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38)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2995 字
「你的想法還真是有點特別呢。」
有人在我耳邊這樣低語的聲音傳來。
腳尖溼漉漉的。就像躺在海邊沙灘上,只有腳部泡在水裏那樣。
不,仔細想想全身都溼透了。
「好冷……」
身體不停發抖。寒冷的夜晚,被隨意丟棄在海邊的我正瑟瑟發抖。
「媽媽。」
「嗯哼。」
完全想不到目的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哎呀。」
真不該幹那種事。
我用春美送的禮物刺穿了自己的喉嚨。
活到那把年紀,我卻覺得自己仍像個孩子。明明老大不小了,還和小時候一樣看動畫買遊戲度日。父母每逢週末都會帶着小菜來看望宅在家裏的我。他們離世後,我就只能買外賣喫了。味道全都不一樣。可我早已把學習做飯的機會全都浪費掉了。
「媽媽呢?」
「琴音,沒事吧?」
因爲這次不想再失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朋友的地方也無所謂。只是想兩個人一起生活。
即便再也無法復活的人,也不該讓他們就那樣留在車裏。
周圍的聲音漸漸清晰。嘩啦,嘩啦,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傳來,船身輕輕搖晃着。
「那麼,就此別過吧。一路走好。我會等着你的。我會開心地等待着你呼喚我的那一天。」
總覺得要是就這樣睡過去,鏡會擔心——
從童年時代起,就扛着超出承受範圍的重擔,卻還要對我負責的人——
不,其實那種事根本無所謂。
與其說只有我一個人在海難中遇險,不如說鏡也在一起,我希望鏡能搖晃我的肩膀把我叫醒。
……不要。
我們是乘船出海了嗎。現在又要去哪裏呢。
我曾以爲這輩子會有所不同。
眼睛看不見根本不算什麼。即便做到這種地步,即便要傷害鏡也要逃跑——這個想法完全錯了。
如果就這樣在這裏死去,是不是就能再見到我的家人了。
是船翻了嗎?還是遭遇了海難?我該不會是在漂流時被海浪衝到岸邊的吧?
不,我可能壓根沒想過火葬這種事。我會把家人埋進土裏。因爲得有個能時不時去跪坐在旁邊的空間。還要給剛能喝酒的妹妹買杯燒酒,好久沒一起喝了,也得和父母各喝一杯。
「媽媽,你在哪裏?」
心跳聲清晰可聞。鏡像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範圍的重擔,卻還要對我負責的人——
也沒有沾溼。
呼吸有點困難。
那隻手很溫暖。
海浪湧來,支撐着我身體的沙子被水流捲走。雙腿又往水裏陷了些,海水很快漫到了腰間。
眼睛看不見。不是沒睜開,而是字面意義上的看不見。失明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嗎。
活下來了。
我反覆吸氣咳嗽了好幾次。
只是想着。
車子被火焰吞沒了。雖然找回部分遺體,但我沒能親手爲他們火葬。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會再也見不到鏡。
「不要,不要,不要……!」
「嗯,對待孩子還真是生疏呢。」
明明知道眼前有機會,卻還是不甘心就這樣放手。
「這裏不會是終點。我並沒有把您變得那麼脆弱。」
在深沉的睡眠中,我只是這樣想着。
女人說道。
我強迫自己睜着眼睛,靜靜感受着鏡的體溫。
我聽到了尖叫聲。雖然內容明顯是在叫我,但那和慘叫沒什麼兩樣。
以爲隨着年紀增長,能在記憶上堆疊記憶,在回憶上累積回憶。
還沒完全理解那句話,我又睡着了。身體變得沉重,寒冷逐漸遠去。
「沒事了琴音。沒關係的。所以不要勉強開口。」
我理解這種感受。因爲她是世界上最疼愛我的人。在這個想傾盡所有對我好卻總是力不從心的世界裏。
完全想不到目的地。只覺得營救我們的人肯定早有準備。
鏡的嘴脣剛碰到我的手,整個人就癱倒在我身上。
不,不是的。
相比之下,我反而鬆了口氣。
胸口疼得厲害。不僅是肺部,連心臟也好似停跳了很久。
冰冷夜空氣重新灌入完全空蕩的肺部,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沒錯,我不要。這次也絕不要獨自留下。
我想說點什麼,卻只咳出聲來。
啊,對了。
早知如此,那天我也該一起去旅行,就能跟着一起走了。根本沒必要獨自留下。
或許都是因爲我。
船上其他人怎麼樣了?
