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350)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3233 字
與妖怪遭遇的經歷無論重複多少次,都只會留下難以忘卻的記憶。
長得像人類的妖怪幾乎不存在。即便有相似的,也多是些半吊子的模仿,反而更令人作嘔。
但在由香的記憶中,最鮮明的回憶之一就是遇見可可的那天。
巨大的人類鼻子。
從上方按壓就會咕啾變形,像史萊姆般的外形。
琴音不知爲何沒有殺死那個鼻子。
然後那個『鼻子』,變成了可可。吸收了這裏的肉塊。
鏡小姐四處擺放的肉塊至今紋絲不動。就像冷凍的肉一樣,只是隨意地用保鮮膜裹着。
即使升上高中仍毫不抗拒被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和優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
即使升上高中仍毫不抗拒被母親擁抱的琴音。睡覺時永遠選擇母親身旁位置的琴音。
由香,如此想着。
但同時又隱約覺得似曾相識。
不像是有什麼東西衝出了屋子,聲音來自室內。就像發現了近在咫尺的獵物般,肉塊開始瘋狂蠕動。
若是威脅人們的存在,即便是神也斬給你看。
那聲音,簡直像是人類的慘叫。
鏡小姐拽住胳膊把我拉了過去。
然後朝着從冰箱裏胡亂取出的肉塊舉起了刀。
或許是不忍心對孩子開槍。又或者可可在用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做不到的事。
門猛地被推開,春美和優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
鏡小姐點了點頭。
「——————!」
若問琴音世上最喜歡誰,答案定是從幼年起就一直守護她的母親。
這種破世界乾脆徹底毀滅算了。
比由香處境糟糕的人,在這個國家也多如牛毛吧。沒有像樣的家,病痛纏身卻沒錢去醫院——就連站在由香身後的那些人,也曾是如此痛苦的人們。
春美氣喘吁吁地說道。
爲什麼不能幸福呢?爲什麼要不停轉學?爲什麼要和朋友分離?爲什麼距離遠了大家就斷了聯繫?爲什麼會變得生疏,爲什麼最終——
有些肉塊像人的手臂,有些像腿,還有些像頭部或其部分。
有人這樣喊道。大概是警察中的一員吧?
「快躲開!」
所以說由香,她只想着必須自己來做。因爲別無選擇。
看着由香的表情,鏡小姐說道。
但可可一動不動。後方的噪音卻越來越近。
這是長期藏身陰影的掠食者爲了生存而磨鍊出的本能。
「必須先離開這裏!」
「可可!」
雖然沒在琴音和可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而——不,真想大喊快給我適可而止。
由香回過頭去。
爲了讓多個肉塊能同時動起來——
在稍遠的地方,大概是由香開始奔跑的位置,鏡小姐站在那裏。望着朝這邊逼近的肉塊。
還有從琴音那裏——
跑在最後面的鏡小姐喊道。大家手忙腳亂地衝下並不寬敞的樓梯。現在能更清晰地感覺到整棟公寓都在震動。不僅是牆壁之間,天花板和地板也在震動。發出聲響。
不過,倒也不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可拜託你了!」
遠處傳來人們的叫喊聲。具體說什麼聽不真切。擴音器裏扭曲失真的聲音根本無法傳達完整的意思。
其他誰都做不到的事。
慘叫聲更加刺耳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可拜託你了!」
稍遠處站着的詩依看到這場景正坐立不安。
那個,是琴音嗎?
鏡始終沒有回頭看向這邊。
「全都是可可哦。」
剛踩到地面的由香聞聲回頭。
唰——鮮血飛濺。
衝出房間後外面亂哄哄的。人羣聚集着,當四人衝出房間時叫喊聲變得更大了。
重新回想起來。
走廊在震動。
受夠了。所以到底想怎樣啊。適可而——不,真想大喊快給我適可而止。
我曾這麼想過。
沒等聽到回應,由香已轉身朝鏡小姐的方向衝去。
她對着正牽着詩依奔跑的相太喊道。
雖然由香經常聽到可怕的聲音,但這次還是不由得渾身一顫。
——好不容易遇見的朋友,珍貴的回憶。爲什麼要失去呢?
