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3)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486 字
「那麼……」
優嚥了下口水說道。
「那用這個,琴音就能……?」
「暫時還不行。」
但鏡搖着頭否定了優那帶着微弱期待的話語。
「來這裏之前應該說過吧。這是個成功率極低且可能有危險的方法。」
鏡直勾勾盯着冰箱內部繼續說道。
「正因爲是低成功率又危險的方法,所以需要更充分調查和準備。不過這裏的東西得先轉移到別處。」
所以,優決定保持沉默。
四目相對時,原本就白皙的優看起來更蒼白了。那張臉幾乎可以說是慘白。
教室裏瞬間陷入沉默。
「意思是可能會誕生一個徒有琴音外表的怪物。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就……」
「我再重申一次。可能性是存在的。但讓死者復活的方法非常棘手,而且只對特定對象有效。更何況那個方法……稍有不慎就可能走向『奇怪的方向』。」
從班主任那裏接到通知後直到放學都沒開口的真子,直到走進放學路上才終於出聲。
最終,優同樣不知該如何排解胸口的悶堵。
真子的父親雖然已經出院,但似乎身體還不太方便。雖然生活不會立刻發生巨大變化,但看到家人病懨懨的樣子,表情難免會黯淡下來。
「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了甜甜的微笑。
班裏的氛圍被分成了真子、春美、優三人組和她們周圍,以及還沒聽到這三人對話的其他孩子們兩撥。共同點是都在小聲嘀咕亂哄哄的,不同之處在於真子身邊的孩子們用更小的聲音謹慎交談着。
她記得琴音死後,結城在她屍體前崩潰尖叫的模樣。冷靜想想,結城應該不是出於殺意才殺害那個孩子的。早就有傳言說,刺死琴音的與其說是結城,不如說是某個在遠方俯瞰此處的存在所爲。
如果到時候琴音沒法返校,學校會作何反應?
難道是家務事嗎?
優把這個詞當作救命稻草,但鏡平靜地掐滅了這份希望。
優凝視了鏡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聽到春美擔憂的詢問,優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走進教室的鈴木老師目光在真子、春美和優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真是感激不盡。託你的福,事情或許能順利些。」
真子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鏡關上冰箱站起身,轉向優的方向。
大家都知道,真子和琴音總是形影不離。起初只是真子單方面照顧可可,不知何時琴音已自然地融入了真子和她的朋友圈。
「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所以現階段還是按照政府指示行動最安全。」
……也有人提醒自己要小心結城。雖然具體原因至今仍不清楚。
「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一件事。」
結城似乎仍被困在那個瞬間裏。
鈴木老師每說一個字都要苦思冥想。
並非放下了心。優也感到悲傷和混亂。但或許因爲周圍事態發展得太快,根本沒空去想這些。
鈴木老師微微低下頭,開始重新收拾講臺上散落的物品。
優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似的發不出聲音。
「是的。黑澤琴音在法律上會被認定爲死者,學校也會收到通知。就算他們不清楚我具體要做什麼,出於防範也會徹底釘死這件事。」
春美向呆呆望着天空的優問道。這種表情她經常見到。通常是在優有心事的時候,而那種心事往往出現在看到有人在優背後散播不好的謠言時。
雖然想對結城說點什麼,可真的對視時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些人究竟知道琴音多少事?優也是最近才知道琴音在做那種事。所以優不確定她身邊的人究竟知道多少。
因爲興趣相投、因爲順路、或者單純因爲教室座位挨着。在社團活動認識,又或者根本毫無理由地偶然搭上話。
「優醬——」
優的臉上是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的面無表情。
如果有人強行把刀塞進優手裏,再抓着她的手捅死其他同學,會是什麼感覺?
光是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道別的。」
「優——」
如果琴音真的已經死了,那麼至少該有個可以告別的地方。
普通學生去世的話應該會舉行葬禮,朋友們也會去弔唁。但現在連琴音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她就這樣陰沉着臉再次走出了教室。
「至少這個方法絕對不能傳到結城家那邊。古往今來,讓死者復生的方法總是需要藉助邪門歪道。」
不,嚴格來說有一個人知道。但優實在無法說出琴音是怎麼死的。
「……你是在擔心開學的事吧。」
第三學期開學在一月初。現在只剩兩天了。
單看每個理由都微不足道,但正是這些偶然開始的緣分,往往能讓人結識一輩子的摯友。
不過真子的表情看起來比聖誕節前好多了。無論這是不是聖誕派對的功勞,春美都覺得值得慶幸。
即便如此,心裏還是會湧起陰暗的情緒。
走進教室的是班主任鈴木。
鏡的一側嘴角歪斜着上揚。
那個背影看起來淒涼極了。
「畢竟大家最近都挺忙的……」
優看着眼前這個女孩,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
「如果成功的話,琴音會回來的。」
但還沒等兩人向優開口詢問,教室前門突然被推開了。
說起來,升入高中後直到現在都沒見過她這種表情反而更奇怪。畢竟在初中經過幾年相處,周圍孩子最終都明白優並不是什麼壞女孩,但高中裏畢竟有很多初次見面的同學。
「可是這樣的話。」
春美又喊了一聲,優才勉強回應。
她該不會是想去優的班級吧?爲了看琴音的座位?
