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172）

正當我們一起看照片時，優的視線突然停在某處。

那是我們三個人的合照。

是聖誕節嗎?還在上小學低年級的我、春美和優並排站着，臉上帶着笑容。

大概從這時候開始，我的表情也逐漸擺脫了無表情的狀態吧。

我們三人都穿着毛衣，背景裏能看到巨大的聖誕樹，當然還掛着裝飾品。

前世的我在家裏從未舉辦過這麼隆重的聖誕派對。畢竟我們家與其說把聖誕節當節日，不如說只是當作普通假期。更具體地說，就像是情人節或白色情人節剛好碰上公休日的感覺。

父母一定會給我和妹妹買禮物。雖然不是特別貴重的東西，但至少是能讓我們開心玩上一陣子的禮物。

然後全家人一起看電視臺播放的聖誕特輯電影。雖然幾乎每年都是同樣的片子，但就算年年看我依然覺得很有趣。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雖然不太確定，但看到優的眼神時我確實害怕了。那種說不清的不安。害怕媽媽會被搶走的不安。

優想起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炸豬排和可樂餅，露出了苦笑。

優一副完全沒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爸在一起，你不高興嗎?」

考慮到是黑幫家庭，她失去雙親的緣由想必也很坎坷吧。

「知道嗎?第一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因不明。

原因不明。

作爲家人，我想盡全力守護這一切。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雖然有些地方並不平凡，我也總是不可避免地受傷，時刻都面臨着些許威脅，但剩下的那些平凡部分，我很喜歡。

我稍作停頓，又緩緩開口。

說起來，我現在還是稱呼森小姐爲森小姐。實際上年齡差距也沒那麼大。……如果那時候森小姐是大學生左右的年紀，優可能就不會這麼討厭她了吧。

當我輕輕拍打身旁的位置時，可可立刻緊貼着我坐了下來。

「優，你喜歡媽媽嗎?」

一開始還那麼害羞的優，不知不覺被照片吸引了注意力，有點心不在焉地回答。

「所以慢慢考慮不是更好嗎?事情還沒最終定下來。」

如果有個像姐姐般相處的同齡女生說要和爸爸結婚。嗯，確實會很奇怪吧。我能理解。

「我怕，我的媽媽會成爲別人的家人。」

「……怎麼了?」

「現在嘛，怎麼說呢。優你也知道了，我也知道了，不過我們畢竟是表姐妹。我覺得就算在這裏輕鬆相處也沒關係。媽媽好像也不討厭你。還記得昨天的事嗎?」

我居然想到這種程度了嗎?

優也同樣，對森小姐有着同等的追隨。

但要不是在森小姐面前，你也不會這麼賣力發脾氣吧。

畢竟優初次見到鏡時，真的差點誤以爲她就是自己的母親。

那就讓她看個夠吧。除了相冊外，還單獨保存着很多照片呢。

該說喜歡媽媽好呢，還是該說優從鏡身上找到了消失的母親的影子好呢。

……那麼小的年紀就與母親永別，會這樣也是情有可原。雖然知曉鈴真相的我實在不忍心告訴優實情。

如果有個像姐姐般相處的同齡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冊外，還單獨保存着很多照片呢。

如果是爲了保護森小姐才這麼做的話，他絕對不會輕易罷休。就像當年對我媽媽那樣。

如果是不倫關係的話我絕對不會支持。相反我會全力站在優這邊。

然後呆呆地抓起遙控器，打開了根本不會看的電視。

優如果知道這個事實會怎樣呢。

「照片，還要看嗎?」

看來那時候的我，勉強還算能藏得住情緒呢。

就像優第一次見到鏡時的感受那樣，森小姐大概也有相似的體驗。只不過，那份感情超越了家人的範疇罷了。

不過總覺得優這麼討厭這件事，應該還有其他原因。

順帶一提，雖然剩了一點但基本都喫光了。優當時很餓，我和鏡的食量也不小，而可可和爸爸又特別能喫。

優短暫地猶豫了一下。

「那個，優。」

照片裏也有森小姐。不過不多。因爲我們並不是總和森小姐一起玩。

鏡深吸一口氣說道。

我苦笑着看了看那樣的優，又把視線轉向可可。

「爸爸現在還……」

但是，優的媽媽看起來不太可能回到優身邊了。

很害怕。雖然我的日常被毀掉，是從我出生那刻就註定無法避免的事……但優的日常被毀，總覺得是因爲我。

而且，在我們三個人的身後，鏡也一起入鏡了。

雖然並不瞭解全部內情，但森小姐確實一直和山下家共同生活。

「不過，果然還是討厭。」

「爸爸他……」

正如我所料，聽到問題的優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可可眨着眼睛，在我和優之間來回看。因爲可可並不瞭解森小姐的事。

