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171）

我故意不去回想自己童年時期的照片。

剛和朋友分開那會兒，重看那些照片會讓我心痛。因爲我對失去的夥伴們懷有的感情，和前世失去家人時的感受一模一樣。

雖然想過總有一天會重逢。也暗自決定要把重逢當作目標。

但似乎從沒真正相信過這個目標一定能實現。

我可能會死。那些追捕我的人，分明就是想要我的存在本身。無論他們抓我去做什麼，都註定會讓我再也回不到和鏡共度的那些『平凡日子』了。

所以，就以那個未來爲目標吧，但別抱無謂的期待。即便最終沒能實現目標，也要盡全力讓鏡至少能平安無事。就像鏡曾經保護過我那樣，這次換我來保護鏡——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想法似乎太過悲壯了。不過，即便到現在，這個想法的前提本身其實也並未改變。

「可可。」

只是張着嘴，呆呆盯着照片看。

「……不，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大概是因爲不是數碼照片而是膠捲照片的緣故吧。一卷要幾百日元，能拍的照片最多也就三十六張。而且沖印還要花錢。爲了留下回憶，鏡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啊，真子。」

我用指尖按住頁面呼喚着不肯鬆手的優。

短暫猶豫後，優看向我。

優的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幹嘛呢?」

我和可可雖然也各有豐富的表情，但怎麼說呢，可可的表情裏透着那種特有的純真。

或是癱在客廳地上的我。

優來我家的明明纔是昨天的事，不知爲何我卻覺得她在我家是件很自然的事。

然後繼續往後翻——

照片裏的我逐漸、逐漸變小，變回我記憶中的模樣——

相比之下，偶爾我拿着相機給鏡拍的照片就太過原生態了。雖然鏡本人在照片裏倒不怎麼崩壞，但構圖啊、手抖啊什麼的，總之和鏡拍的照片比起來各方面差距都很大。

優說完就趕緊用手捂住嘴，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優把身體儘量往後縮。原本用手掌遮住的頁面，慢慢顯露出來。

「……到底是怎麼遇到的……」

「照片?」

當我展示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看過的日本老動畫電影裏的場景。

當然會有更小時候的我的照片。

「優也很可愛!」

午後的家裏只剩我們幾個，大人們都出去工作了。

「哇啊!?」

還是小學生的我和真子。

「在幹嘛呢?」

看到頁面翻動，可可瞪大了眼睛。

「好可愛啊，優。」

大概，優自己也很好奇吧。

我和可可同時看向優。

不過總覺得，可可應該不只是靠髮型認出來的吧。

這反應……至於嗎?我覺得看到可愛的東西脫口而出這種話很正常啊。

相冊裏照片的排列順序是按拍攝時間倒序的。鏡似乎是把最近沖印的照片依次放進相冊的。

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得精心講究。根本不存在我照片拍醜的情況。

聽到我的回答，優也湊了過來。

「在看照片。」

照片裏的優躲在春美身後，正不安地從她肩頭偷瞄着相機。

照片背景怎麼看都不像是城市。

「唔唔……?」

優的額頭滲出些許冷汗。

「纔不是!」

優似乎突然又好奇起我是怎麼遇到可可的，但想着現在就算問了我也肯定不會立刻回答，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可可直勾勾地盯着優看。從超近的距離。

明明知道是比我強大得多的存在，卻莫名想要守護她的那種純真。

不過看到的應該還是和自己一樣的——啊。

雖然陳舊，但維護得還算乾淨的單層木造住宅。

看到自己現在絕對無法想象的脆弱模樣，優簡直嚇壞了。

我和可可雖然也各有豐富的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胡說。」

「幹嘛?」

「應該沒有。」

「直接給我看啦。」

但可可立即否定了優的話。

當我們並排坐在客廳桌前翻看相冊時，原本在房間的優下樓搭話。

最終優還是鬆開了手——或許是受不了可可那可憐巴巴的表情，又或許是扛不住可可把臉湊近的壓力。

「這是可可。不是琴音。」

說不定，這本相冊裏收錄最多的就是那段時期的照片。畢竟時間跨度長，鏡也特別想記錄下我們成長的模樣。

「……好可愛。」

還有優和春美的照片。

隨着相冊一頁頁翻過，我過去的照片逐漸出現。可可的照片慢慢減少直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相太、詩依、由香和我的身影。

