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312)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248 字
不知該如何描述這種複雜的心情。
歉意、惋惜,還有感激。
焦躁與安心。
恐懼與歡愉。
所有這些情緒胡亂混雜在一起,似乎完全無法決定該由哪種感受作爲代表。
車子行駛了相當長的時間。
可能是教會人員與政府人員的衝突造成了不小衝擊,後面將近三十分鐘都沒有追兵。
大概只是運氣好吧。
「如果我說不要問呢?」
雖然有過因爲更痛而表達不滿的時候。
……哈,嚇破膽?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尼爾拉斯此刻也正用那雙眼睛看着這番景象嗎?
比起傷口還算輕的。和流的血相比,我也還算完好。
「不,沒這回事……」
由香的父親向前邁出一步說道。
「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顆星星圖案便消散了。
「爸爸?」
爺爺向我低下頭。這位比我年長許多——就算加上前世的歲數也比我大的老人突然鞠躬,陌生又尷尬的場面讓我不由自主蹦了起來。
從雙眼的兩端開始,傷痕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
父親的大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該是這樣吧。
雖然沒被子什麼的,不過我們帶了厚衣服,湊合還能熬。當然,我和相太這情況在止血前是沒法換衣服的。
「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至今爲止真的受到了太多幫助。
爸爸有些粗魯地揉了揉憂心忡忡的可可的腦袋。要是平時的可可肯定會「嗚啊!」地表示不滿,但現在卻異常安靜。
他視線所及之處,是我流血的手腕。
體力透支的不止我,相太也是。畢竟我和相太都流血了。
說到底,所謂神明啊。
「……心情不好嗎?」
「……不用了,沒關係的。」
所以由香解決了這事。她說這總比勉強待在東京哪個角落強得多,畢竟不用特地轉學。
尼爾拉斯說道。
甚至此時此刻,我還在享受着這份紅利。
是要在這裏直接換乘其他車嗎?
正如由香所說,附近有棟空置的房子。
所以纔會放手讓她離開吧。
……真好。
就像我對媽媽做的那樣。
「嗯,你也來了啊。」
「還有,由香。」
「這段時間,真的很感謝你。」
緊緊抱住了他。
「注意身體。」
是啊,應該是這樣吧。
等我們卸完所有行李,車門關上了。
「先休息一天吧。你也到體力極限了吧?」
僅此而已。
「害你們擔心了啊。」
「啊,別擔心。」
我也稍微睡會兒吧。
「也不全是心情不好呢。」
我相當認真地問道。
克洛突然跳進我懷裏,當我把它抱起來時,它竟安逸地閉上了眼睛。
「疼嗎……?」
但是,我早已心知肚明地接近了由香。想和由香搞好關係,也不過是爲了混進那個『故事』裏撈好處。
那地方陰暗得說是深山老林正中央也不爲過。要不是送我們來的是由香的家人,一下車肯定會被嚇破膽。
車子停下的地方是我從未見過的陌生之地。
「嗯,爸爸也是。」
「居然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但同時,也是個自己選定道路的出色孩子。
「多虧你們,我們也得到了很多幫助。光靠我們自己的力量……肯定撐不下去的。」
我們在沉默中佇立了很久。
「儘管拼命掙扎吧。那正是餘所期待的。」
由香父親轉頭看向由香。他走近由香身邊,伸手握住了由香的手。
「雖然看起來這樣,但我更傾向於您還活着。」
車子遲疑般緩緩啓動,隨後像甩開留戀般轟鳴着駛向前方。
爸爸若無其事地撓了撓頭。
「……看來……沒法辯解了呢。」
「不是我家哦。」
「你觀察我的時間遠比我主動搭話要早得多吧?要是早點趕我走不就好了?」
「這個嘛。」
手腕很痛。
有時候,有些過早成熟的孩子,會理所當然地承擔起自己的『義務』。由香大概就是這種情況。
尼爾拉斯笑了。
「有件事想問你。」
明明還是個離不開父母懷抱的孩子。
由香補充道。
「……好。」
「疼嗎……?」
今天總覺得能不做夢好好睡一覺。
「因爲覺得有趣才這麼做的。」
由香輕聲回應。
爲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笑着說道。
按理說達成『目的』後就應該癒合的。
對媽媽這句話,我也深有同感。
我抬起手腕,與那雙眼睛四目相對。
「都說了沒關係的。」