真子和春美並沒有跟出來。雖然對她們很抱歉,但優反而覺得這樣更好。因爲她完全不知道如果那兩個孩子問起什麼該怎麼回答。
春美笑着轉向優時突然愣住了。
當值日生正要起身時,鈴木老師露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孩子們的樣子,而是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表情。
兩人都用難以置信的表情呆呆望着琴音的座位。
優緊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城。雖然具體原因至今仍不清楚。
鈴木老師沒有直接說明那個含義。
「很抱歉沒能說出你期待的話。」
「就這樣……突然結束,太奇怪了。」
真子和春美交替看着那兩個空座位和優,很快就猜到她正在爲什麼事情煩惱。
優的眼神讓人想起教室裏那些至今仍無法接受現狀的同學們。
「……嗯?」
優也感到混亂。
「……真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可即便如此,此刻兩人的座位卻空蕩蕩的。
「她們倆出什麼事了嗎?」
優實在受不了教室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窒息的空氣,走到了外面。
雖然還沒開口,但那眼神彷彿在說她們已經提前知道琴音和可可兩人出了問題。
「我不會給你虛假的希望。我自己也不想要那種期望。」
「那個……」
優的手臂無力地垂落下來。
「是轉學了嗎?」
不知何時被人放下的那枝花,真子一整天都失神地望着它。
說到底,這場死亡本身就有太多令人費解的地方。
「那個……」
那份慘淡莫名傳染到了優的心裏,好不容易走出教室的她反而更加心煩意亂。
真子看到優這副模樣也擔心地問道。
但春美臉上也寫滿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雖然大清早起牀去學校對大多數學生來說是件麻煩又討厭的事,但討厭在學校見到朋友的孩子其實也沒那麼多。
她眼中隱約閃動的淚光,應該不是錯覺。
鈴木老師搖了搖頭。
這是初中同班時優常露出的表情,而現在優又做出了同樣的表情。
就在踏出教室門的瞬間,傳來了泉大聲抽泣的聲音。薰輕輕摟住了她的肩膀。
「如果可可回來了,希望大家都能熱情歡迎她。」
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原來琴音也一直懷抱着這樣的感情啊,她這樣想着。
真子抽泣的聲音,讓人心疼得厲害。
真子的嘴微微張開了。
光是想象就讓人心跳劇烈。
當值日生正要起身時,鈴木老師露出尷尬的微笑輕輕抬手示意。值日生帶着茫然的表情坐回了座位。
但相處久了自然能讀懂那副表情下隱藏的情緒。畢竟面無表情也分很多種——趴在桌上的狀態和呆呆望着窗外的狀態可是天差地別。
春美只是張大嘴巴,呆呆地望着鈴木老師。
真子眼眶裏盈滿淚水。
結城站在走廊上。準確地說,是站在優的班級和那邊班級交界處附近。
「早啊!」
春美偷瞄了眼優——大概是想起了早上的事。真子似乎因精神恍惚沒想起來,但春美似乎記得優當時那複雜的神情。
更何況真子平時和琴音保持聯繫。真有複雜隱情的話,早該露出端倪了。
這個時機好像有點奇怪?
