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再見（13）

四月份舉行畢業典禮的好處之一就是天氣不冷。

我前世經歷過的畢業典禮全都是在寒冷天氣裏舉行的。風還颳得特別勐。尤其是地方那所大學的畢業典禮時特別誇張，必須用手死死按住學士帽纔不會被風吹跑。

但日本的四月沒那麼冷。畢業典禮當天反而溫暖晴朗，感覺能帶着對這所學校最後的美好記憶離開。

另一個好處是這個時節櫻花會開。

簡單來說就是拍出來的照片特別好看。

如果這件事不是過眼雲煙而要成爲回憶的話，能留下美好印象不是更好嗎。

除此之外……嗯。

說實話，畢業這件事到底是好是壞，我也說不清楚。

而且還要拋下喜歡的人們獨自離開。

當相太被津美那幾乎從未聽過的強勢嗓音驚得手足無措時。

津美應聲道。

不過就像典型的9;輕小說9;情節那樣，我和朋友們從二年級開始就一直同班。更有幾個從一年級起就從未分開過。

不止是我，周圍其他孩子也全都笑了。

突然傳來津美的喊聲。

「那麼……」

今年升入二年級的詩依也這麼說道。

隨後像是整理好心情般點點頭，嘴角微微揚起笑容。

這段時光，真的過得超開心——

雖然這麼說着，但相太臉上明顯寫着『爲什麼要這個?』的表情。

我看着那副模樣，終於沒忍住笑出聲。

「你從今年開始就是考生了啊。」

「我們會全力以赴的!」

鈴木老師站在講臺上環視我們，欲言又止。

「……哈哈。」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往後幾十年擔任班主任時，她會教到多到記不清的學生吧。

「什什什什——麼!?」

孩子們齊聲回答的樣子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鈴木早苗稍作猶豫，閉上眼睛長舒了一口氣。

這位名叫9;鈴木早苗9;的人，是我高中時期唯一的班主任。

「起立，立正。」

她說的姿勢是要在校門的名牌前擺造型。

正在環視教室的鈴木早苗與我對上了視線。

鈴木老師溫柔地笑着說。雖然沒能完全掩飾聲音裏的顫抖。

老實說，我也差點要哭出來了。

畢竟要離開熟悉的地方。

幸好相太不是我們系的，真是萬幸。

那是明亮的笑容。

包括淚流滿面的我在內，正在哭的真子、安慰真子的春美和優、表情比平時呆滯的可可、強忍淚水站着的由香，所有人都望了過去。一二年級的文藝部員們自然也都轉頭看去。

過去三年間，對相太的花癡濾鏡稍微掉了那麼一點點的詩依，正用手扶着額頭。

那個從入學第一天就曠課的問題兒童。

「那麼，今天就到這裏吧。」

雖說並非所有孩子都一直對鈴木早苗保持敬畏，其中也有特別調皮搗蛋的。

「文藝部，就拜託你們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接近校門，腳步就越發沉重。

所以最後津美到底有沒有拿到第二顆紐扣，還是被七海或詩依搶走了——

「啊、啊?」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鈴木老師……不對。

「來，就擺這個姿勢吧!」

原來如此。

雖然自己說這種話有點怪，但確實是個讓人難忘的學生吧。說不定我身邊的這些孩子......全都是。

她是我入學那年首次擔任班主任的。之後每升一個年級，她帶的班級也跟着升上來。

鈴木早苗再次開口。

又或者是拮据到那種地步。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美，就連總覺得很快能再見面的詩依也不例外。

真是的，這小子可真有福氣啊。

「向老師，敬禮。」

明明該笑着道別的，可這並不容易。

「今天是我和大家作爲師生關係的最後一天。今後大家將和我站在同等的位置，作爲社會的一員生活下去。肯定會有很多辛苦的事，也會遇到很多第一次經歷的事。但是，看着大家一路走來的我可以保證，你們所有人都能出色地完成。我，是這樣相信的。因爲你們是我引以爲豪的學生啊。」

