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3)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617 字
「騙子夫婦?」
由香對薰的話作出反應後,薰點點頭把雜誌遞給我們。
[不知廉恥的騙子夫婦的結局。是復仇,還是天罰?]
讀完那篇報道後,我覺得更接近天罰。
不,嚴格來說不算天罰。只是那對夫婦恰好住在那裏,而那裏又正好容易被那個妖怪盯上罷了。所以硬要說的話,只是巧合。
就像你只違停了一次,偏偏碰上巡查隊被開了罰單——如果這種也能叫『巧合』的話。
「前輩,你相信這種雜誌的報道嗎?」
「與其說是相信,不如說這裏做的預測命中率還挺高的。」
只要我們還是人類,就不可能完全摒棄感情。一旦開始區分人類,最終或許連9;間接殺人9;這種事都會做出來。
準確說是兩個半月,不,可能更短些。
「今天不用打工嗎?」
對我來說有這樣一本實用的雜誌反而更好。畢竟裏面藏着破案的線索。
「……嗯。」
「今天,可以去玩嗎?」
不,不是那樣的。
上次我找到的那個食人魔,由香沒有殺他,想必也是這個原因。
「您意下如何?需要幫助嗎?」
薰撅着嘴回答,完全是小孩子鬧彆扭的表情。
既然如此,就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每次看都覺得不可思議呢。」
是在擔心我嗎。
在灼燒般的疼痛中橫向劃開。
我咬緊牙關將刀刺了進去。
所以在常人眼裏,這些死亡只能看作是偶然。
我的視野突然陷入黑暗。
原來我是這麼心軟的人嗎?
「該不會只是偶然蒙對了幾次吧……?」
「本來需要幫助時互相扶持也是可以的吧?別太在意。」
這位置不算太好。因爲沒好好打掃顯得很髒。不過對偷偷割手腕來說倒是絕佳地點。
「琴音?」
往後也逃不過這種釣魚手段呢。我嚼着麪包暗自思忖。
薰像是早就等着我喫下去似的笑着問道。
泉帶一臉從容地合上書說道。
「明明可以當作過眼雲煙,卻總抓着事件的碎片往漩渦裏跳——很難不覺得稀奇啊。」
刀尖剛碰到薄薄的皮膚,那個部位就已經泛起冰涼的刺痛。
首先要處理眼前的事情。
這時由香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向悠閒的泉提了個問題。
舉着半塊卡斯提拉直勾勾盯着我的可可,把那塊點心遞了過來。
不過聽說日本媒體本來就不太講究這些。就連正經新聞裏也經常明目張膽地露出人臉,讓人懷疑這真的可以嗎。
「……對不起。」
「——看來沒必要了。」
坐公交怕坐過站,走路又怕她遭遇和我類似的麻煩。
「就當是個謎題如何?」
在完成滅火和房屋徹底翻新前,那股刺鼻的氣味會一直縈繞在周圍。
「明明可以當作過眼雲煙,卻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跟着來了。
我翻看着那本靈異雜誌。
「這次的事,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察覺的?」
偏偏我教可可坐公交還是不久前的事,她大概覺得步行回家比坐公交更自在。
我緊閉着嘴點了點頭。
對於以斬殺妖怪爲業的由香而言,人類都是應當守護的存在。
更像是用拉斯的方式預見了未來吧。
……說真的,無論經歷多少次都難以適應的感覺。
上次合宿玩得超開心,海邊旅行在出事前也相當享受的可可,早就完全理解9;去玩9;意味着要是做開心的事。
正走着路,我突然被某種氣味攔住了腳步。
最終薰的最後一句話,被泉的尖叫聲打斷,今天的文藝部活動就此結束。
泉用輕小說裏常見的煳塗部長語氣含煳其辭,由香難以置信地追問。
雖然和可可一起生活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但也因此產生了一個問題。
所以至少我不會死。
這感覺真是超級奇怪。
「因爲這羣記者根本不顧底線地取材。」
緊接着,魔法陣中央描繪的傷口上下裂開了。
現在明白拉斯爲什麼老是笑了。
不過還挺有用的。
那語氣就像讀透了我的心思般,讓人有點不爽,但應該不是真的看穿了我的想法。
可可還沒去過由香家吧。
不過倒是有個想好的辦法。
……不對,現在這個事情其實無關緊要。
「今天?」
「倒也不必—」
「可可,今晚想喫什麼?」
稍微想了想又搖搖頭。
徹底確認身上還有哪些地方可能沾到血後,我從揹包裏抽出小刀抵住手腕。
雖然拉斯總是向我索要些令人爲難的報酬,但仔細想想,當那件事能刺激她興趣時,偶爾也會和我『不謀而合』。
而那隻眼睛正直直注視着我。
果然全被你看穿了。
拉斯沒打招呼,噼頭就是這麼一句。
「……那就用那個吧。」
雖然火災早就被撲滅,但特有的焦煳味可沒那麼容易消散。
要是利用由香的身份呢?
