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花火（3）

我記得去年和朋友一起看的煙花。

那是我看過的煙花裏，最近距離觀賞的一次。

鏡當時是什麼感受呢？

小時候看過煙花嗎。

剛纔看到我朋友們到處閒逛，還拽着我手腕快步走的樣子，估計是沒看過吧。

鏡身邊有過什麼樣的人呢。

鈴甚至沒把鏡當作家人。即便可能在字典定義層面承認是家人，但普通人能從家人那裏期待的任何事情，她都沒爲鏡做過。對鈴而言，鏡不過是工具罷了。是讓她成爲神的工具。

就連鈴突然離開後由鏡管理的那些信徒們，也算不上鏡的朋友或家人。這是當然的。只要鈴不在，鏡就只能坐在教主的位子上。信徒們大概只會對鏡畢恭畢敬吧。

「砰」的一聲，拖着白色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要不要順路買點喫的。」

我邊檢查照片邊問道。幸好沒拍煳。感覺每次拍攝技術都有進步呢。要不乾脆同時加入攝影部算了?

「開心嗎?」

還記得我們四個並排坐着看天空，聊着各種話題的情景。

我和可可、鏡也會有相似之處嗎。

「琴音，太好了。」

其實要說『反正都這個時間了』，我家確實挺遠的。從東京坐電車要一小時，還得再走30分鐘的路程。

看到鏡猶豫半天最終拿了瓶Chu-Hi

（低酒精飲料，大多是與碳酸水混合的燒酒）

時，我忍不住這麼問道。

「我沒問題。」

看向優和真子時，發現兩人也點了點頭。

我不由脫口而出："真像鏡啊。"

春美回應了鏡的提議。

就像觀看魔術表演時無需糾結機關原理，此刻只管享受就好。

鏡再次向我發問。

要是平時鏡肯定會親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就算會吵架會互相失望。

鏡略顯尷尬地問道，我搖了搖頭。

剛纔看到我朋友們到處閒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可以嗎?」

明明煙花早就放完了，不知怎麼那份興奮勁就是消不下去，我們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了好久。

鏡正眼睛閃閃發亮地望着我。

「砰」的一聲，拖着白色軌跡升空的煙火，再次伴着「砰」的聲響絢爛綻放。

像旅行這種事就算沒有朋友或家人陪伴，獨自也能成行。但在和我與可可遠行之前，鏡連這種念頭都不曾有過。

……表面看起來已經長大成人，內裏卻完全停滯了成長。

當這朵煙花即將消散時，「啪啦啪啦」，細小的火花接連炸開。

「討厭媽媽喝酒嗎?」

「不是啦。只是在想要不要順路買點喫的。」

要是平時鏡肯定會親自下廚，但這個時間點做飯總覺得有點尷尬。

真子燦爛地笑着說。

如果當初不是鏡先主動靠近，我們可能永遠都會那樣相處下去。

「不是現在喝啦。」

「沒有。」

她像是被煙花迷住似的，微微張着嘴仰望天空。

不知爲何總覺得該選這個，結果我們仨都挑了彈珠汽水。

因爲是朋友的母親、外表看起來年齡差距不大，再加上今天一整天都黏在一起聊天，春美似乎對鏡敞開了不少心扉。

就連看電視時，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就另當別論了。

還不如去真子或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想想而已。

春美向鏡問道。

後年也是，大後年也是。

只能希望鏡有朝一日能克服這個問題吧。

「因爲能和母親和好了。」

「要不要買炸雞?」

「那待會兒路上多買幾種嚐嚐吧。」

向着高空升騰的煙火絢爛奪目。

雖然不知道鏡有沒有看過煙花，但至少從她現在臉上的表情來看，不管過去有沒有看過，似乎都讓她感到非常開心。

「嗯，很開心。」

我、可可、鏡。想象我們三個隨便鑽進哪家居酒屋喝着啤酒或高球

（一種雞尾酒）

的樣子，感覺有點奇妙。

和可可真像。

聽到鏡的聲音，我抬起頭。

真希望這段時間永遠不要結束。

大概都是來看煙花的人吧。喧鬧的街道充滿活力。

由香說道。

若是演技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去年也是和這些孩子一起度過的啊。

鏡略顯尷尬地笑着回答。

我本只是想幫她解開心結才那麼說，結果反而讓她更擔心了，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除了炸雞……應該還會喫很多吧?」