只是，突然的關係變化讓人難以適應罷了。我相信只要給予時間慢慢調整，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優以前很喜歡我媽媽吧。」

優聽完我的話皺起了眉頭。顯然，她並沒有打算立刻照我說的做。

家裏電話響起，接電話的鏡臉色突然變得煞白，慌忙喊優過來。

「知道嗎?第一次見到優的時候，我其實有點怕你。」

如果知道我的存在是優的母親期望的結果，優會討厭我嗎?

「知道嗎?第一次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優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可能是山下先生熟識人家的女兒，或是故交之女。大概和我父親類似，或是出於更令人痛心的緣由，才無法與家人團聚。

啊，現在想起來了。這張照片是山下先生幫忙拍的。是鏡和山下先生、福田先生兩人給孩子們拍完照之後的事。旁邊就貼着那張照片。

雖然不清楚優到底看到了什麼纔會衝出家門。但即便如此，山下先生確實是那種很講義氣的人。

「知道嗎?第一次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不明。

「森她——」

剛喫完晚飯沒多久。

雖然現在正值盛夏，但照片裏那股氛圍簡直撲面而來。

「……討厭。」

「我喜歡媽媽。因爲從我小時候起，她就是爲我而活的人。我覺得，不可能不喜歡吧。」

就這樣，乍看之下有些尷尬的午後時光，實際上倒也並不那麼難熬，時間緩緩流逝着。

就像優把我媽媽當作9;媽媽9;一樣，森小姐對優來說一定是9;可以依靠的姐姐9;吧。

雖然搞不懂具體原因，但只要優能平靜下來，怎樣都好。

「……森小姐和你爸爸在一起，你不高興嗎?」

這樣悠閒地度過年末後，緊接着就是新年第一週。所以從進入十二月開始，心情就會莫名雀躍。不過那時候正好也是寒假，倒也理所當然。

優說完就離開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晚飯沒多久。

她應該沒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到巨大的聖誕樹，當然還掛着裝飾品。

因爲森小姐是真心喜歡優的。這點連旁觀的我都能感受到。

「……現在呢?」

是在擔心我們倆會吵架嗎。可可正用忐忑不安的表情看着我。

但這份寧靜被打破，就在那天傍晚。

她朝我擺出要發火的表情，但被我直勾勾盯着看後終究沒發作。優會在這個家，只是因爲優自己選擇來到這裏。

所以啊，估計從一開始就帶着幾分演戲的成分。

「所以，你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我很害怕。怕你會看着我的媽媽喊她媽媽。」

現在情況比之前更加危急了——

優說完就離開我身邊，遠遠地爬上沙發抱膝坐着。

優的表情，奇怪的是和鏡在一起時比和山下先生在一起時更開朗。

是啊，現在還不行呢。

「小優!?」

「唔啊?」

因爲那個人，在知道優和我不同的瞬間，就已經對優失去興趣了吧。

「……我不用了。」

森小姐突然昏倒了。

優的表情瞬間呆滯。看着只會眨巴眼睛的她，我慢慢說道。

優沒能立即回答我的問題。

「森小姐應該也是這樣吧?偶然間開始憧憬並喜歡上的人，其實只是你的父親而已。所以。」

明顯能感覺到，優的家裏似乎出了什麼事。

而且，我莫名覺得森小姐也會有和我相似的感受。

又或者，優對那段幼年時光的記憶並不十分清晰。不過說來也是，我那般戒備的時期正是幼兒園階段。

剛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冊外，還單獨保存着很多照片呢。

可可這麼一問，優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她應該沒想過是爲我而來的。

只說是在優剛出門後不久發生的。

「你父親怎麼說?」

聽完這些的優，只是呆愣地望着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態度倒是稍微軟化了些。不知道是因爲我的話起了作用，還是發現原來還有其他家庭會這樣歡迎自己，心裏稍微踏實了些。

「可可，過來。」

優惴惴不安地應聲——

是啊。看來可可還想多看些照片。

優一副完全沒料到的表情，靜靜地注視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