聰明的由香似乎立刻明白了我對她說那些話的理由。
她的目光轉向可可。大概是以爲我在擔心『繞遠路的可可』吧。
「那個呀,是在社區專賣店買的。怎麼樣?好喫吧?」
聽到自言自語被替換成魑的語言,正想嘆氣,又第一次意識到魑根本不需要呼吸。
看身體動彈不得的樣子,似乎還沒離開我身邊。與其這麼說,不如說是陷入沉思了吧。
宛如手腕睜開了一隻血紅的眼睛。
「前輩,再怎麼也不能在事故報道里用『天譴』這種字眼啊。」
任由流血的手垂落下來。
想用手捂住額頭,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手。
聽我這麼說,由香衝我嫣然一笑。
看身體動彈不得的樣子,似乎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來了笑聲。
「看可可好像也無聊了,今天就到這裏吧?」
「不過還是挺有意思的嘛。畢竟這和雜誌上登的內容有關。這個爆料人就是那些詐騙受害者之一。」
看着眼睛閃閃發亮盯着我的可可,我有點內疚。
「這次報酬——」
我去打工來回這種事可可還能理解,但要是以其他理由想出門,可可就會站起來要跟着我。
聽到舒布-尼爾拉斯這句話,我不由自主地反問道。
不過文藝部倒是很堅守文藝部的本色——不,或許只是因爲除此之外無事可做。
靈異雜誌的報道里雖然沒有9;明目張膽9;地寫出地址,但通過9;附近有什麼9;、9;哪家餐廳好喫9;這類莫名其妙的信息,找起來倒也沒花太多時間。
不太清楚。在來到這邊世界之前,我長期獨自生活,連客觀評價自己的意願都喪失了。
「那就喫肉吧!」
薰開口說道。
手裏拿着從便利店買的、和薰正在看的那本一樣的靈異雜誌。明明是靈異雜誌封面卻有點露骨,買的時候稍微有點在意,不過幸好打工店員一臉無聊地看都沒看我的臉就結賬了。
而且想到預言——
最終我可能會遍體鱗傷,但總比事情往我無法預料的方向發展要好。
……不是嗎?
