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蠱(1)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521 字
池田站在金子背後,只從她胳膊旁探出半個腦袋。
眯着眼睛打量這邊的模樣充滿戒備。
那樣子讓我聯想到警惕性超強的貓,雖然有點可愛,但對方是認真的,我不敢隨便笑出來。
「……誰?」
池田用高度戒備的聲音問道。
那個……之前光是聽到傳聞就很激動,你不是超級期待新部員加入嗎?
甚至還和金子吵了一架。
態度差距怎麼這麼大?
這傢伙開學時是怎樣的呢?一般來說開學第一天老師都會讓學生挨個自我介紹吧。啊,雖然這裏不是我生活的國家,所以算不上9;我認知中的慣例9;,但在以學校爲背景的輕小說或漫畫裏,這種橋段總是會出現。
雖然我收留她住所以良心不太痛,但要是山下喫着好麪包,我卻啃着毛毛蟲麪包,總覺得心情會相當微妙。
不知道該不該說幸運,山下說自己平時不怎麼喫早餐。這話倒不像是特意爲我着想說的。早上醒來的山下簡直連眼睛都睜不開。
「這樣啊。」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去你家嗎?」
我剛要解釋又遲疑了。
「這位是我們班的……」
「……該、該不會是來入部的吧?」
「啊等等,薰!現在社團不會廢部了所以沒關係啦!不用特意招新部員的!」
大概是田徑部的事吧。說什麼之前打架的混混今天沒來上學之類的。對她來說雖然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也不適合當着外人面講。
聽到這話,沒能坐到我旁邊而被迫與金子對坐的結城扶住了額頭。
金子這麼說着,抽出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池田也照做了。和平常不同,她坐在了金子那邊。
我尋思乾站着也沒意思,就走到平時坐的位置坐下了。
「啊,等等,先別走。」
雖然沒具體聽說過這事,但總覺得平時應該是昨天見到的美穗小姐來叫醒她的。
說完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幹嘛不答應。
「和結城也是朋友?」
總之託結城的福,放學路上比上學時多了些生氣。
金子雖然憤憤不平,但遺憾的是那天再沒人對超自然現象部產生更多興趣。
「啊,是我起的暱稱。」
我和山下小口咬着飯糰,池田假裝看書實則偷瞄山下……金子則翻找着揹包。
「嗯……對哦,是山下來着。」
早起是爲了步行去車站。
山下家立刻有了反應。
這個詞在日本也用嗎?在日本是叫9;暴走族9;來着?
「優就拜託你照顧了。」
「你覺得我會放棄創建靈異社嗎?」
似乎剛做完值日而比平時稍晚到的結城,看到坐在我身邊的山下時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
「沒、沒錯,我就是文藝部部長!」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她胳膊旁探出半個腦袋。
……畢竟這傢伙可是會爲了後輩揍前輩的主。總覺得會鬧出大亂子,還是別當着面說爲妙。
啊,等等。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一起放學的。」
「說好要一起放學的。」
順帶一提午飯並沒有一起喫。我還是按自己風格來——和結城在活動室喫了飯。
「小黑的朋友?」
懶得詳細解釋來龍去脈,我就這麼簡單帶過。
看她視線轉向山下,看來是些不方便當着山下講的事情。
被從後面按住雙肩推到前面的池田,連我看着都覺得可憐——她渾身發抖地看着山下,突然把雙手叉在腰間。
「在朋友家寄宿啊~嗯……」
但山下優這個孩子整體給人的感覺莫名有種……用日本說法就是『校園種姓頂層』的氣場。
不過即便如此,想到山下和結城要共處一室——
就在兩天前,我纔剛讓結城目睹我被『媽媽』虐待的場面,還說了『只要我不做錯就沒事』這種荒唐話。任誰看都像是從小被精神虐待的孩子形成的自我防禦機制,大概就是這樣。
「……小黑?」
山下又看向我。
「就是暫時遇到點狀況。」
不過如果是結城的話,就算沒那麼親近應該也會幫忙吧。
畢竟福田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少女啊。
「……那個,黑澤。」
不過也好,本來就不希望她聽說。
要是陌生人就算了,可結城主動說要買肉,連這種地方都不行方便的話就太不上道了。
臉色很蒼白。雖然化了妝,但並沒有化得很濃。
「……山下優。」
長得漂亮,對外表打扮稍微有點在意,髮質好,身材不錯,雖然裙子有點短但這裏畢竟是輕小說裏的世界,總之綜合各方面來看都會讓人產生『至於到那種程度嗎?』的想法。
我立刻把注意力從金子身上移開,專心喫起銅鑼燒。
三浦緊緊抓着我的手這麼說道。
門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結城。
是要保守祕密的意思吧。
沒錯。就算金子不去調查,這個國家也存在着數百年來與妖怪鬥爭的古老家族。
感受到我疑惑的目光,金子開口說道。
不過要說彼此瞭解的程度,結城那邊反而更深一些。
既然提到了我們開始一起住的事,就說說今早上學時間吧,今早我們倆都睡過頭了。
對一直住在港區的山下來說,這絕對是段超級漫長的路程。
「要留宿嗎?」
「所以...可以問問你今天帶朋友來的原因嗎?」
「所以……爲什麼?」
總之,山下其實如果像這樣逐一描述外表特徵的話,幾乎看不出什麼不良少女或暴走族的元素。
其實按相識時間算的話,和山下認識的時間比結城更長。
沒錯。只是說了名字。並不是在做自我介紹。
家裏已經有個客人了,再叫個懷疑這位客人的另一位客人來不太合適吧?