當然真要計較起來肯定有很多話可說。雖說是由香自願的,但這是否完全出自她本人的選擇還很難說。
我回想起親自操控這具身體的時候。
雖然結構和我們家不同,但這種細節倒挺相似。
由香說道。
如果我真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或許就能坦然接受這個道歉了。
這話不該從整天收拾妖怪幽靈的我嘴裏說出來。
在我喊叫時,媽媽已經拉開揹包掏出便攜急救包。
雖然走到了室外,但只站在玻璃陽臺窗能看到的範圍內。畢竟不想讓人擔心。
「可是,由香……」
「這是我自己決定要做的事。」
雖然有過這樣的念頭,但並非如此。
「就是想問問看。」
雖然頂多算應急處理,但爸爸的傷總算勉強處理好了。
由香的父親和祖父有必須回去的地方。雖然發現由香失蹤的人可能會找上門,但守護神社是他們的職責。
「還說別擔心!」
但是……即便如此,還是很痛。如果是以前不知道這種疼痛的我,恐怕會難以忍受吧。
是因爲我的身體尚未完善嗎?還是說有其他原因呢。
最後傷痕只留下一顆星星圖案便消散了。
「對不起。」
「喵啊。」
比起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徹底毀壞無法使用。
「琴音。」
爸爸像是早料到我會這麼問,若無其事地回答。
「說什麼對不起啦。」
直到現在喘過氣來,我才發現爸爸的肩膀已經溼透了。
由香父親轉頭看向由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到我的問題後又陷入了片刻沉默。
我蹲下來撫摸克洛的腦袋。
見父親一言不發,由香靜靜凝視了他片刻,突然撲進父親懷裏。
「琴音。」
得到的回答模棱兩可。
是要在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比我大的老人突然鞠躬,陌生又尷尬的場面讓我不由自主蹦了起來。
「你幫我,是因爲不想讓我死掉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尼爾拉斯,聽到我的問題後又陷入了片刻沉默。
慢慢地,手腕的傷口閉上了眼睛。
爺爺有好一陣子都說不出話來。
但同時,也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沒關係的。」
確實沒有。
由香是那種會對抗邪惡的孩子,相太則是擁有對抗力量的孩子。既然是主角的話,不管遇到什麼難關都能突破吧——
爲了和媽媽活下去。
隱隱作痛。
父親的大手輕輕拍打着由香的背。
車子開走前,爺爺叫住了我。
現在卻理所當然般在我腳邊打轉,用臉蹭來蹭去。
「……對不起。」
「鏡小姐,前田先生。」
看起來閒置不久,各處積着灰但遠算不上廢墟。就是字面意義的空房子。
同樣的疑問也拋向了我。
我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早得多吧?要是早點趕我走不就好了?」
說完我便起身走向通往後院的房門。
「找了太多借口,似乎給你留下了很深的傷痕。」
「只是……這街區的人幾乎都搬走了。人一走妖怪就佔了窩,有些來廢墟探險的人就遭殃了。」
「沒事的,可可。」
接着又向我低頭致意。
「看來你今天已經完成使命了呢。」
我們離開家時明明還不見蹤影的克洛。
但也不能一直開着這輛車。
我蹲下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正是餘所期待的。」
仔細想想,我和那些怪物也算是同類。
此刻我已經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微微搖了搖頭。
黑暗中,車燈漸漸遠去。
彷彿正在從我身邊遠離。
逃跑的是我。我的朋友們應該都藏起來了,詩依也是。山下先生和福田先生肯定也這麼做了。
傷口依然保持着瞳孔形狀的裂開狀態。
是還沒達成目的嗎?
「這裏是其中還算完好的地方。可能是最後撤離的人之一吧。雖然水電都斷了,但勉強能撐個一天左右。」
尼爾拉斯的聲音稍微變小了。
媽媽搖了搖頭。
從最初獲得幫助的奇蹟開始,直到現在。奇蹟與奇蹟始終在接連不斷地發生。
「……難道說,有什麼期望正在實現嗎?」
「琴音小姐。」
「看着閣下就很有趣。或許,我只是覺得自己能理解將閣下帶來此處的理由。反正閣下的生命對我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由香笑着說道。
「而且,我很好奇什麼時候拒絕過幫助。」
手腕上依然裂開着傷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