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2)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972 字
關於『正常』的標準,每個人都各不相同。
大多數人都在自認爲正常的狀態下生活,因此會將偏離這個標準的事物判定爲異常。
但我現在的處境,已經遠遠超出了所謂『正常』的範疇。
就算標準千差萬別,通常不也存在平均值嗎?而我早已遠遠偏離了那個平均值。
所以即便以女高中生的身份進入停屍房後,我也很久都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畢竟我已經見過好幾次屍體了。說實話,比起我見過的那些屍體,現在眼前這些屍體的保存狀態算是相當完好了。
那些被利落割腕、失血而亡的屍體。甚至每次手腕上的切口都比我自己割腕的傷口要整齊得多。我的傷口每次都會被摳挖得亂七八糟,上下撕扯得皮開肉綻。
要說有什麼在意的,反倒是那些屍體旁邊站着的人。
穿着白大褂的那些人,看樣子應該是法醫相關工作者。
言下之意就是現在完全相反了吧。
「今天就到這裏先回去吧。收尾工作我來做。」
我皺着眉頭說完,三浦先生點了點頭。
在這種輕小說裏,政府通常都是些腦袋頑固不化、固執己見還蠢得要命的存在。
詩依回答着老闆的話。
身體其他部位沒有明顯外傷。
「喵啊。」
對於我的提問,三浦先生再次搖頭。
現在幾乎沒什麼客人了。店鋪接單也早就截止了。這麼久都沒來,就更讓人擔心了。
「這樣啊。」
只是有點擔心而已。
倒不像鬼故事裏那樣連內部裝修都沒有、像個未完工的毛坯房。但總覺得透着股森冷勁兒。
「會沒事的。」
三浦先生陰沉着臉低頭看着屍體。
三浦先生說道。
「黑澤小姐?」
「是的,電話機好像是開着的……」
「這樣啊。」
我搖了搖頭。
可可歪着腦袋,似乎不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而且那個女兒也是我的朋友。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如果她受傷的話我會非常心痛的。
「妖怪會大規模湧出來吧。多到再也無法對人類隱瞞的程度。」
對於我的提問,三浦先生似乎猶豫了片刻。
「有什麼......發現嗎?」
「說不定鏡會更清楚些。」
「小克洛?」
我們跟着兩位大叔往前走。
突然閃過要不要說句"要是不想跟去呢"的念頭。
「……鏡。」
和坐在裏面的鏡對上了視線。
「這種事情……真的會發生嗎?」
原來是這樣安排的。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預言的內容嗎?越具體越好。」
以前聽說過,朝鮮某家酒店存在9;隱藏樓層9;的傳聞。據說電梯不會在那層停靠。
「逃避本能恐懼的方法有很多種。雖然結果還沒明確出來,但也有可能是服用了藥物。」
而且爲何偏偏在那裏爆發事件也不得而知。畢竟我在那個伏筆回收前就中途退場了。
「能告訴我當時說謊的理由嗎?」
說不定她流過的血比現在的我還多,可能在更痛苦的折磨中死去。除非我能回到原本世界重讀那本小說,否則永遠無法知曉——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該去上班了。」
「這又不是大叔的錯。」
說不定在原作的百鬼夜行背後,也發生過這種事。
現在克洛也好,可可多也好,都變了很多。克洛不僅不警戒周圍,整天癱在家裏;可可……可可則比初見時變得乖巧多了。
但如果是『不正常的位置』,情況可能就不同了。
「請跟我來好嗎?」
但倒也不是總看到那種場面。
教堂那邊……反正他們本來就因爲教義討厭我。
……既然如此,只要讓他們明白必須靈活思考才能活下去就行了吧。
跟着大叔到達的地方,呃。
還沒能聯繫上老闆。詩依那邊也一樣。克洛被留在了家裏,手機也被拿走了。
我再次低頭看向那具屍體。
是在判斷我有沒有說謊嗎?
