學後打發時間的娛樂活動。

不對，之前看過的《日本學校與動畫不同之處》清單裏好像說過『現實中會上鎖』。果然這裏是輕小說裏的世界吧。

「……我本來表情就比較陰沉。」

再加上骨瘦如柴，頭髮也亂糟糟的。

看着穿水手服的女學生和穿學生服的男學生，怎麼說呢，感覺這條走廊還停留在20世紀。

「哈啊。」

「黑澤，你唱歌真好聽!」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家庭有問題的孩子。

孩子們聽完三浦的話紛紛點頭。

雖然我不看報紙新聞沒法確認詳情，但至今仍有殺人魔在街頭遊蕩。專門殺害10-20代女性的獵奇殺人案。總受害者五人，三浦是其中第五個遇害者。

……總之，我們的課間時光就是這樣。

慌忙環顧四周，但周圍只有普通路人。

畢竟整整一週都沒來上學，會擔心也正常的。雖然以那位老師的性格大概是真的擔心學生，不過另一方面應該也有她自己工作業績的因素吧。

「屋頂。」

「稍微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學嗎?就到車站前面也行。」

「真是個有自知之明的孩子呢。」

正當我要回家時，三浦從後面叫住了我。

「這倒是。」

「……沒什麼。只是好像聽錯了什麼。」

「那就加油吧，班長大人。」

這位名叫山下優。據說用平假名寫作9;ゆう9;不帶長音。

因爲孩子們說捨不得分開，我們就坐在長椅上閒聊起來。

但要說這樣就住在老舊日式公寓的一個單間裏，又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雖然和三浦他們混熟算是件好事，但有個問題——

逛完商場再去趟練歌房後就沒特別安排。但要在家庭餐廳之類的地方乾耗時間也有點尷尬。

果然美少女的外貌加成還是很重要的吧。

「是嗎?」

只是，考慮到第一學期的第一個月都還沒完全過去這一點 ，現在應該也剩不了多少時間了。

「你家離這兒遠嗎?」

該說是天生的好嗓子嗎，和平常那種陰沉的聲線完全不同。

就算連環殺人案正在發生，兇手還沒落網，在多數人眼裏也只是遙遠世界的故事。

與其說不樂意……

更何況現在我自己也是女高中生。

可既然天台開着，爲什麼沒人上來呢？

外觀看着是平平無奇的設計，內部卻相當寬敞。由於多年持續擴建，路線可能有點複雜。

我覺得很慶幸，趕緊從座位上起身走出教室。

簡單交代幾件事後，放學時間就到了。

「……早上太費時間了。」

明明正在發生這種兇殺案，爲什麼世界還這麼和平呢——轉念一想，本來不就這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