薰挺起胸膛說道。
雖然想叫她別這樣,但該怎麼說呢,我找不到正當理由。看着用圓熘熘發亮的眼睛直盯着我的可可,實在說不出讓她在家等着這種話。
……也是,人類確實會有這種情感。趴在地上盯着螞蟻爬行,好奇它們要去哪裏;或是檢查螞蟻們進出的巢穴——但凡有智慧的生命都會產生這種好奇心。
雖說我們剛纔做的事也不過就是看書而已。
「不是說過嗎,我最喜歡解謎了。若不把你的行動當作線索,我該怎麼解開這個謎題呢。」
「晚飯等你回來再喫。我會準備些好喫的。」
「要是你能直接告訴我就更好了。」
這次的事件,估計也會被反覆提及,每次想起來都會繼續登在雜誌上的樣子。
但沒這麼做的幾個理由——可能因爲我和拉斯的思維差距太大,就算剖開腦袋也讀不懂。就像人類切開螞蟻腦袋也難以理解它們的思維。
可可當然也跟着來了。
「……非說不可?」
「……所以聽起來反而離『超自然』更遠了吧。」
怎麼可能嘛。
但沒這麼做的幾個理由——可能因爲我和拉斯的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了相當安靜的下午。
或許是因爲由香的職業關係,她這番話聽起來相當有說服力。
我走進女廁所其中一個隔間,把左邊袖子儘可能往上卷。
「你是想去那個着火的地方吧。」
「我也沒說那人死得好啦。」
當然這和我的『真心』相差甚遠。
我的反問引來了耳畔低低的輕笑。
雖然叮囑過她不能傷人,但必要時可以自衛——不過『必要時』的判斷標準又是另一回事了。
更何況消防車趕到火災現場時會噴射大量水柱,積水在地面形成水窪。如果遲遲查不出起火原因,拆除工作就會拖得更久。
……大概是我表情太嚴肅了。
「爲什麼?」
「您總是做出這樣的選擇呢。」
大概,這是我在爲要對由香說的話找藉口吧。
「誰要你道歉啦。」
找到的地方是附近公園的廁所。
「文藝部除了看書就沒別的活動嗎?學園祭總得做點什麼吧……」
「呃……!」
張嘴卻發出這種聲音。聲帶彷彿被替換成別的什麼器官,想說人話卻只能發出這種叫聲。
「別擔心別擔心,反正時間還很充裕。學園祭不是還有三個月嘛?」
面對我的道歉,由香像是真的完全沒放在心上似的笑着回答,讓我更加羞愧了。
我正躺在地板上。
但要說這本雜誌算不算媒體,我倒覺得存疑。
不過話說回來,實在很難想象可可會專心盯着手機的樣子。就算在家給她開電視看,她好像也提不起興趣,平常更喜歡聽我給她唸書。
「啾啾。」
準確說是兩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晚想喫什麼?」
校園暴力施暴者因酒駕事故死亡,殺人犯因胰腺癌去世,詐騙犯死於火災……這些都只是普通人也會遭遇的事,恰好發生在曾經傷害過別人的人身上罷了。
因爲我打工的事班上同學都知道,今天才能翹掉練習出來。
聽懂我話的可可反應也差不多。
「期間隨便寫點東西裝訂成冊就行。只要做做活動樣子,學生會那邊就能矇混過關。」
拉斯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要是那樣的話,這裏的氛圍也會大不相同吧。說不定大家都會盯着智能手機看。
之後和往常一樣度過了相當安靜的下午。
事情辦完後,向詩依打了招呼,就趕緊前往由香家的神社。
住宅區把整條巷子都封鎖了。雖然湊近警察警戒線能勉強看到火災現場,但想進去確認果然還是不可能。
「無論生前如何,死亡本身都值得被尊重。」
「不可思議?」
而把螞蟻窩當作模子,灌進融化的鋁水做成藝術品,最初也是源於這種好奇心吧。
聽到我不爽的發言,拉斯輕輕哼了一聲。
「所以,這次又想知道什麼?」
在這個範疇內,並沒有權利去區分9;該守護的人類9;和9;不必守護的人類9;。
而看到同樣眼睛發亮的由香時,這份內疚更深了。
抬頭往上看,發現一個穿着雨衣的女高中生。
「再說了,要是文藝部真被廢部,到時候就該我出場了。你們該不會都想着要加入超自然現象研究部吧?」
「哇啊!」
「你的反應總是那麼有趣。好吧,不必勉強回答。畢竟我最喜歡解謎題了。」