準確說就是個酒店,東京某處的酒店。我沒逛遍過整個東京,所以不清楚具體位置。
旁邊傳來像是發怒貓咪會發出的聲音。
直到那時,我纔想起自己出現在這種地方確實有點格格不入。
說來我也差不多。每次戰鬥時,雖然不至於完全無動於衷......但確實都是劃破手腕在戰鬥。
「……您會來這裏,說明至少還是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但這個世界的黑澤琴音,我和她不同。
而看到鏡後更加慌張的男人,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最後察言觀色地佔了個位置坐下。
好吧。我其實不清楚黑澤琴音在原作中過着怎樣的生活。
說羣體頭腦僵化或許沒錯,但對個人而言可能稍有偏差。
連房間分區都沒有的完全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們竟能熟門熟路找到,真叫人佩服。
「那個消息我一定會幫你傳達。能先等等嗎?」
準確來說,確實有過突然失聯的情況。不過每次都是因爲住院了。
「很快會有很多人死去。」
那些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包括我的戰鬥方式?就算知道,最終也只會是那種反應吧。要是眼前突然出現個能瞬間捅死自己的怪物,就算對方露出尷尬表情也得認栽。
門外坐着幾個魁梧的大叔。和山下會的黑幫大叔們不同,該怎麼說呢,是散發着更專業氣場的大叔們。
難道原本是想聯繫我的?可惜手機在來酒店路上就被沒收了,我也沒法回應。
我不認爲鏡是那麼不通人情的性格。而且邪教也並非總是與政府敵對。如果真是那樣,打從一開始她就會對我協助由香這件事感到非常不快,並千方百計阻撓吧。
「關於上次件的預言,其實我說謊了。」
只是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我此刻的發言。
當我從座位上起身時,可可也跟着站了起來。
多虧了周圍的人,讓我在這個世界也能明白什麼是正常的生活。
「沒事。」
……好像有報道說學生遇難了?那段記憶已經模煳了。
是個年輕女性。年紀比我大些,應該已經成年。長相普通,頭髮長度大概到後頸的位置。
頂多只能看出其中包含着9;惋惜9;的情緒。
「……謝謝您。」
準確來說只是我一直忘記去買新卷而已。
三浦先生說道。
詩依聽到了熟悉的貓叫聲。
對我的提問,可可點了點頭。
上頭安排的房間比想象中要乾淨舒適。
「啊,你是……」
「啊,等等,小克洛!」
「那就不是謀殺了吧?」
是在開會嗎?
「那現在你願意告訴我那個真正的預言了?」
堅持按自己那套方式行事,結果乾出巨型蠢事的人類。
這話讓我不得不認同。
不過他們既沒綁我也沒戴手銬,所以我也就暫時順從了。
「琴音,直到前幾天你還一直笑着的。」
猶豫片刻後還是開口。
我也直勾勾地盯着三浦先生。
最終我給出的回答就是這樣模棱兩可的話。
「……大叔。其實我有件事沒告訴您。」
對於三浦先生的話,我的反應只是點了點頭。
是覺得我的問題很奇怪嗎?
