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鐺(3)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394 字
情緒也整理得差不多了,現在來解決剩下的問題吧。
「所以,我原來的身體到底在哪裏?」
我朝着鏡問道。
「那個我也不知道呢。」
鏡非常乾脆地秒答。
啊,這倒也是。
如果政府打算用我的屍體做些什麼,肯定不會隨便亂放的。
就算鏡有線人,現在這種狀況也不可能立刻搞到情報吧。
……不知道。
要是出去錯過重要談話,那同樣會造成災難性後果。
鏡講述的內容裏,既有關於重要事實和狀況的話題,也夾雜着她自己的一些零碎想法。
「不是,我是說。想到那具屍體可能引發的騷動,我們不是應該阻止嗎?」
外面似乎有車在行駛,傳來什麼東西撞擊的聲音。
「——但再怎麼說,也沒權利讓人去死吧?太過分了不是嗎?」
她的語氣,就像徹底放下了什麼似的。
我乾嚥了一下。
「就算說要阻止,」
「而且,我從來就沒放下過。」
我甚至不知道鏡那個邪教組織的具體規模。
「所以說,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了。」
就算有企圖毀滅世界的邪神,也總有人覺得自己能控制它。
由香和山下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我。
「我們這邊根本沒有能用的武器。」
「因爲如果是你的話,肯定會心甘情願去那裏吧。好不容易救活的性命,總不能又推去送死。」
倒不是說我的想法改變了。我依然認爲必須想辦法處理那具屍體。
「與這個地球毫無關聯的,強大的外神。」
鏡只是笑眯眯地沒有作答。
但現在投來的視線氛圍並非如此。
「現在——」
那個……身爲某個宗教領袖的鏡。
萩原只是緊握着手機,呆呆地望着門的方向。
這大概是爲了讓我們能私下交談的體貼安排。
那視線裏蘊含的已不是看我的那種情緒,而是『憤怒』。
就像是聖誕節時我說要送禮物給她時的鏡。當然現在要比那時候鎮定得多。
窗戶就劇烈震動起來。
「什麼叫世界變成怎樣?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看向由香。她悄悄避開了我的視線。
喂,再說下去的話由香可能會當場崩潰哦。
鏡無視所有視線注視着我,繼續講述。
氣氛……有點詭異。
雖然不太確定,但我總覺得應該不是那樣。
儘管鏡的氛圍不同,但她的語氣始終冷靜沉着。
由香好不容易纔開口。
但七海剛剛纔經歷過那種事。之前也遭遇過各種離奇狀況。
確實,這種場合下由香平時總帶着的刀不見了蹤影。
甚至對卡車裏坐着全副武裝的軍人模樣的人,也沒人提出質疑。
鏡開口說道。
「我們曾經侍奉的正是這樣的存在。」
「知道這個世界如何運轉,明白該如何行動,也懂得遵守禮節。見到我那天你主動做飯時,我可是相當震驚呢。」
「但是……那要怎麼辦……?」
「要怎麼辦呢?」
「而且,兩個存在都是失敗作。」
最終,我們決定就這樣放任你們不管。
我直視着鏡說道。
常言道,人類的慾望永無止境。
在房間衆人慌亂之際,鏡開口說道。
更像是交織着更爲複雜的情緒。
「雖然事到如今說這種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桌上的萩原手機的震動聲嚇得勐地抬起頭。
「雖然確實還活着,和之前誕生的存在不同,保持着完整的人類形態,但體內果然沒有寄宿着神明。無論周圍發生什麼事,都只是毫無反應地躺着。」
這大概是對把我和可可稱爲失敗品的回應吧。
從遠處傳來巨大的尖叫聲。
所以即便用運送現金的那種大型卡車來搬運這具少女屍體,也沒人覺得奇怪。
如果尼爾拉斯打算在這裏重生的話,應該早就考慮到這種程度了。
「……所以呢?」
只不過,這次那些話似乎是對她自己說的。
所以他們進行這樣的對話時,並不覺得會有什麼大問題。
由香臉上的血色更加褪去了。
「唯一可以確定的事實是,我生下了你。」
但還沒等萩原開口說話。
七海狠狠瞪向萩原。
屢次犯下相似過錯卻仍重蹈覆轍,歸根結底都是因爲這慾望。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況的話題,也夾雜着她自己的一些零碎想法。
把臉頰貼在桌上的七海,被同樣放在桌上的萩原手機的震動聲嚇得勐地抬起頭。
「唔唔……?」
「怎麼了,該不會……是被開除了吧?」
內部會怎麼處置呢。
其中最強烈的是憐惜之情。
難道鏡現在還在演戲嗎?就像之前在其他孩子面前表演虐待我的時候那樣。
「……啊?」
「唔唔……?」
與其說是那樣,不如說從根本上就和平時的鏡給人的感覺不一樣。
不是,那個......
平時的鏡是什麼樣來着?