或許這份快樂只是僞裝出來的?這個念頭不斷在我腦海盤旋。

我在想，要是能像這樣重逢，並肩坐着仰望煙火該多好。

我不認爲僅憑相同的容貌就能算相像。

……所以，雖說算是誤會，但從某種角度來看也是事實。

鏡笑着回答。

進便利店每人買了瓶碳酸飲料。

只要鏡能開開心心地享受就夠了。若是真心實意，我更沒有插手的必要。

下酒菜嘛喫什麼不是喫。炸雞也好，串燒也罷。哪怕是光喫肉也行啊。

雖然確實有過互不信任的時候。鏡覺得我可疑，我也曾防備過她。

「很精彩哦。」

雖然我自己前世到最後也沒能克服就是了。

反正現在放暑假嘛。

不知爲何，從她的表情裏感受到了釋然。

不過鏡要是我說要喝酒肯定會嚇一跳。說實話，就算我成年了她會不會允許都沒把握。

我本想檢查相機裏的照片，結果直接關掉了電源。

我抓拍下光影映在可可臉上的瞬間。

「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去年我對這些孩子說過什麼來着。

漆黑的夜幕上，煙火繡出了圖案。

「只是……突然想試試這麼做。」

沒有朋友、沒有像樣的家人、在虐待中長大的孩子。

把波子汽水的玻璃珠往瓶裏一按，碳酸飲料特有的開瓶聲伴着嘶——的聲響冒出來。

我的臉會是什麼樣呢。

自從上次我解開真子的誤會後，她找我說話的次數變多了。不僅是碰面時，平時也經常發郵件，甚至時不時會打電話。

究竟要怎樣才能讓煙火以如此均勻的角度擴散？那些混雜的彩色火花又如何保持鮮明色調——這類疑問，說實話現在根本無關緊要。

不過也就是想想而已。

那張漫不經心仰望天空的臉，總覺得和平時的可可不太一樣。

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緊盯着鏡。

「既然都這麼晚出來了，要不要考慮在我家過夜?」

「咦，你還喝酒啊?」

先送她們到附近車站，我們仨決定在附近悠閒地打發時間。

我和鏡……其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算會吵架會互相失望。

美到明年還想再來看看。

其實，這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個誤會。

我和鏡……其實並沒有鬧到那麼僵的地步。

我和可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或者由香音家來得更快些。

因爲相似的氣質往往是從舉止習慣中流露出來的。

與其說是空房間，不如說根本是空房子。

好想和鏡一起喝啊。

「對了，各位。」

「好好，那我們就悠閒地在這附近等着，你們慢慢收拾行李再過來?說好集合後一起出發哦。琴音，可可，沒問題吧?」

就算我們會不斷改變，就算會吵架會互相失望。

我和鏡……其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但我並不打算深究。

我舉起相機對準鏡按下快門。

「我也是!」

這種想法毫無根據。甚至不明白爲何會產生這樣的疑慮。

如果……是啊。要是因爲從未擁有過快樂的童年，現在只是在模仿那種快樂的話，那我也幫不上什麼忙。

我把相機斜挎在信使包上說道。

仔細想想，朋友們對我產生的所有情感，其實都能原封不動地套用在鏡身上。

「煙花大會好看嗎?」

仔細一想，鏡身爲房東的身份意外讓人安心。雖說房子本身有些老舊，但只要在裏面隨便找個地方收拾一下就能當房間用。

然後抬頭望向天空。

「那我們先換好衣服再集合吧?」

聽到我們倆的回答，孩子們全都笑開了花。

是說煙花大會只能遠遠觀望之類的話嗎。

我們三個並排走着，慢慢逛遍整條街。

鏡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說道。

「我明天沒什麼特別安排，沒問題。」

灌了口蘇打味的汽水繼續往前走。

還不如去真子或優、春美……或者由香音家來得更快些。

轉頭望去，映入眼簾的是可可。

雖說可能有點沒規矩，不過誰在乎呢。街上正熱鬧着呢。邊逛邊喝點小酒根本沒人會說閒話。

「那就好。」

所以對鏡來說，今天大概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和人們一起享受祭典的日子。

不知是否特意爲了讓人看清煙花，周圍光線有些昏暗。每當空中綻放花火，斑斕的光影就會傾瀉在可可臉上。

不對。說不定我第一次喝酒的話，她反而會提議要和我一起喝呢。

不過有鏡陪着，倒也不壞。

「真的可以嗎?」

鏡的回答讓我有點懵。

那專注不語的神情……莫名讓人覺得不像往常那般稚氣。

咔嚓。單反特有的響亮快門聲響起，手上傳來輕微的震動。

孩子們也微微張着嘴仰望天空。

「一般會配炸雞喫嗎?」

就連看電視時，可可也總愛看那些畫面華麗的動畫。

「當然啦，反正空房間多的是。」

我這才真切意識到，鏡究竟錯過了多少事情。不僅是童年沒能體驗的事，就連成長過程中本該自然而然嘗試的事，她大概也都沒經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