話說回來,可可有段時間沒發出這種聲音了。
加起來足足有八個人。
「還是不接電話?」
「就是這兒。」
那層沒有客房所以無需裝修,裸露着建材顯得很簡陋,朝鮮保衛部人員在裏面不停巡視,監視所有住宿旅客。
「1978年國外某個宗教羣體的信徒集體死亡事件。大部分是自殺但也有他殺跡象,那些被殺害的孩子多半是幼兒。」
「往這邊走。」
「能請你再詳細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靜地注視着我。
又過了幾分鐘後,另一名男子走了進來。
「要不要聯繫一下其他人問問看?」
隨後便點頭說道。
三浦先生直勾勾地盯着我。
走在慘白的熒光燈下,我東張西望打量着四周。
先是聽到咚咚的敲門聲。相當禮貌的叩門聲。
來這家酒店的路上還經歷了不愉快的事——被人用黑布矇住了臉。雖然他們往我頭上套布時說『這是爲了安全起見請配合』,但總覺得所謂的安全並不包括我和可可的安全。
我們抵達的正是這種氛圍的地方。
連房間分區都沒有的完全雷同空間,他們竟能熟門熟路找到,真叫人佩服。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再次點頭。
詩依有點着急地跟了上去。
「唔......?」
看到我後愣在原地的這個人,正是住在我隔壁的大叔。
鏡小聲地搭話。
建築物高度大約20層。我們原先在15層。不過從窗外看到的景觀來看,確實像是這個高度。
「……黑澤小姐。」
但既沒人主持,也沒人宣佈會議開始,感覺又不太像。
受災最嚴重的地方,理所當然是在主角就讀的學校周邊。
可可在過程中沒有反抗,大概是因爲我乖乖就範的緣故吧。
美樹揮手告別,詩依也向她點頭致意。
「明白了。」
鏡露出了……複雜的表情。各種情緒混雜在一起,我實在分不清那究竟是怎樣的表情。
我不知不覺把這些事當作理所當然的想法,讓人有點心酸。
詩依的話讓老闆搖了搖頭。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果還沒明確出來,但也有可能是服用了藥物。」
「……因爲我不信任那些大人物。」
等待了幾分鐘後,房門再次打開,走進來一名男性。
「……有必要的話。」
「……看起來不太好吧?」
「沒有反抗痕跡。」
正這麼想着走出大樓時——
雖然短暫猶豫了一下,但詩依覺得還是聽老闆的比較妥當,便這樣道了謝。看來她似乎想獨自思考些事情。
明明纔剛迎來新的一年。
萬一它是跑出來迷路了,得帶它回去找前輩纔行。
「路上小心~」
連房間分區都沒有的完全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黑澤琴音這個角色。
「琴音,沒事吧?」
所以,哪怕在這種狀況下我也想幫上忙。想守護那些人的日常,守護他們的正常生活。
我獨自嘀咕時,可可立刻有了反應。當然反應是立刻給的,但表情和態度卻有些憂鬱。畢竟房間再好,被關在裏面總不是什麼愉快的體驗。
因爲已經換好便服,詩依可以直接離開店鋪。
連房間分區都沒有的完全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果還沒明確出來,但也有可能是服用了藥物。」
三浦先生靜靜地注視着我。
不知道由香有沒有聯繫過她。
雖然一瞬間懷疑是不是認錯了別的貓,但那獨特的叫聲很難忘記。畢竟在琴音收養之前,是詩依一直在照顧的貓。
圓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總是和琴音喫完晚飯纔回家的詩依這麼想着。先回去休息一下,再聯繫前輩吧。
「……也就是說,受害者靜靜等到有人來割腕,就這樣被殺害了。」
但看那位大叔只是開門後像門神一樣杵在旁邊,感覺就算問東問西也得不到正經回答,我就乾脆啥也沒問直接走進去了。
不對,這次不是一個人。是幾個和帶我進來的魁梧男人氣質相似的男性,還有幾個看起來和三浦先生年紀相仿的人。
「說什麼日本幾年內會發生大災難?那都是我當時隨口編的。我聽到的預言根本不是那樣。」
三浦先生有個女兒。
當初她剛學會哈氣時,連那是在生氣都不知道就跟着學的可可。
「……反正,過幾天又會活蹦亂跳地出現吧。」
聽到我的話,三浦先生緩緩點了點頭。
「真是抱歉。」
「琴音……」
「需要我幫忙嗎?」
雖然這次也用詞相當恭敬,但話裏藏着的含義分明就是『跟過來』。
倒不是說山下會的大叔們顯得遜色,不過嘛,就是有那種感覺。把一兩個人沉過塘的氣場,和專門靠這個喫飯的人的氣場總歸不一樣。
大約十分鐘後門開了。
詩依一靠近,克洛就站了起來。
走過氛圍相當高檔的走廊,乘坐非常寬敞的電梯繼續往上層移動。這次因爲沒有遮擋我的臉,所以能清楚知道我們要去幾樓。
雖然想勉強擠出笑容,但看來是做不到。
……雖然很疑惑本該在埼玉的克洛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這本身倒沒什麼值得在意的,但不知爲何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還有跟在我身後的可可也是。