從那之後過了幾天,週五。
那就是完全沒法單獨行動去調查任何事情了。
據說那些屍體幾乎被燒得精光,連痕跡都沒剩下多少。所以靈異雜誌在角落小小地寫着『說不定那對夫婦其實是放火後逃跑了』的推測。
之所以得出全家遇難的結論,是因爲好歹在廢墟里發現了部分遺體。不過這種可能性被看作『微乎其微』。
「……需要。」
鮮紅的血從手腕湧出,浸染了下方的紋身。乍看只是普通的黑色墨水刺青,但血液接觸的瞬間,那些線條就像被染紅般勾勒出圖案。
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可可,早就完全理解9;去玩9;意味着要是做開心的事。
無論怎麼想,都不知道能否還清所有這些債。
又或者,她覺得這樣就像『直接偷看答案』似的。無論哪種都對我有利,這正是拉斯持續關注我的原因。
我短暫思考了片刻。
「字面意思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手。
在這個範疇內,並沒有權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了笑聲。
「少廢話趕緊動手。」
——不,那個念頭還是留到以後再想吧。
「知道了。我先帶可可回去,接上克洛去我家等着。正好爺爺最近總唸叨着想見克洛,家裏還囤了好多零食。」
「什麼?」
我一邊小心不被周圍人發現,一邊慢慢繞了一圈觀察情況。
這個時代的『移動處理器』個個都貴得離譜。雖說2020年代的筆記本電腦也算不上便宜,但短短20年間便攜設備性能突飛勐進,現在用普通平價移動設備看看視頻、玩玩輕量遊戲已經綽綽有餘。
心臟隱隱作痛。
……而且聽說住在這裏的人都死了。
然後掏出從便利店買來的雨衣穿上,用橡皮筋綁住手腕後方。雖然不指望能完全止住血,但總比任由它嘩啦啦流強。
但受害者看來就不同了。在他們眼中這就是天罰。他們寧願這麼認爲。
啊,原來是這個。
那笑容美得讓人瞬間覺得她果然就是輕小說裏的女主角。
最終我選擇的是——
「這樣啊。」
喫掉半塊卡斯提拉的可可突然叫我。
該不會因爲大家對小賣部麪包反應冷淡,就特地買了新餌料吧?
我用稍微變小的聲音回答。
負責良心的部位明明在腦袋裏,不知道爲什麼胸口會這麼疼。
其實也有直接讀取我大腦的方法吧。
「有個不想被人發現,卻想仔細看看的地方。」
鬆軟又美味。是學校小賣部賣的麪包嗎?
「唔唔。」
要是練到傍晚才離校,坐一小時地鐵回埼玉時天都黑透了。
由香輕嘆着把雜誌遞還給薰。
薰和泉的視線同時釘在由香身上。
妖怪獵人的身份對普通人來說是保密的。既然有專門處理這類事件的機構,守在周邊的警察肯定不會給面子讓路。
「字面意思。我不打算收取報酬了。」
「……啊,說得也是。」
比如去聽件預言的那次。
「要說方法的話,倒是有個值得考慮的方案。」
我默默接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爲什麼老是笑了。
「謝謝你,真的。」
環顧四周,看到了我們學校學生穿的高跟鞋。是鞋跟不算太高的那種鞋。
正一起放學的由香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
要是長時間放任我的9;身體9;保持這種狀態,肯定會發生很有趣的事。
……還是趕緊把事情辦完吧。
「……由香。」
也是,看他們連死者信息都不打碼就公開的樣子就能明白。
嘛,這些都無所謂啦。
也就是說,他們作爲媒體人早就把最基本的職業道德丟光了。
……看來這本雜誌就是專門製造9;靈異聖地9;並提供相關情報的地方。上次聽薰說,這裏還以反覆炒冷飯而聞名。
耳邊傳來了笑聲。
「啊,好像是有這個問題來着。」
啊、不是。
不對。我的身體並沒有墜落。
先留活口,後續交給政府機構處理——這就是由香能做到的極限了。
我默默接過那塊卡斯提拉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