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求（3）

今年也只剩下一個月左右了。

說這種話可能有點奇怪，畢竟我來這邊世界還不到一年。

四月份來的，現在才八個月左右吧。

意思是說和朋友相識也還不到一年。

真奇怪啊。

自從脫離學生身份後，感覺要交到真正親密的朋友變得特別困難。

就算新認識的人，通常也都是和工作相關的，和這樣的人再怎麼談笑風生，中間隔着工作關係總覺得沒法完全敞開心扉。

或許是因爲我連同好會這種組織都沒考慮過加入吧。

不過話說回來，自從失去所有家人後，連這樣的聚會也幾乎沒有了。

雖說東京幾乎不下雪，但各家店鋪都用棉絮般的材料製作假雪裝飾着店面，有的在櫥窗擺上穿紅衣服的聖誕老人玩偶，有的立起了聖誕樹。

不過最關鍵的大概是，我在拐彎抹角解釋可可近況時，順口說了句9;今天要佈置房間9;吧。

「哇啊!」

隨着慢慢長大，也會有漸漸斷了聯繫的朋友吧，自然也會出現相處不來的孩子。

而且，直到現在我都是沒有那種奢侈品一樣的東西活過來的。

「由香你也過聖誕節嗎?」

不過，突然被這麼一問，一時答不上來也是難免的。

這可真是……任性啊。

即便如此聽到橘子這麼開心，是因爲雖然沒喫過真橘子，但喝過橘子汁。

可可的詞彙量比初次見面時進步多了。但基本的說話習慣沒怎麼變，所以我到現在還經常把當時的可可和現在的可可搞混。

是憋不住笑了吧?

不，說不定她還真相信呢。

「嗯?那當然啦?」

這可不像是如今高中生會用的詞。倒不是說平時完全沒人用，但至少我認識的高中生裏，沒人會這麼正經地說9;善始善終9;。

由香稍作猶豫，輕輕咬了咬嘴脣，

由香結巴了一小會兒，才勉強擠出回答。

「……想要禮物。」

嗯，應該不算壞事吧。

伸手抓起橘子剝開。放進嘴裏的橘瓣格外香甜。

說不定相信這種說法的我，離死還能有個二十年左右呢?

不對，要是聯想到她之前的樣子，說不定還偷喫過鄰居家大叔的橘子。但至少不會是現在這副模樣。

……今年在戶外經歷的所有事情，或許都是可可出生以來頭一遭。

可可因爲和我穿了同款藍色外套而開心得不得了。

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中時沒法留朋友在家過夜就是因爲有家人在。

「只是在一個人想事情啦。」

但我沒想到她居然會跟着我回家。

「橘子!」

可可雖然從不挑食，難喫的也罷好喫的也罷幾乎都喜歡，但硬要選的話還是會選後者。這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這也不算是什麼壞事。

她眼裏帶着笑意。

這個年代也有能拿在手裏的東西。比如遊戲機。還有MP3或CD播放器之類的。

12月6日。星期一。

「沒錯，薰。」

由香長嘆一口氣，把額頭抵在桌上。

不過話說回來。

正當我們這樣沉默着發呆看電視時——

順帶一提，泉也正以相當可怕的表情在學習。難道是受了由香的刺激?

結果我們這樣的傢伙居然還正兒八經過聖誕，想想還挺滑稽的。

仔細想想，我在基督徒眼裏可是會被公然當成異端的宗教相關存在。可可就更不用說了。

現在這裏是社團活動室——文藝部室。

沒錯。並沒有直接的壓迫感。

「我希望你別接這個任務。你肯定又會……那樣做的吧?」

「特意提前告訴你，也是因爲覺得之後可能會有人單獨來找你。……爺爺大概也是考慮到這點才事先通知的吧。」

「喂?啊，好的，爺爺。」

確實如此。

嘩啦嘩啦。

「誒?不是，倒不是因爲這個。」

「應該能收到吧。因爲可可是個好孩子。」

接着是沙沙的書寫聲。咔嗒咔嗒。按動自動鉛筆的聲音。

小說裏沒見過的妖怪。

還是上班族的時候未曾留意，如今慢慢環顧四周，才發現街頭早已洋溢着9;年末9;的氛圍。

該買什麼好呢?可可想要什麼呢?

