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雖然無法挽留（2）

不過暑假安排還有將近半年，先暫時擱置吧。

眼下迫在眉睫的是春假。

包括日本在內採用三學期制的國家，總覺得假期這裏那裏散落得到處都是。

暑假雖然長達一個月左右算是比較長，但寒假兩週左右、春假不到兩週的時長，在我這個經歷過韓國學生時代的人看來，就像把一個假期拆成了兩半。

第三學期倒也不是特別短，不過可能因爲和年初重疊的緣故，整體氛圍總是有些鬆懈。考試也只有期末考沒有期中考試，所以有些人反而覺得時間更充裕了。

「這就三年級了啊~」

當冬季漸漸過去，天氣開始轉暖的時候，文藝部室裏薰突然擺出一副明天就要死了的表情說道。

「等這學期結束就要當考生了……」

而且會讓別人當司機。

「那麼，我們出發吧。」

後排座的可可發出歡快的驚歎聲。

大概是話題轉到社團的緣故，薰終於想起自己其實是神祕學部而非文藝部的部長。

基本等於公開宣佈不打算學習。

「果然完全不相信我呢。」

這時泉回應了薰的抱怨。

而且剛纔薰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看到可可眼睛發亮地回答，薰驕傲地挺直了腰板。

說着這些話時，鏡雖然嘴角含笑望着眼前的方向盤，但眼神卻像是看向更遙遠的地方。

「不過應該能找到不錯的落腳處。價格可能也比其他地方便宜些。春假期間其他家庭不也喜歡外出旅行嗎?」

可可高舉雙手喊道。

行李全塞進了後備箱。雖然是輛微型車，但設計時最大限度擴展了內部空間，意外地能裝。

想到要和鏡泡同一個浴池，總覺得有點壓力。

「那……我去和鏡商量看看。」

「既然如此，就要把這個學生該有的、最後的暑假過得超級精彩!」

「……那個，我要和家人去旅行。」

「我相信你。」

聽到泉的話，薰氣得跳腳大喊。

那個『只要忍耐就能得到珍貴之物』的信念，早已被踐踏得粉碎。

沒錯。鏡已經安排好了行程。雖然具體目的地好像還沒定下來。

「哇啊!」

大概會像我們所有人逐漸改變那樣慢慢變化吧。直到某天突然回想起來，才發現時間已經流逝了太多。

完全無法想象鏡開車的樣子。

那造型對成年男性來說未免太過可愛了些。要不是這樣，我差點以爲是誰違規停車了。既然鏡沒提這事，我也就沒多問。

後排的可可正舉着雙手歡呼。

聽到由香的話，薰像是遭到暴擊般捂住胸口，隨即又癱倒在課桌上。

鏡說完便掛上了倒擋。

這也難怪，畢竟鏡現在仍是一教之主。雖說承諾不會像從前那樣壓榨信徒，但進賬依然相當可觀。

「哇啊!」

鏡雖然露出了些許遺憾的表情，但並沒有強行抱過來。

「啊，那就沒辦法了呢。」

「夏天有假期和慶典肯定學不進去，秋天又有運動會和文化祭更沒法學習了吧。」

「真要算的話從今年開學起就該算考生了啦。」

「你原本打算先去哪裏?」

「唔唔?」

這麼一想還真有點可怕。

說真的，我認真考慮過要不要替鏡來開車。當然要是真這麼幹，肯定會因爲無證駕駛被抓，所以只是想想罷了。

「家庭旅行?難道是?」

鏡雙手握着方向盤說道。

雖然我完全同意這個說法，但總覺得從薰嘴裏說出來就有點不可信。

不是英文名嗎?

「反正暑假結束之後纔算是考生啦。」

「溫泉嗎?」

「不用了，再怎麼也不至於麻煩到那種程度……」

……時間的流逝似乎也並不全是壞事。

偶爾會穿稍微露胸的連衣裙，但平時都是穿袖口飄逸的長袖T配長裙，或者就是簡單的白色長袖T配牛仔褲。雖然知道她喜歡清爽的風格，但除此之外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既然如此，我會讓您對我的駕駛技術放心。」