無非是讓我們乖乖投降吧。畢竟外面有可可和相太、真子他們在。
或許是不忍心對孩子開槍。又或者可可在用自己的方式周旋。相太應該正握着滴血的紅色刀刃,說不定還給真子配了弓箭。
鏡小姐開口說道。
由香握着刀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連她自己也不清楚這念頭究竟指向誰。或許是因爲身後的鏡小姐。雖然記憶模糊,但最後時刻確實存在過什麼糟糕的片段。
「由香,快跑!」
由香如此想着。
「由香!由香!」
由香趕緊抓住可可的手。
看到現在的模樣就明白了。鏡小姐當時肯定也做過類似的選擇吧。
「由香。」
隨後將握刀的手臂用盡全力揮了出去。
正回頭張望的可可看到由香後愣住了。
後背竄起雞皮疙瘩。不是因爲妖怪或巢穴——在可可和琴音面前從未有過這種感覺。半人半神的她們與妖怪根本不在同一層次——
可可也轉頭看向這邊。
在這破舊的房子裏,只有冰箱在嗡嗡運轉,說不定真的被凍住了。
難道這些都是鏡小姐生出來的嗎?
即便這裏變成噩夢,只要堅持活到最後,琴音就會想要活下去的。
真子顫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轉身朝鏡小姐的方向衝去。
「鏡小姐!」
由香揮動了刀。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快跑!快點!」
「相太!可可拜託你了!」
我似乎隱約明白她在想什麼。
若想起由香至今拼命守護的東西,這或許是不該有的念頭。
「由香?」
重新回想起來,
「你們也是!」
爲了拯救我們……
所以不是努力過了嘛。
由香遲一步回過神,跟着跑了起來。
又向春美、優和真子喊道。
「————!」
由香腳下猛地發力。那架勢若是汽車的話,輪胎絕對會在地面擦出長長黑痕——她就這麼從鏡小姐身旁疾馳而過。
受夠被捲入這種狀況了。揮劍也好,受傷也好,看到重要的人受傷也好,全都討厭。更討厭失去。可這世界卻像非要如此般掐住由香的脖子。
其實,光是活着就讓人牙關發顫的世界。
如果不能認爲這一切都是『可可』,就會覺得是把好幾個人隨意切碎後包裝起來的。
由香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力了,爲什麼。
由香咬緊了嘴脣。
因爲是熟悉的聲音,所以更加顫抖。
明明那麼努力了,爲什麼。
由香這樣想着。
轟鳴聲傳來。
「或者說,全都是琴音。」
「已、已經儘量把東西都搬出來擺好了。」
沒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有人死了。
所以鏡小姐恐怕又要——
然後咬緊了嘴脣。
從可可那裏,
——真是受夠了。
簡直像房子在流血。內部的血肉爆裂而出,在壓力作用下房門不堪重負向外折斷,碎片飛向天空。細小的樹枝、金屬碎片和玻璃渣飄飄蕩蕩落下的場景顯得極不真實。
傳來如同噩夢般的慘叫聲。
回過神來時,肉塊正蠕動着從緊緊包裹的保鮮膜縫隙間爬出來。其實由香也不確定用『爬出來』這個詞是否準確。那東西不像動物肉體,更像是融化的液體般咕嘟咕嘟往外湧的模樣……
我知道這是惡劣的想法。
真子顫抖着拉開弓箭瞄準人羣——
春美和優拼命跑來跑去,肯定是在找那些被她們翻出來的肉塊。
咯吱一聲,聽到木門從外側碎裂的聲響。
並非抱着要殺死什麼的心態揮刀。畢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殺死這些9;活着的肉塊9;。
——所以呢?
只有由香的家族才能完成的事。
那些沒能以人類形態現身的碎片,全都被隨意地切碎封印了。鏡小姐曾這樣說過。
由香再次看向鏡小姐。
可可正抓着頭髮往上撩,相太果然也渾身是血。血從手腕流下來還硬要擺姿勢,結果衣服全被浸透了。
鏡小姐大聲喊道。
——適可而止吧。
鏡始終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而——不,真想大喊快給我適可而止。
難道連牆壁都擋不住那股氣息嗎?
更像是要拆開包裝的感覺。
橫向撕裂的巨大傷口驟然迸裂,分不清是內臟還是血肉亦或是骨頭的組織嘩啦啦湧了出來。
——給我住手。
雖然沒在琴音和可可身上感受過,但在琴音的噩夢裏體驗過。
我知道這說法很可笑。
但即便如此,也很難光看表面就認爲『沒問題』。
原本不就是可可的一部分嗎?雖然可可和琴音的聲音幾乎沒什麼不同,但或許是由香感受到的情緒作祟。那聲音聽起來簡直就像琴音的慘叫。
是聽過的聲音。
由香並不完全討厭這個世界。
她奔跑起來。
傳來像是咀嚼血肉的聲音,融化後黏膩作響的動靜。
時間不多了。
快要吐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