我朝可可那邊瞥了一眼，由香也跟着瞄了瞄可可。

由香撓了撓頭。

而且，應該也是第一次迎接新年。

不過從宗教角度來看，這種安排反而算中立吧。只是以我這個在外國生活過的人看來，日本文化明明佛教色彩這麼濃厚，神誕日卻不是法定假日，多少有點意外。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只是不想在這裏破壞可可的童心，也不想破壞聖誕氣氛。

雖然意識到被捉弄了，但又能怎樣呢。

一到年底就會莫名興奮，總想出去玩玩——

「具體細節記不太清了……但聽爺爺提起過。大約十年前有過目擊報告。據說當時活捉行動失敗了。」

由香說着翻找揹包掏出筆記本寫字。『覺（覚）』。當然是日式漢字。

我靜靜注視着由香充滿愧疚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是啊，我小時候也曾爲聖誕節開心過。

我突然這麼一問，正在喫銅鑼燒的可可眨了眨眼睛。

由香說了句有點大叔範兒的話。

「禮物?」

薰雖然也裝模作樣地在座位上攤開課本，但上面還壓着本靈異雜誌。任誰看都明白教科書只是擺擺樣子。

「嗯，嗯。知道了。不過……」

「而且平時它會躲着人走。不是說它會讀心嗎?這麼有用的傢伙自然很多人想抓，所以對惡意特別敏感。」

劇情看起來並不怎麼刺激。

說起來，來到這個世界後我還從沒那麼拼命備考過。畢竟我滿足於中下游的成績，只要不落到留級的程度不就行了嗎?

「唔唔?」

雖然和這些孩子相識還不到一年，但只要和她們聊天就特別開心，哪怕是些沒有正經話題的閒扯。

可可高舉雙臂歡呼着，我和由香也跟着舉起手臂。

呼出的白氣在視野中瀰漫。

「要是繼續這樣完全不學習的話，這次可真的要徹底輸給我了哦?」

橘子也很甜。

既然都這樣了，不如把家裏佈置得更有聖誕氛圍些也不錯。

這話讓由香張大了嘴。

薰用明顯顧慮對方感受的語氣說道。

啊，不過仔細想想，可能兩個人平時都沒這麼拼命學習。畢竟她倆總是形影不離，在學校幾乎總待在同一個地方，對方學了多少都看得一清二楚。

當然，我不認爲能和所有孩子都保持一輩子聯繫。

遺憾的是這裏面大部分都是擠在人羣中間、不爽指數爆表的上班族，我也有眼力見兒所以沒打算搭話。

由香稍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你肯定又會……那樣做的吧?」

我聳了聳肩，又拿起一個橘子。

「我爺爺和爸爸啊，每年一到聖誕節就會把聖誕樹搬出來擺在家裏。還會準備禮物——」

然後以驚人的氣勢低頭開始埋頭學習。

我回答道。

真是久違地看到泉讓薰喫癟了。

「啊，等一下。」

會反問我說的話是件好事。這說明可可正在學會如何與他人交流。

「……可可，要一起學習嗎?」

「善始善終……?」

「……哈。」

雖然沒跟着一起尖叫，但確實挺開心的。

大人們沒有假期。尤其我的休息日都不固定，生活中只記得天氣變冷變熱這種事。

直到她把手機放到桌上，我都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

倒也不是不樂意。說實話，有朋友來我很開心。

啊，說起來可可還沒喫過真正的橘子。

「……用漢字是這麼寫的。」

由香撓了撓頭說道。

「嗯?啊，沒什麼。」

「想什麼?」

但很快表情就變得有些陰沉。

雖然十二月在上週就已經開始了，但今天才是進入十二月後經歷的第一個週一。

幸好她像往常一樣反應敏捷地停住了話頭，但似乎不明白我爲何要打斷。

鄰座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回去的時候，再買點別的吧。」

「所以，你是說找那東西需要我幫忙?」

「它傷害過平民嗎?」

「他說會給好孩子送禮物的。琴音是好孩子呢。」

最近淨想些鬱悶的事，不如當作轉換心情眺望遠方?