我前世的職業也算和死亡打交道的。實際上也目睹過堪稱兇殺現場的場景。
「……不用,應該不至於。」
……不對。普通人應該連其中任何一種都不會正面遇上吧。
今天還是直接回家吧。
而且我流過的血量,早就夠死好幾次了。
有點……新鮮啊。雖然從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我就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正常,但周圍人對此接受得太過輕易,反而讓我逐漸麻木了。
只能這樣相信了。因爲現在還不想死。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
「上面指示要……『保護』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和我四目相對的鏡微微睜大眼睛,瞥了眼拄着柺杖站在房間角落的三浦先生。三浦先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我們並排坐着,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看起來並不怎麼剛正不阿。怎麼說呢,渾身散發着要是在新聞裏看到肯定會覺得9;這絕對是某黨派代表9;的氣場。
那位沉默打量我們許久的老人終於開口。
但還沒等我應答門就開了。反正裏面也沒有替換衣物,倒不存在需要回避更衣的情況,但總覺得這樣有點冒失。
……聽到可可發出的聲音,我趕緊改變了主意。因爲就算對方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健壯男性,也絕對打不過暴怒到頭頂的可可。
最近都沒見到他,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健康多了。至少臉上看不出病容。
「1987年也發生過類似事件。光是集體自殺就有那種規模,算上小規模事件案例就更多了。所以這次案件……不過是現象特殊些,並非前所未有。」
沒有交頭接耳,也沒有大聲喧譁。
因爲有規則存在,只要安於現狀只顧自保,就會變成這樣。
問題在於當這些人聚集在一起,就會和原有的正統啊規則啊規定啊這些東西結合,像撒了硬化劑似的變得頑固不化。
我倒也沒那麼痛苦。有朋友在,有關心我的人,生活也算過得去。
也是我認識的人。
公務員這個職位基本上是自己想進去纔去的。而且普通的——『正常位置』的公務員,當然辭職也是自由的吧。
「那我……現在該做什麼?回去過日常生活就行了嗎?」
「那孩子不會無緣無故玩失蹤的。」
可可坐到了我身旁。
三浦先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靜地注視着我。
「說來聽聽。」
門上一個標識牌都沒有。
「沒事的,可可。」
我們最終到達的是20層頂樓。
「能請你再詳細說明一次預言的內容嗎?越具體越好。」
「也不存在完全孤身一人的情況。即便殺死了不反抗的人,殺人終究是殺人。」
也沒人指定座位,我就走到鏡旁邊坐下了。
我點了點頭。
比如說,知道了其他正常人不該知道的事實的人。
畢竟一直都是這樣的。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或許並沒有完全相信我的話。
本來馬上就要見血了,我可不想在酒店裏也見血。而且我也不想讓可可殺人。
周圍那些今天初次見面的人們面面相覷。
他們穿着五花八門的衣服。有人穿着普通西裝,還有人穿着類似警察制服的衣服——而且不是街頭常見巡警的制服,是新聞裏才能看到的高級警官制服。
倒不像是被強行帶來的樣子。看她連正裝都穿得整整齊齊,應該是自己下定決心過來的。
正琢磨着原因,突然發現——我們住的那層好歹用暖色調燈光把走廊裝點得挺像樣,這兒卻啥都沒有。這層的照明純粹只考慮功能性。
三浦先生似乎從我表情中察覺了什麼,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可可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黑澤琴音這個角色。
所以老闆和詩依兩人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公務員考試……雖然不清楚日本的情況,但這裏應該也要通過考試之類的選拔。能爬上高位的人,腦子肯定都不差。
帶路的男人之一打開了某間房門。這間同樣沒掛門牌。
在通往店鋪的大樓入口處,克洛正坐着等詩依。
雖然我並不瞭解黑澤琴音這個角色。
可可露出了要哭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