車子慢慢移動起來。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因爲是鏡提議要去的。」

直到剛纔還激動地嚷嚷着各種話的薰突然瞪圓眼睛問道。

不愧是死黨呢。

泉挺起胸膛露出自信的笑容說道。

「而且學姐，你不是說過今年也要繼續做同人誌嗎?光這件事就離學習很遠了吧。」

「你居然有駕照?」

興奮的可可雙手高舉過頭頂歡呼起來。

其實今年年初確實有個完全沒法集中精力學習的理由，不過因爲這事和我有關，所以我選擇閉口不言默默坐着。

「嗯。和鏡一起!」

鏡用手輕輕撫過方向盤說道。

早早起牀簡單喫了飯，洗完澡就出門了。

臉色還有點發白的鏡，再次緩緩踩下油門。

聽到『練習』這個詞更害怕了。

發現大家視線都集中在自己手裏的書上，泉頓時漲紅了臉。

明明當初還大言不慚宣佈三年級也要參與同人誌製作，現在說這種話確實有點奇怪。

面對身旁可可的提問，鏡保持着笑容回答。

「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下了，可見是認真的。

「……等等，你不是已經提前決定好要去的地方了嗎?」

「當然可以。」

「已經在這麼做了。」

「喂喂後輩!沒聽見學姐說話嗎?」

那倒也是。

以後可能會想要專屬自己的房間，不過目前嘛......嗯，現在這樣最舒服。

希望能長久記住的、那樣的回憶。

「安全駕駛。安全駕駛。」

「不是。」

「雖然確實有提前決定要去的地方，但那裏也要去。畢竟假期很長嘛。」

我回答道。

薰發出幾聲意味不明的呻吟後，突然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好了，那麼……」

「一定要去。」

「沒有，只是以防萬一空着而已。」

「那就沒問題啦。」

「沒想到你會買車。」

「決定好去哪裏了嗎?」

「……好吧!」

「莫非你假期有其他安排?」

時間是抓不住的東西。

「那真是太好了。」

「不，我覺得挺好的。」

「什麼枯萎不枯萎的，我覺得你去年的校園生活過得相當充實呢。」

「……不過一年和一週的差距還是挺大的吧。」

「相信我吧?」

「難道上週起就亂停在家門口那輛車是我們的?」

雖然速度很慢，但至少比剛開始穩多了。劇烈跳動的心臟也稍微平靜下來。

眼睛裏燃着熊熊鬥志。

「雖然確實有提前決定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樣嘟囔着點了點頭。

因爲要離家一週多，和朋友們辦了年級最後的聚會。說是聚會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就是大家一起去烤肉店喫了頓肉。

原本她雖然也有開朗的一面，但總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覺得挺好的。」

當我第二次強調時，鏡點了點頭。

「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拜託奶奶幫忙。」

大概是想盡量延長那段緩衝期，總比直接被扔進社會要強些吧。

「話是這麼說……!」

「是拉芳啦。」

只能在它流逝之後用來懷念。

我擺弄着攝像機對鏡說道。

雖然確實是用玩的心態在做。要是社團活動沒意思的話隨時都能退出的。

可可聽話地繫上了後座的安全帶。

「我也這麼覺得。」

我點了點頭。

你該不會打算把整個假期都排滿到處玩吧？

不過畢竟是讓我重獲新生的鏡啊。至少不至於做出讓我搭上性命的舉動。

由香說完，薰聳了聳肩。

仔細想想，其實我還不清楚鏡的喜好。雖然經常給我和可可買這買那，但真正爲鏡本人買的東西卻很少。

話都說到這份上，我也無話可說了。

總之，沒想到說想去旅行是這個意思。

鏡可能也有過喜歡的人。說不定在學校遇見過初戀，可能交過知心朋友，或許也曾想去各處遊玩。

「住這樣的房子，開這樣的車，保持這樣的距離感......」

該不會把這當成遊樂園的遊樂設施了吧?

「原來是這種品味啊。」

薰那燦爛的笑容讓人感到格外清爽。

從現在起20年後——不，即便在我所熟知的世界終結之後，也能長久記住的回憶。

「幹嘛擺出這麼悠閒的表情?你們也快輪到啦，很快。」

鏡聽完我的話點點頭回答。

「別說這麼沉重的話嘛~年初本來就提不起勁學習的。」

「在聽呢。」

第三學期倒也不是特別短，不過可能因爲和年初重疊的緣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那裏也要去。畢竟假期很長嘛。」

這是關於鏡的傳聞中最讓我震驚的新鮮事。

「可可覺得呢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間適當放鬆才能更好集中注意力啊。」

「可可，安全帶。」

「我租了輛車。」

「該買更大更好的車嗎?」

「連可可都……」

「總覺得要是你買車的話，肯定是那種超級豪華的大傢伙。」

「說什麼呢，再怎麼也不可能免費借給你啊。又不是完全沒有客人的淡季，奶奶怎麼可能做到那種地步。」

沒能像普通人那樣生活。我甚至不清楚鏡有沒有正經上過學。

「不是允許你在會刊上登神祕學專欄了嘛。」

還是說仍在逐個實現的過程中呢？

說不定是帶着日本人特有的極簡主義審美吧。

「那根本不算神祕學部活動啦!」

看到可可露出過於日常的冷漠表情，薰顯得有些受打擊。

別說薰了，連泉都露出溫暖的笑容說道。

當我轉達薰的話後，鏡露出些許茫然的表情反問道。

「對吧?奶奶對料理可是很認真的!」

我這樣回答着坐進了副駕駛。

嗯。雖然不算糟糕......