因爲可可變成這樣後還是第一次過冬。

但這解釋還沒完。

泉哼地輕笑一聲，帶着炫耀般的表情說道。

說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確實存在嗎?」

「琴音。」

「禮物!」

啊，仔細想想是因爲12月快放寒假了吧?

也就是說，是想預約我的幫忙咯?

「知道了。我不會做的。」

雖然買了禮物襪但還沒掛。這當然是9;裝禮物用的9;，得等到平安夜才能掛。

聽到這話，我微笑着說道。

再加上它能讀心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能力，肯定會被用在更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啊，抱歉。」

所以是因爲沒有危險性才放任不管的嗎。

窸窣窸窣。

聽到我的回答，可可興奮地舉起雙臂歡呼。

大概是因爲在地鐵裏的緣故吧。

臉貼着被爐突然感到震動，嚇得我整個人彈起來。

薰瞪着泉，粗暴地合上雜誌推到一邊。

「怎麼，住在神社的人過聖誕節很奇怪嗎?」

看到在被爐上響着的自己手機，由香連忙道歉並拿起手機。

我覺得，不管買什麼她都會開心。要不買個大的玩偶?

「唔啊?」

「……說是想請我幫忙辦事。」

十二月是期末考試季。不過考試基本都在假期前夕，就算是備考期，只要不是特別用功的學生，反而會更期待接下來的假期。

剛搬來這裏住的時候，根本沒想到能過上這種日子。

順帶一提，日本聖誕節可不是法定假日。連神誕日都不是法定假日。太可怕了。

順帶一提，路過的幾個人也驚得張大了嘴，不過我決定不去在意。

我突然這麼一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次可真的要徹底輸給我了哦?」

「那連這種程度都做不到的你呢?」

「怎麼，家裏催你趕緊回去?」

「哇啊!?」

「由香也見過聖誕老人嗎?」

「聖誕老人。」

這方面來說鏡沒一起住反而挺方便的。高中時沒法留朋友在家過夜就是因爲有家人在。

「……嗯。」

「呃、啊——嗯。」

聽到我的話，可可歪着腦袋投來疑惑的目光，我只是衝她笑了笑。

聽到可可的話，由香用手捂住了嘴。

因爲這是可可第一次過聖誕節。

雖然本來就沒有。

「現在?」

……話說泉的成績不也和薰差不多嗎?

她的眼睛正打量着我。難道是我們不能聽的內容嗎?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由香也跟着瞄了瞄可可。

既不是週末也不是節假日，明明考試期間卻打算留宿。啊，難道因爲剛纔複習過就算完成今日任務了?