優也是如此。
但現實中,應該沒有孩子預料到自己會親眼目睹這種事。
當鈴木老師目光交匯時,真子用比舉手時更爲謹慎的細弱聲音問道。
都是真的。優親眼目睹了那個場景。而就在第二天,又聽說琴音或許還有復活的可能。
原本有些騷動的班級,因爲真子的動作再次安靜下來。
「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嗎?」
「……葬禮呢?」
而那位鈴木老師的臉色,竟和優一樣蒼白得嚇人。不,或許還要更糟糕些。
「但是,那樣的話……」
她的目光落向仍空着的琴音和可可的座位。
和看起來依然精神恍惚的由香打照面,遠比向真子和春美撒謊要糟糕得多。
聽到春美擔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生什麼事了嗎?」
真子和春美都聯繫過琴音。年末也好,年初也罷,一直保持着聯繫。雖說沒聊什麼重要的事,但至少音訊從未斷過。
優實在受不了教室裏令人窒息的空氣,走到了外面。
那些出門時還困得齜牙咧嘴的孩子們,進教室時卻像完全不記得疲憊似的互相揮手打招呼。
她沒有哭泣、顫抖,或是明顯表現出悲傷。只是像丟了魂似的呆坐着。
雖然不知道在想什麼,但肯定不是輕鬆的事。因爲越想下去,優的表情就越發陰沉。
就連正對着鏡的優也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嘲笑自己,還是在諷刺故意不用結城家那種便捷方法的做法。
「太可憐了,真的……」
1月7日。星期五。
「恐怕琴音會被認定爲死亡。不,就現狀而言她和死人確實沒兩樣。」
優把在教室外徘徊的兩人領進了教室。
「您說的離開該不會是……」
「啊,沒關係。坐着吧。」
「到底……爲什麼?」
「總該好好道別的。」
優能理解。因爲她也經歷過。
光是想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模樣也擔心地問道。
真子和春美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
「老師?」
泉推了推眼鏡不停擦淚。默默站在一旁的薰把手裏拿的麪包放在琴音座位上,是便利店賣的可樂餅。
「就算這樣……就算這樣,這也太過分了。該不會只沒通知我們吧?還是說根本就沒……這種安排?那琴音也太可憐了。」
但很快又閉上了。
春美笑着說完,真子便垂下眉梢露出會意的笑容。
下一個課間。
孩子們的聲音戛然而止。倒不是說他們本來就聽老師話,多半是好奇班主任到底要說什麼才這樣的。
優緊緊攥住了拳頭。
「因爲還有其他人在打這個的主意。雖然琴音至今都積極配合政府工作,他們沒理由插手,但既然發現了她可能成爲敵人的苗頭,那邊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是因爲在學校才一直強忍着嗎?
「不,那個……」
在電視劇或電影裏,常有在校學生去世後,人們會在其位置擺放鮮花的場景。
「那,這事沒法馬上解決嗎?」
只是說道:
難道說......她知道琴音和可可沒來學校的原因?
班裏一個孩子舉起手問道。
至少那個表情,看起來是發自真心的。
「優醬?」
因爲還不確定『離開』具體指什麼,大家都顯得很謹慎。真子似乎也有些困惑。
「首先,有個消息要告訴大家。」
鏡點了點頭。
孩子們嗡嗡地議論起來。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當優只能無意識地扭動指尖時,春美輕輕摟住了真子的肩膀。
鈴木老師臉色蒼白地閉上眼睛,艱難地擠出話語。
確實,任誰都會這麼覺得。雖說死亡面前本就不會給你準備的時間,但連道別的機會都不給,這也太過分了。
但眯着眼睛的鏡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想到這裏時,春美突然歪着頭感到疑惑。
仔細想想確實挺奇怪。琴音和可可來上學時總是到得特別早。因爲家住得遠,不這樣可能會遲到。
但當她遇到此刻最不想見的人後,這個想法就改變了。
三人就這樣在路邊呆立了很久。
可能是聽到了對話,周圍的孩子們也開始漸漸留意這邊。真子在班裏人緣很好,優和春美通過她跟班上同學都混了個臉熟。雖然算不上死黨,但有真子在中間牽線,大家經常一起玩。
所以,如果琴音和可可真出了什麼事,很可能就是最近幾天發生的。
優似乎已經知道情況,但真子和春美被這視線看得有些發怵。
不過比起其他孩子,她至少還懷抱着微弱的希望。
泉喃喃自語着,但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一直沒說話的真子小心翼翼地舉起手。
「優醬,發生什麼事了嗎?」
琴音離開了。不會再回來了。
真子繼續說道。
鏡對優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明明還有家人在,怎麼會這樣?可可呢?現在可可該怎麼辦?自己的姐姐變成那樣。肯定在哭吧……」
那個場景讓優感到有些害怕。
第二節課結束時,樓上的學姐們下來了。是和琴音同社團的薰與泉。
春美的表情逐漸凝重,真子的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那麼,其他孩子們也……?」
「……琴音她,離開我們了。」
不是像往常一樣帶着笑臉走進教室親切問候孩子們的樣子,而是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表情。
「是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臉再次走出了教室。
「真子?」
「奇怪的……方向?」
若是轉學的話肯定會帶着可可一起走。就算被迫輟學,也沒有隱瞞的必要,直接說明因故退學就行。
「剛開學就傳來壞消息。黑澤琴音同學,以後不能來上學了。」
真子的聲音帶着哭腔。
當優走過走廊與她四目相對時,結城像是要說什麼似地微微張開了嘴。
鈴木老師盯着這些孩子看了一會兒,像要跳水的人那樣深深吸了口氣。
「……爲什麼?」
開口的優將視線投向正前方。
「自從聖誕節後還是第一次見面呢!」
要說現在的優屬於哪種的話,
兩人本想對真子、春美和優說些什麼,看到真子的表情後卻閉上了嘴。
當優沉默着從她身旁經過時,結城的頭又低了下去。
她這麼回答着。
直到昨天還是假期,所以就算學校裏的孩子們在背後議論優,優也根本不可能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