「是同班同學。」
金子朝我豎起手指說道。
沒理會一時語塞的山下,金子強行把身後的池田拽到面前。
確實,家裏能喫的只有咖喱了。不過我還是買了各種口味的,只是太貴的沒敢多買,主要囤了些平價款。估計再怎麼換着花樣喫也很快就會膩。
「這個嘛......」
看這邊也微微張開嘴的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在身旁的山下。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今晚喫涮涮鍋吧。」
看待獨立意識超強而獨立的人,和逃避父母虐待離家出走的人,眼光當然會不一樣吧。
「不是用狐仙大人確認過了嗎?」
……那個,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起放學的。」
優木深深嘆了口氣,池田連連搖頭後又繼續專注看書。
山下無語地看着我們若無其事地交談,但倒也沒反對。
畢竟現在是她寄人籬下。
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地陷入了沉默。
……混混啊。
午飯時間,山下好像跟三浦和福田說了自己現在住在哪裏。
「啊對了!」
金子小聲對我說道。
看來這人還沒聽到那時候的傳聞呢。
「便攜式燃燒器要不要?就算只在家裏用備一個也不虧。意外地用途很多呢。總不可能每次想喫肉都特意出門吧?」
結城瞭解我,但山下並不知情。
這時金子突然啪地拍了下手,像是想起忘記的事情似的朝我燦爛一笑,又趕緊捂住了嘴。
順手拿起一個銅鑼燒。
即便如此她今天也沒說要回去,看來離家出走時下的決心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她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我不確定她是否在掩飾什麼情緒。山下其實是個比看起來更敏感的女孩。
「結城,雖然很抱歉——」
「坐地鐵路上慢慢想吧,反正要花一小時呢。」
「……不是什麼需要擔心的事。」
「這、這樣啊。」
結城說道。
畢竟比平時起牀時間早太多了。
其實嚴格來說也不算是頂尖階層。畢竟三浦那幫人雖然朋友多,但玩的時候總帶着種『連自己都在瞎鬧』的氛圍。
是本靈異雜誌。
山下似乎也瞬間失去了興趣。也是,說什麼狐仙,會當真的人才奇怪吧。
「啊,那個其實……」
池田的視線飄忽不定地遊移着。
「靈異社?」
「……是鄰班。」
福田話到嘴邊突然閉嘴陷入沉思,剛聽說我獨自生活時他可能覺得挺有意思,但這傢伙可是親眼見過鏡的。
「你好啊山下。」
山下略顯慌張地接過我遞來的銅鑼燒。
如果說結城爺爺是用對待親孫女的態度對我,山下先生就有點公事公辦的感覺。雖然隱約帶着點憐憫我的氛圍。
看着山下嘟囔的樣子,金子笑着說道。
山下微微蹙着眉頭。難道是覺得結城突然在插手我的事?
難道那時候她也只說了一句9;山下優9;就坐下了?
……但是話說回來。
……仔細想想,就算她這麼做好像也沒法強行阻止。
我們短暫地陷入了沉默。
或許她因爲被誤會得太明顯而感到不快。
嗯……確實,跟你不太搭呢。當然跟我在一起也不太合適就是了。
看到我若無其事地拆開銅鑼燒包裝,山下有些猶豫地跟着撕開了包裝。
我看向山下的方向。山下好一會兒沒反應,最後才勉強點了點頭。
金子這麼回答着,繼續翻找揹包,從裏面抽出一本書。
看吧,果然是這樣。
我悄悄瞥了眼結城。
「這個嘛...再考慮考慮。」
嘛,總之。
「不是。」
金子似乎因爲能捉弄池田這件事感到特別開心。
池田一臉9;你在說什麼9;的表情看着金子,山下則直勾勾地盯着金子。
「上次可是親眼確認過冥界的存在了!」
結城小心翼翼地問道。
「其實……」
金子朝我這邊眨了眨眼。
「你來這兒有什麼事嗎?」
和往常一樣,金子與池田向我們揮手告別後就回家了——
金子聳了聳肩。她既沒察覺我話裏有隱情……也沒表現出任何懷疑的樣子。
說是同居關係真的合適嗎?
……說起來,最終也沒給結城打那通電話。
而返回地鐵站的路上,則是我、結城和山下三人同行。
山下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個,你不是說後輩已經回來了嗎?