確實會這樣吧。畢竟是『大人物』呢。

「倒也不是特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啦嘩啦。

「好，知道了。我會試着說說看。」

我、可可和由香同時勐地直起了上半身。

平時的我對這種細微噪音並不敏感。畢竟我家隔音很差，經常能聽見住宅區裏有人高歌的聲音，以及駛過的汽車或摩托車的轟鳴。

不過幸好善良的由香沒給我使眼色催我學習。她本來就不是那種性格。當然如果我成績下滑到可能留級的程度，她大概會插手管一管吧。

「……好的。」

「由香也是乖孩子啊!」

「可可，乖嗎?」

衣服很暖和。套在水手服外面的外套，是上次鏡送來被爐時一起給的衣服。

和可可一起。

但再怎麼說不覺得這種氛圍簡直像自習室嗎？不學習反而很奇怪吧……

「要是繼續這樣完全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後，連這樣的聚會也幾乎沒有了。

「……哈啊~~」

雖然比起暖氣全開的房子還是有點冷，但這可是從完全沒有取暖設備的家裏新增的取暖神器。老實說窩在裏面，感覺簡直棒呆了。

雖然我喜歡日本的亞文化，但對傳統文化知之甚少，便安靜聽由香講述。

我深深嘆了口氣從揹包裏掏出教材時，由香偷偷瞄了我一眼。

是妖怪的名字。長得像猴子。

可可問道。

若要形容由香此刻的表情，這個詞恐怕再貼切不過。

可可多把臉貼在被爐上，露出快要融化的表情。

「如果不是你的話，要抓住它應該相當困難吧。可能高層們也清楚這點才設定了這麼長的期限。失敗就到此爲止。能抓到最好。大概就這種程度吧。」

「想要禮物嗎?」

「你知道悟嗎?」

自然是選擇了後者，但對緊貼在我身邊站着的可可來說似乎有點不安因素。

反正休息日時間充裕，我們先去由香家蹭了晚飯，幫由香收拾好必要行李後，一起回到了我家。

在由香繼續往下說之前，我趕緊打斷了她的話。

「對，就是這樣。」

光今年說過的謊話，怕是比我前世一輩子說的還多。

「嗯，話是這麼說啦……」

即便如此，兩個人的年級排名都在我之上還是挺厲害的。

「它本身倒不是會傷人的生物。不會攻擊捕食人類，外表也就是普通猴子。當然既然是妖怪，在巢穴裏活動時另當別論。」

至於我和可可，連這種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琴音?」

「看來大人物們覺得它『很有必要』。」

由香歪着頭左右晃動，似乎覺得有點奇怪。

「哈啊……真舒服。冬天就該這樣過。」

由香把手重新伸進被爐裏說道。

「這可是今年最後的考試了?要善始善終嘛。」

成年後偶爾見面的朋友，全都是學生時代結交的。

但要說她倆回家後會努力學習，那也不太可能。

……學習派變成了三個人……。

「想清楚就好。」

調低音量的電視里正播着不知名的電視劇。

簡單佈置完後，我們把買來的橘子裝籃放在被爐上，整個人鑽了進去。

我就是那種更期待假期的人。

文藝部五名成員中，真心學習的只有區區兩人。

「呃，這個嘛。」

這話真讓人不知怎麼接。

不過和如今集所有功能於一身、幾乎成爲必需品的智能手機不同，那個年代的電子設備充其量只是可有可無的奢侈品。

「倒也不是特別急，只說讓你慢慢考慮。」

在由香還沒理解我的舉動準備再次開口時——不知該不該說是幸運——可可先出聲了。

「……回去的時候，要不要買點橘子。」

不過要說憋不住笑的人，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不確定是不是因爲來這兒之前獨處太久的緣故。

……看來由香今年又能從聖誕老人那兒收到超棒的禮物了吧。

想着這些事，我不自覺地笑了出來。

正慢悠悠走在從車站回學校的路上，可可突然開口。

爲了晚上能睡着，自然得適應這些噪音。

「簡單說就是讀心術猴子。通常躲在巢穴裏……」

面對可可天真爛漫的模樣，周圍的上班族們紛紛別過臉去。

「明明是被後輩刺激纔開始學習的傢伙。」

由香又呼出一口氣。

「唔唔……」

不過，我身邊也有不這麼想的人。

……在這裏，我也同樣感受到了。

聽到這個問題我眨了眨眼。

劇情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禮物?」

撲扇撲扇。

「不，不是現在。」

由香似乎稍微放心了些，回答道。

雖然前世我確實不太愛和人打交道就是了。

「要聽聽我的個人想法嗎?」

剛開始由香還漫不經心地接着電話，

在這裏消磨時間的方法只有和別人聊天或者一個人發呆陷入空想。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至少在共處的時光裏，想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不過這樣的話，其實也沒必要特地去抓吧?我可不想故意搞得見血。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我也一直以爲自己會永遠停留在那個時候。

難道......可可真的相信聖誕老人存在?

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哇啊!」

「想要禮物嗎?」

「你知道它確實存在嗎?」

「呃……」

由香眼珠轉來轉去思考着，最終又深深嘆了口氣開口。

電視上擺着好幾個聖誕老人玩偶。牆上繞着那種纏繞聖誕樹時會用的亮閃閃綵帶，還掛着用紅紙/金箔/銀箔做的閃閃發光的大鈴鐺裝飾。

「思考?」

「咕……!」

「可可呢?」

「……由香真用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