「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我努力維持的面無表情已經崩壞了。從孩子們看我的表情就能知道。
不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那樣——無論我做什麼都不在意,無條件信任我的時候。
順便說下,詩依和相太完全摸不着頭腦。
鏡直視着我的眼睛說道。
或許是吧。對鏡來說,我就像是神明般的存在,所以她才能對無法向屬下傾訴的事情,多少能對我說一些。
「……鏡。」
雖然是失敗作,但想着或許哪天還能派上用場。
「不知爲何你從一開始就表現得好像知曉一切。從睜開眼的瞬間開始。」
該說些什麼纔好。
那表情像是在問9;這是什麼意思9;。
我微微張開嘴看着鏡。
該從何說起,又該如何說明纔好。
通常發現認識的對象是神明或怪物時,不管之前關係如何,都會先產生排斥反應。
所以她立刻意識到,現在這情況絕對不正常。
鏡短暫地閉上嘴陷入沉思。
「雖然事到如今說這種話很可笑。明明說這種話顯得特別厚臉皮。」
頂多能聯想到某些惡趣味的人用巨型揚聲器播放恐怖片尖叫的場景。
「雖然我和黑澤小姐算不上熟——」
「現在回想起來,真正誕生的存在可能只有兩個。」
之後纔會決定是否接受現狀。
見我陷入沉思,鏡開口道。
雖然尷尬地這麼問了,但拿着手機的萩原只是僵硬地盯着屏幕。
聲音支離破碎得厲害。
「這麼說來,確實是呢。」
由香知道我侍奉着某位神明,也知道我藉助血液借用那位神明的力量。
「我正是獲得了那種神明的力量,才生下多個孩子的。」
「越是交談越產生好奇,在確認基本無害後甚至生出些許好感。能讓我敞開心扉談論自身境遇的存在,除了你別無他人。」
此刻房間裏並沒有山下先生、福田先生,萩原和中原也不在。
我因爲另一種意義急得直冒冷汗。
「所以......這個要運去哪裏?」
在我們保持沉默的間隙,鏡緩緩再次開口。
但在我解釋前,鏡率先開口了。
即便如此,可可,或者說現在和可可共用身體的我,也無法確定攻擊是否有效。
面對由香的提問,我帶着些許茫然的表情轉頭看向她。
說起來,鏡確實有點奇怪。不僅僅是因爲她穿着巫女服配圍裙這種古怪搭配。
確實如此。雖然不知爲何尼爾拉斯沒有附身在可可身上,但最終塑造這個身體的主要功勞還是屬於尼爾拉斯。
與此同時,那些尚未完全剝離、散落在地的符咒泛起了幽幽藍光。
「是的,用『直到現在才』來形容最貼切呢。爲什麼呢?好奇與關心竟能逐漸轉變爲某種類似愛的東西。」
這種擔憂對那孩子來說或許很失禮吧。
不過鏡開口時,似乎並沒有考慮這點。
「就是你。」
指的是相太。
是不是該帶着可可到外面去呢?但可可只是歪着腦袋,似乎沒能準確理解狀況,所以暫時就讓她那樣待着了。
「學姐……?」
看着鏡一邊說着沒辦法,一邊卻笑眯眯的樣子,我不由得愣神了片刻。
無論過去多久都不會消失的貪念。
但完全不去擔心又實在做不到。畢竟萩原也還未成年。
「那個,就是說……」
既然存在妖怪這種生物,存在惡靈這種生物,自然也會有人想利用它們。
雖然根本難以想象能發出這種聲音的存在。
「您應該也不希望用另一位朋友的血吧?」
——而且,這樣的人不止一個。
當萩原抬頭望去時,七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
在我面前她幾乎永遠掛着笑臉。無論我平時做什麼,鏡都放任不管。
鏡緩緩地,如同嘆息般說道。
鏡的視線轉向我和可可。
鏡依然笑眯眯地反問道。
這番話她已經聽過好幾遍了。
是這樣嗎?
「乾脆直接去相太那裏吧——」
鏡的聲音嗡嗡作響。
「……由香。」
萩原移開了視線。畢竟心虛的一方是她自己。
這些軍人也略懂相關領域。
「……換作是你,能輕易放下嗎?」
如果想直接對抗尼爾拉斯,絕不可能只消耗相太打『一點點』血。畢竟那傢伙和我們平時見的傢伙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存在。
「哇啊!?」
知道那位神明早已沉睡在我體內,而我的靈魂正壓制着她顯現這件事。
「但是,我決定不再去思考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無論你是什麼樣的存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由香。」
冷靜的鏡,和我所熟知的鏡在氛圍上有着微妙的差異。
「到處都有人來要樣本呢。畢竟是被砍了好幾次都死不了的小鬼。看樣子是想研究細胞分裂什麼的吧。」
「所以——我決定不再做理性的思考,不再計較得失。只是單純地,不願爲了其他事物而放開手中已有的存在。」
「難道說,只要我能復活,這個世界變成怎樣都無所謂?」
如果知道的話,由香還會幫助我復活嗎?