「唔唔。」

每天早上都被抱已經夠受的了。

該不會開得比我還差吧?雖然當高中生這一年沒碰過方向盤，但前世好歹也算個老司機。

或許鏡一直嚮往着『普通』的生活吧。

「而且你現在不也在看小說嘛。」

「現在這樣就很好。」

但事到如今也沒法說不去旅行了。至少鏡確實練習過開車的樣子，我也只能微微點頭。

她出生在一個扭曲畸形的家庭，又在同樣扭曲的人羣中長大。

「飯菜超好喫!」

只希望這次旅行中她的駕駛技術能突飛勐進。

是啊。等成年開始工作後，就很難享受樂趣了。

基本上總是面帶笑容的鏡，即使內心情緒波動，那表情也很少會崩壞。其實那個『茫然』的表情，是我通過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不自覺地察覺到的。

看着把臉貼在可可頭頂注視我的鏡，我悄悄後退了半步。

喂喂，倒也不必嚴肅到這種程度吧。

鏡露出些許不安的表情問道。

雖然不是我買的車。

就像無法想象鏡喊『媽媽』的場景。

「啊對哦，去年你只顧着死命搞文藝部活動……!」

「……不。」

然後舉起手抓住了門上方的扶手。

「那麼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看來鏡也在慢慢掌握我的底線。

我和可可能不能上大學還說不準。就算我不行，也想把可可送進大學。

「哇啊!」

我倒是不太在意啦……

薰聽我說完，嗤笑着回答道。

「……不相信我嗎?」

話說回來，鏡既練車又買車了?

時間流逝，春假來臨。

纔怪，從踩油門那刻就開始犯錯，這叫人怎麼相信啊。

「到處轉轉。」

包括日本在內採用三學期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部室裏薰突然擺出一副明天就要死了的表情說道。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了點頭。

「對，整個假期都要旅行哦。」

雖然是好事，但看到鏡開始慢慢享受人生，總覺得很神奇。

其實前幾天就注意到公寓門口停着一輛輕型車。

「不用太擔心啦。你的名字早就被登記在文藝部名單上了。」

結果油門踩得太勐，我們所有人的腦袋都勐地往前一栽，嚇得她趕緊鬆開了腳。

轉動方向盤，把車完全倒出後，再次換擋前進。

不過攝像機還是拿在手上沒放下。

我無意識地這樣嘟囔着點了點頭。

……等等，仔細想想，鏡逛超市或給別人做飯的畫面也同樣難以想象。

但很快薰就像滿血復活般直起身子。

「那是那回事這是這回事嘛。做同人誌又不是在玩?只是按學校要求做的啦。」

「嗯嗯，等你的消息!」

鏡得到她想要的東西了嗎？

但是……溫泉啊。

「這不是當然的嘛!」

當人和別人在同一個空間生活久了，連這種微妙的表情變化也能立刻分辨出來，正感嘆着，鏡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只是。覺得應該會挺有意思的。」

連銅鑼燒都暫時放下了，可見是認真的。

「啊啊，我的學生時代就要這樣枯萎凋零了嗎。」

雖然她這話明顯意味着明年所有假期都會被她玩出花來，但和薰爭論從來都是白費力氣，所以我默默低頭繼續啃銅鑼燒。

鈴會在意這種事嗎?

指的應該是上次去過的那個溫泉吧。

那我無話可說。

「可可覺得呢?就是去年暑假去過的那家。」

可可歪着頭，模仿着我的動作。

這種回答根本聽不懂啊。

鏡突然一把抱住保持舉手姿勢的可可，讓她動彈不得。

「可以在車裏拍視頻嗎?」

如果想着用鏡的錢買更好的車，那當初就不會選擇繼續住在那棟房子裏了。

聽到薰的提議，我支支吾吾的反應引來衆人視線。不過由香早就知情，倒沒顯得多驚訝。

但所有這些夢想都被他人奪走了。

「很奇怪嗎?」

確實飯菜很美味。

但現在這樣就挺好。

原本她雖然也有開朗的一面，但總帶着些刻意營造的違和感。現在鏡臉上的笑容卻是發自內心的明亮。

不過現在的可可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輕易改變的樣子。

「人怎麼可能全年無休地學習?中間適當放鬆才能更好集中注意力啊。」

「整個假期都要旅行?」

「怎麼能說亂停呢？我明明抽空就在練習。」

反倒是由香露出略顯微妙的表情。看來她至今還沒適應那個鏡。不過第一印象這種東西確實很難改變。

「這車叫什麼名字?拉潘0;Lapin1;?」

雖然只是勉強維持着不倒塌的程度，但鏡名下確實有一處宅邸。而且位置比這裏更靠近東京市中心。如果單純用金錢衡量的話，早該提議翻修那裏來住了。

她穿的衣服也大多是沒有特點的基本款。穿褲子和裙子的頻率差不多，而且基本都是長款。

出發是在第二天。

經歷了所有這些時光，才變成現在這樣。

薰立刻板起臉，擺出嚴肅表情說道，彷彿剛纔的激動從未發生過。

只是不相信你的駕駛技術而已。

雖然死裏逃生，但還是想留下些回憶。

我的臉色大概已經煞白了吧。

站在一輛有點復古的可愛汽車前。米色的車身讓人莫名感慨。

「不行。今年春假一定要玩個痛快。大家都有空吧?」

想象幾年後我和可可在公司上班的場景，比預想的要困難。那時候的可可會不會和現在有些不同呢。大概不會再發出『嗚哇!』這種聲音了吧。

就像我逐漸摸清鏡的脾氣一樣，看來鏡也在慢慢掌握我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