幸好換衣服沒花上一個小時那麼久。
幸好山下看起來不怎麼感興趣。平時只要不越界就很少插手他人事務的性格,在這裏反而成了優點。
「被子會不夠用的。」
以二十年後的標準來看不好說,但在這個時期應該算是正確的表達方式。
我猶豫片刻,把銅鑼燒遞給山下。
結城來回看着我和山下。
「那個...話說...」
我敢打賭,山下肯定連做飯都不會。週日在我家待着的時候,她連要下廚這個念頭都沒動過。
最先開口的是結城。
聽到結城的話,我閉了閉眼。
金子問道。
「啊對,坐吧坐吧。」
山下用一副「這要我怎麼辦」的表情看向我。
面對金子的提問,結城點了點頭。
「哎呀。只有部員不斷增加,你畢業後文藝部才能繼續維持下去啊?作爲部長該高興纔對!」
「……我家裏的傢俱,都是從結城家搬來的。」
我也輕輕點了點頭。
「這不是反而證明了異世界的存在嗎?當然要調查清楚啊!」
要是讓她知道山下也被捲進來,那些田徑部前輩想整我,還指使男朋友對山下幹壞事的話,金子會是什麼反應呢。
池田站在金子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麼需要擔心的事。」
兩人都睡眼惺忪地搖搖晃晃走到車站,擠上滿員電車來到田町站。中途不用換乘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把醒來的山下推進浴室後,我疊好被子,等他從浴室出來自己也洗了個澡。
我看向站在身旁的山下。
金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混混啊。
我邊說邊抬眼看向山下,
「好啊。」
看這邊也微微張開嘴的樣子,看來是想着必須設法阻止金子要說的話。
雖然覺得這樣可能不太合適,但其實文藝部裏早就有個非部員在理所當然地享用部裏的零食和設備了。
池田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嗖地躲到金子背後去了。
我將視線轉向山下。
我和山下交換了眼神。
雖然陰差陽錯在週日知道了山下的家庭情況...山下父親對待我的方式,和結城爺爺完全不一樣。
結城正挺直腰板 一副引以爲豪的樣子。
我原以爲是因爲福田,以及那個小團體核心三浦的襯托才顯得突出,但在池田眼裏似乎並非如此。
「是嗎?」
我也覺得結城來家裏做客挺開心的。因爲結城或結城家來我們家的時侯,從來都沒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
當然,對於平時完全不化妝、走樸素文學少女路線的池田來說,可能連這種淡妝在她眼裏都成了混混的標誌。
「肉在附近肉店就能買到,食材也比想象中簡單。我也經常在家準備料理。怎麼樣?保證讓你們倆都滿意。」
金子看着山下說道。
有肉喫你不也挺好?不然真得天天咖喱-杯麪-咖喱-杯麪輪着來了。
「可以問問...你們倆爲什麼一起走嗎?」
「所以順路一起走。」
總覺得能猜到她要說什麼。
就在文藝部特有的沉默氛圍即將如常籠罩整個房間時——
見我答應得太爽快,山下盯着我看。
雖然嘩啦啦下着雨,但撐着傘的我們站得並不遠,雨聲還沒大到聽不清說話的程度。
這問題直到我們走到地鐵站才被提起,讓她的態度顯得格外謹慎。
我停下說到一半的話,閉上了嘴。
於是我告訴山下。
她自然不知道山下在我家留宿的事。
「哎呀,居然無視我!?」
「好啦好啦,泉。對方都打招呼了。你作爲文藝部部長也該回應下吧?不是常說部員越多越好嗎?」
呃...這組合可算不上9;一如既往9;。雖然我和這兩人都曾一起放學,但通常要麼只有結城在身邊,要麼就是山下和三浦、福田他們都在。
文藝部詭異的聯合社團活動結束後,在回家的路上。
「晚點再說。」
要是平時我肯定在附近便利店買個毛毛蟲麪包湊合,但總覺得給山下買同樣的麪包有點尷尬。可要用山下的錢請她喫又有點……怎麼說呢。
結城張大了嘴。
……但爲什麼池田直接用本名稱呼泉呢?按她取綽號的習慣不該叫『小泉』嗎?
雖然看起來還有超多話想說,但最終也沒全部傾吐出來,只是把話嚥了回去。
不過即便如此,她臉上那略帶羨慕的表情還是沒能完全藏住。
說明她這一路都在反覆糾結要不要開口。
山下跟着金子和池田入座。是在我旁邊的位置。
「......不是被霸凌啦」
不過同時她的表情又帶着幾分安心,是在慶幸至少有個人能陪我一起住吧。
當然按山下的標準來看確實值得擔心,但至少在我看來不算。我又不是被山下威脅才把房子借出去的。
正琢磨着該看看其他速食產品了。
「今天能去你家嗎?」
山下略帶驚訝地看了看我,又看向結城。
「山下……暫時住在我家。」
結城流暢地說出這套說辭,活像早就打好了腹稿。
可能過段時間我們就不一起走了,說不定我和山下回家的時間會錯開。雖然今天是轉學後第一次結伴上學,但等到週三我就得去打工了。
然後板着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