可可從未經歷過那樣的時光。

「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其他孩子一起拿着捕蟲網玩耍，或是在小溪邊踩水嬉戲。

我們逃亡那會兒還只有膠捲呢，現在居然都重新洗出來整理成冊了，看來這些照片對鏡來說真的很珍貴。

「……沒有丟臉的照片吧?」

說得沒錯。諷刺的是，佔據相冊首頁的確實是可可。那個扎着和我同款馬尾辮的可可。

鏡究竟已經把這本相冊拿出來翻看過多少次了呢？

我輕輕撫摸着可可的頭髮，但可可沒有展現出平時面對我時的模樣。既沒有傻乎乎地笑，也沒有像融化般啪嗒趴在地上。

那時候的我，個頭還夠不到鏡的大腿。

雖然有點像鄉下的奶奶家——但由於背景是日本，我並沒有那種感覺。

沒有嬰兒時期，只是以非人形的肉塊姿態躲藏在所有人視線之外的時光。

從這裏開始出現的，才真正算得上是我『幼年』時期的模樣。

我翻開了相冊的下一頁。

「再往後翻的話，」

比如正在玄關穿鞋的我。

雖然覺得住在那種廢棄房屋裏肯定會讓村裏人覺得奇怪，但意外的是我很快就融入了他們。

……儘管是塑料材質的頁面，相冊卻順滑地翻了過去，沒有發出任何粘連的黏膩聲響。

聽到我的話，優眨了眨眼睛。

其實給人看童年照片這件事本身就可能很羞恥。但要是這麼說的話，優絕對會死攥着照片不放的。

我可能會死。那些追捕我的人，分明就是想要我的存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都不像是城市。

優的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樣子，我大概也會產生類似的感情吧?

真是奇妙啊。

「……想起來了。」

「哇啊!」

雖然注意到她捲曲的髮梢微微晃動，但幸好優看起來根本沒空產生那種想法。

我故意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怎麼樣?」

「別胡說。」

「啊!?」

山下先生雖然不像鏡那樣直白外露，但作爲父親還是愛着優的。當然也拍過優的照片。雖然不確定優是否親眼見過，但我想在房子深處的某個地方，應該會有拍下優身影的照片或是收集這些照片的相冊。

鏡啊，以後乾脆開家照相館怎麼樣?或者二十年後專門給人拍流行證件照之類的……

優斜眼看着我說道。

所以，客廳門大敞着，我和真子並排躺在那裏曬太陽的樣子，簡直就像特意拍的藝術照一樣。

還有我拍下的鏡和她父親的合照。

雖說是童年照片，但鏡真的每張照片都拍得精心講究。根本不存在我照片拍醜的情況。

可可邊說邊指向其中一張照片。

看來我已經對優產生了親近感。

優的視線也牢牢粘在相冊上。只是表情看起來比我害羞得多。

翻着相冊時，優指着真子說道。

優也會有照片嗎?

我想起第一次去那個幾乎算是廢墟的地方時，鏡和爸爸，還有幾位送我們去的叔叔都幫忙打掃了很久。

硬要說的話，更像是前世童年看過的日本老動畫電影裏的場景。

我看着優說道。

優把手按在了相冊頁面上。

不過倒也沒有當場要遮住照片就是了。

嗯，硬要說的話，鏡的興趣不是『拍照』而是『拍琴音』纔對。

當我展示照片時，可可指着照片說道。

可可有點鬧彆扭似的別過臉去。

優勉強只答出這句話。

相冊裏還有我和可可的合照。要是我倆弄同款髮型的話，從外表看根本分不清——

不過是村裏衆多孩子中的一個，所以真子和我能和其他孩子一起拿着捕蟲網玩耍，或是在小溪邊踩水嬉戲。

這些都是我們一起參加祭典、去神社時拍的照片合集。

「可可不也是優的表妹嗎?」

雖然現在也覺得自己足夠年輕，但這個時期可是連高中生都會覺得『稚嫩』的年紀。

這張照片背後，我們真正的童年模樣。

就算可可模仿的不是我而是由香的樣子，我大概也會產生類似的感情吧?

不過並非只收集特殊日子，偶爾也會夾雜些日常照片。

……看來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