「琴音!?」
女人在我耳邊低語。
「不過,您應該不用擔心了吧。」
……莫名害怕會再也見不到鏡。
因爲名爲我的存在。
活到那把年紀,我卻覺得自己仍像個孩子。明明老大不小了,還和小時候一樣看動畫買遊戲度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變成這樣?
我在模煳的視線中抬起手。當手指在半空中游移時,鏡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我的手。
絕望感湧上心頭。
女人這麼說着,慢慢把我推入水中。
即便長大成人獨自生活,也總想着要是有人能在身邊指點該多好。多希望有父親能告訴我——這個年紀該做什麼,嘗試什麼會很有趣。偶爾像小時候那樣,父親買只電烤雞,再因我已成年而添瓶燒酒,對酌着聊聊人生該多好。
啊,坐船倒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和鏡一起在主題公園坐過那種在湖面移動的遊船。那也算船吧?底下裝着軌道來着?好像沒有。
聽到我的嘟囔聲,對方陷入了沉思。
那件事......我一直後悔着。就算是面目全非的遺體也該由我親手帶出來。就算只剩碎片般的肉塊,也要摟在懷裏帶出來。
完全搞不清楚。之後的事完全不記得。因爲失去了意識。
我沒資格說這話。想到前世從事的職業,這想法實在不該有。畢竟我是個連家人遺體在眼前都能拋下去救別人的傢伙。
全毀了。一切都完了。
當意識沉入更深層的睡眠時,女人說道。
喉嚨火辣辣的。裏外都是。裏面乾渴難耐,外面貼着什麼東西。抬手小心觸碰,大概是繃帶。
感覺到她緊緊攥住我的手。
那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困擾。
我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傷口有多深?我記得疼痛和灼燒感,但記不清流了多少血。畢竟沒有親眼看見。
女人這麼說着,摸了摸我的頭。手的動作有點生硬。
不,其實那可能只是演技。我也說不清。我不在乎那個聲音。只想再聽聽鏡的聲音。希望第二次機會不要又以失敗告終。
身體使不上勁。難道是鬼壓牀了嗎。
「沒必要擔心。反正時間到了總會再見的。只是希望您能過得再開心一點。」
是船翻了嗎?還是遭遇了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怎麼樣了?
我曾是個女兒,鏡是我的媽媽。雖然沒有爸爸,但我們母女倆以爲能這樣幸福地過一輩子。以爲能平凡地活上好些年,交朋友、喫美食、去遊樂園、看海、看煙花,每年都能這樣度過。
或許是因爲意識太過遙遠,即便隨着波浪沉入水中,我也沒感到窒息。
就算是在沒有人的地方也無所謂,在沒有朋友的地方也無所謂。只是想兩個人一起生活。
身體動彈不得,眼睛也看不見,我只能瑟瑟發抖地哭泣。
「琴音......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做,到底爲什麼……」
最後的記憶清晰地浮現。鏡在呼喚我。她似乎慌了神,緊緊掐住我的脖子。
心跳聲清晰可聞。鏡像是要真切感受這份律動,把耳朵貼在我胸口。
生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物刺穿了自己的喉嚨。
但沒能實現。家人的遺體已經小到能全裝進一個骨灰罈。那時候真不該那麼做。
呼喚我的人迅速跑到我身邊,卻始終不敢觸碰我。她不知道該不該碰我,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我曾是個女兒,鏡是我的媽媽。雖然沒有爸爸,但我們母女倆以爲能這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因爲正在往遠處某個地方疾馳吧。
其實我獨自一人什麼都做不好。
生命,得以延續。
女人用細小的聲音低語着。不,或許那聲音本身就在逐漸變小。
現在坐的船比那搖晃多了。大概是因爲正在往遠處某個地方疾馳吧。
雖然受了傷,但沒錯,我們活下來了。至少這次。
「哎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