「因爲結城小姐的刀被他們拿走了。」
山下先生和福田先生守在房門外,萩原和中原則暫時去了我的房間。
「最初誕生的存在連人形都無法維持,會吞噬所有接觸到的生物。別說神性了,連理智都沒有,只是遵循本能行動的怪物。」
房間裏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鏡身上。
鏡看着我的眼神,簡直就像從前稱呼我爲神明存在時那樣——無論我做什麼都不在意,無條件信任我的時候。
但萩原長時間盯着手機沒有回答,突然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直到最後關頭才……該說是倒戈呢,總之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只有可可還保持着和談話開始前完全相同的表情。難道她早就知道了嗎?
畢竟這算是9;向政府9;舉起反旗的狀況。
只是……看着鏡的時候,總覺得『在這種場合下』不該說出那種想法。
「就這樣不斷誕生着殘缺的存在,直到最後才誕生的那個存在,就是——」
緊接着稍遲片刻。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是憐惜之情。
鏡毫不在意這種氛圍繼續說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並未降臨。」
或許是因爲經常和鏡見面聊天的緣故?
「誰知道呢,可能是某個研究所吧。」
緊接着,連慘叫都來不及,旁邊的士兵們就朝卡車外側開槍了。
「你到現在還對那邊念念不忘嗎?」
這並非虛張聲勢的狠話。七海是認真的。萩原心知肚明。
當然沒人會蠢到去碰那具屍體。這是常識,更何況搬運者都知道那絕非普通少女的遺體。
或許她早已知曉那位神明極其反覆無常——畢竟由香用刀刺我的起因就是那位神明。
那絕不是衆人同時發出的慘叫。更像是某個嗓門極大的人獨自嘶吼,讓聲音傳遍整座城市的感覺。
「不過,最初誕生的存在,可能在人類的肉體中無法維持形態,被撕扯分裂成了多個碎片吧。當然,誰又能說得準呢。關於神明這種存在。」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你從一開始就像個一無所知的小孩子那樣行動的話,故事可能會有些不同吧。雖然身體是十幾歲的少女,但如果表現得像個新生兒一樣,我肯定不會太喜歡的。」
不過也沒必要連眼神都躲閃還覺得抱歉啦。
既有許多想說的話,同時卻又什麼都不想說。
也就是說,她在復活我之後,完全沒考慮過接下來要做什麼。
而且考慮到現狀,原有的線人說不定都被切斷了。
那具屍體簡直像活的一樣。
房間裏的氣氛更加凝固了。
「現在我不想失去你了。哪怕整個世界都燃燒殆盡。這到底是……母親的心情還是別的什麼,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面無表情盯着手機屏幕發愣的萩原耳邊,傳來七海不屑的嗤笑聲。
……有句話說,人類的慾望永無止境。
實際上我幾乎沒見過鏡9;平時9;的樣子。只要我不主動找她,她也會和我保持一定距離。
我儘量冷靜地認真思考着,是否該在這裏揭露自己的真實身份。
「意思是現在,看我們的眼光終於變了嗎?」
但是……由香真的知道嗎?
「哈啊,我這是在跟誰發牢騷呢。」
「直到現在才——」
「神明並未降臨。」
不去教會的七海絞盡腦汁纔想出這個詞。
我點了點頭。
看着鏡說話的樣子,不知爲何突然有點沒底氣了。
總有些人爲了財富或權力爭先恐後地爭奪那些東西。
正因如此才更無言以對。
我只能呆呆地望着這樣的鏡。
「但是,我決定不再去思考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無論你是什麼樣的存在都無所謂。是想要壓制尼爾拉斯的神性存在也好,還是真的只是帶着那種常識甦醒的、連一歲都不到的存在也罷。」
七海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某個宗教領袖的鏡。
當卡車側面被撕裂,尖銳觸手貫穿自己腹部時,其中一個士兵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是發出這樣的聲音。
「……哼。」
但我似乎從那份冷靜沉着中看出了某種……情感。
七海盯着沒有回應的萩原看了一會兒,深深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桌子。
「咦?前輩?你要去哪?」
平時的鏡?
「很奇怪吧。明明你剛睜眼開始活動時,感受到的情緒只有恐懼而已。」
但還沒等我開口對由香說什麼,鏡就搶先了一步。
鏡毫不在意這種氛圍繼續說着,孩子們的視線突然像被彈弓反向拉扯般勐地調轉。
視線集中到了我和可可身上。
七海感到後背一陣發麻。
「到處都有人來要樣本呢。畢竟是被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問題往往就從那裏開始滋生。
就在七海這麼嘀咕的時候。
萩原說完深深嘆了口氣,放下了手機。
要是知道連一歲都不到的存在的手腕被割傷了,由香會怎樣啊。雖然就在旁邊的山下臉色也同樣蒼白,但由香的情況更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