其實之前在教室裏已經和全班同學還有班主任鈴木早苗一起拍過集體照了，但畢業照果然還是要在校門口拍一張纔行。

我們就這樣拍了畢業照。

就像我們班只有鈴木早苗一位班主任一樣，對鈴木早苗而言，我們也是她帶的第一屆畢業生。

「……什什什——麼!?」

「但願……大家都能成爲，你們想成爲的大人。」

「哈哈哈!」

——又或者，剛扯下來準備送人時不小心掉地上，骨碌骨碌滾進下水道里了，這種細節就不特意說明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跟在後面的後輩們早已淚流滿面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早苗向我們鞠躬時這樣說道。

正獨自想着這些沒法對人說的心事時，

並排站着的七海和相太。

在一片歡笑的海洋中，只有三個人板着極其嚴肅的表情互相瞪視。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美，就連總覺得很快能再見面的詩依也不例外。

間隔五秒後，七海發出了驚天動地的驚呼。

孩子們全都挺直了身子。

會忘記我嗎。

不過，圍繞相太展開的這場混戰，怎麼看都像是會像輕小說那樣一直延續到『大學篇』的樣子。

教室裏響起了抽泣聲。

想到這是最後一次能以同個集體的身份相處的時刻，這種感覺就更強烈了。

「我也，真的，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但要對相太告白的話，更直球點不是更好嗎?

那個因荒唐的家庭背景被拋棄的問題兒童。

「我也會加油的。」

如果我曾經是老師，感受也會很特別吧。

幫我們拍照的是福田先生。爲了讓鏡也能一起入鏡，他特意調整了位置。連文藝部全體成員都擠進畫面，福田先生不得不退到相當遠的地方，但照片拍得超級棒。

再見了，花川高中。

這算什麼啊。

因爲稍有不慎，我也差點變成那樣，所以更難覺得這是『壞事』了。

鈴木早苗露出了微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美，就連總覺得很快能再見面的詩依也不例外。

所以對我們大多數人而言，9;鈴木早苗9;作爲9;老師9;的分量可謂舉足輕重。

「不過，我們也要像學姐們那樣竭盡全力纔行。」

春美突然高舉一隻手喊道。

津美突然喊道。

包括我在內的所有孩子都用力喊了出來。

要不是萩原藉口說忙先走了，這兒肯定要上演全武行。

而站在這樣相太對面的津美，正露出下定某種決心的表情。

但唯獨今天，每個人的表情都格外認真。

再見了，文藝部。

「再一次，祝賀大家畢業。如果需要幫助的話隨時聯繫我。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無論多少都會幫忙的。那麼……」

以後在學校就看不到這些孩子了。至少穿着這身校服和他們相見的機會，大概不會再有了。

原本懷着些許悸動心情旁觀的我，忍不住抱住了腦袋。

日本的教師制度是否本就如此安排，又或是因能力受認可才能一直擔任班主任，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有這兩個靠譜的後輩在，文藝部真的完全不用擔心了。

隨着年級上升，並非所有孩子都始終同班。有些人會被分到其他班級。

「可、可以是可以啦……」

就這樣，我們走到了校門前。

真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七海此刻的震驚程度比剛纔還要誇張十倍。

不，要說好的話也確實算好事。畢竟如果『無法畢業』 就意味着連學校生活都沒能好好度過。而且不是那種普通的沒做好，是糟糕到連上過學這件事都不被承認的程度。

可以說，我們最後的畢業照充滿了『輕小說』風格。

這個點子實在太有春美的風格，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也是，畢竟也需要放鬆的時間。

「同學們，恭喜畢業。」

但是，會忘記這第一批畢業的孩子嗎。

因爲我平安畢業了——還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和院系，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歐尼醬……」

想方設法要露出開朗的笑容，我對着孩子們這樣說道。

「那麼，大家一起拍張照吧?」

「佐、佐佐木學長!」

就是把手攤開朝向名牌，做出「我們都從這個學校畢業啦」這種感覺的姿勢。

看着假期結束後就要升三年級的津美，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其實從剛纔起，津美就一直盯着和我們並肩走路的相太的背影。

但，要說完全開心也不盡然。

跟在後面的後輩們早已淚流滿面。不僅是津美，就連總覺得很快能再見面的詩依也不例外。

那模樣既讓人心疼，說實話又有點癢酥酥的滑稽。

聽到這句話的鈴木早苗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一直以來謝謝您了!!」」」

「請、請把校服第二顆紐扣送給我可以嗎!?」

雖然能理解這是比較委婉的告白方式……確實也聽說過這種習俗啦。

接下來的話沒能順利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