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56）

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放棄是很重要的。

……雖然聽起來像是網上隨處可見的陳詞濫調，但我覺得這確實很重要。

如果鏡當初就放棄了，我根本不可能像這樣活到現在。

要是沒有幫助我的人，我可能早就被那個奇怪的女人抓走，不知道會遭遇什麼。

所以心情有點複雜。

我面前的是塊墓碑。

上面刻的名字我從沒見過。

老實說，就算看到那位大叔的臉我也記不清了。只見過一次，而且當時太匆忙又神志不清。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自暴自棄了吧，但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麼。

說完就一熘煙跑遠了。

……上次沒見到相太嗎?

所以啊，如果我硬要強求普通的話，鏡肯定會難過的。

看來是因爲我該到家的時間了，鏡特意出來等着。

但時機不太妙。

要是放在幾個月前，大叔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只要我活着不危及性命，大叔壓根沒理由插手我的事。

當我用銳利的眼神瞪過去時，大叔的眉毛突然抽搐了一下，咳咳地假裝咳嗽後，又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鏡溫柔地摟住我的肩膀說道。

上學前，我向客廳裏的『爸爸』打了招呼。

「媽媽。」

「啊，不是的!」

聽我這麼一叫，大叔眨了眨眼，又假裝咳嗽了一聲。

「我出門了。」

「相太。」

平時我們都會隨意揮手道別各自回家。相太不會特意送我到家門口，我也覺得這樣更自在。

我輕嘆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話後，我點了點頭。

稍後片刻，『爸爸』走出來，帶着些許尷尬的表情朝我揮了揮手。

當相太說起在國外生活兩年的事時，表情有些陰鬱。可能他沒能很好地適應那邊的生活吧。畢竟兩年時間要完全融入當地人的圈子確實有點短。

啊，對哦。確實沒見到呢。大叔平時出門工作的話，總要到下午六點半左右才能回來。

他的視線轉向了我身旁。

雖然沒打算特意配合誰的步調或等人，但如果是同班同學的話，倒可以邊聊些無聊的話題邊上學。

我朝鏡揮了揮手。

鏡看到我倆的樣子，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我東張西望想着或許能遇見相太，但並沒有。他可能比我出門早，或是還沒出來。

會努力，但不會強求。

原本高舉着手大幅度揮動的大叔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安靜地合掌低頭。不管這個人生前是什麼樣的人，現在的我能站在這裏都是託他的福。

鏡在這十多年裏幾乎完全摸透了我的性格，簡直可以稱得上是『老媽』了。

我和大叔呆呆望着相太遠去的背影。

「哦，琴音!」

我輕嘆口氣，轉身朝家走去。

大叔瞬間斂去臉上兇惡的表情，走到我身邊用溫柔的聲音問道。

「啊，好。路上小心。」

我知道鏡和那位大叔不太可能成爲夫妻。其實我也不太願意看到鏡和任何人結婚，更何況她本人看起來完全沒這個念頭。

聽說他之前因爲父親出差在國外住過一陣子，但以這種情況來說，他日語說得相當好。不，不是相當好——其實在聽說他去過國外之前，我根本就沒察覺這件事。

不過這副表情也沒能維持多久。

我又瞪了大叔一眼，大叔尷尬地笑着撓了撓頭。

在我眼裏看來就是這樣。

雖然當着大家的面說話也沒什麼關係，但總覺得相太好像對女生扎堆有點不自在。而且相太似乎也有他自己交朋友的方式。

我張大嘴巴抬頭望着大叔。

我自己也不清楚那份心意從何而來。按照『爸爸』的說法，大概只是因爲受過他莫大的恩惠吧。

或許是因爲我用『爸爸』這個稱呼讓他高興，大叔似乎漸漸覺得和我相處很自在。

「因爲只住了兩年啦。」

他的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抱有任何疑問。

我決定不再抱有任何疑問。

相太是和父親一起生活的。看他從不提母親的事，我覺得特意問這個可能有點失禮。

「琴音，這孩子是誰?」

「是嗎?」

那個......溫柔過頭了啊。

我是不是該稱呼山下先生爲『大叔』呢？那樣的話被當作侄女也不奇怪。

清晨，有幾個孩子路過我家門口。我沒特意打招呼，因爲他們不是我們班的。

如果這也能算普通的話，那就算是普通吧。

兩人略顯驚訝地看着我。鏡從座位上起身跟了出來。

但是，今天和平常有點不一樣。

「……爸爸。」

「媽媽，我走啦。」

認真考慮過要不要踹大叔的小腿，但最終沒這麼做。反正我踢了也不會痛，而且我們還沒熟到那種程度。

我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文化和語言都不同。就算第一年拼命學會了語言，除非社交能力特別強，否則幾乎不可能交到知心朋友。

雖然聽了這些往事，我卻沒怎麼講自己的過去。不過仔細想想，我們倆沒說的部分其實更多。

「琴音，這是你男朋友?」

好久沒看到鏡露出那樣的笑容了，我和大叔並排站着，呆呆地望了一會兒。

不知爲何比平時提早完工回來的大叔，正從我們對面走來。手裏拿着一個紙信封。難道是買了什麼好喫的？

每當我心情低落或疲憊時，她總能立刻察覺並詢問原因，有時還會坐在我身邊陪着我，直到我嚷嚷着說熱才罷休。

大叔看起來有點受傷。

「哎呀。」

我們就這樣在墓碑前靜靜站了很久。

正猶豫着轉身時，和鏡對上了視線。

鏡也帶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話後，我點了點頭。

但現在——

既然我還活着，若還要心存疑慮，就是對那些挺身而出之人的侮辱。

但大叔似乎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不過這不代表他打消了9;這是我男朋友9;的懷疑。

相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慌忙喊道。

只要順其自然，按照自己心意來就好。

而且相太和他父親的關係似乎也不怎麼好。

「很高興見到您!」

雖然還沒完全把我當親女兒看待，保持着些許禮節，但至少像是看待可愛的侄女那般。

走出教室走了一小段路，等我們班同學都看不見的時候，我走到相太旁邊搭了話。

結果演技破綻百出。就像三流懸疑片裏兇手明目張膽掛着反派臉硬裝溫柔的表情，明晃晃暴露着大叔現在還在混黑道的事實。

他的視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轉身朝家走去。

聽完相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恍惚的表情回應道。

聽完相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轉向了我身旁。

似乎想化解尷尬的氣氛，相太趕緊朝大叔鞠了一躬。

「……爸爸。」

然後，朝學校走去。

但現在，這樣就夠了。

不過好像也不是我的錯。

我越發覺得荒唐。

這麼可愛的女孩你會不喜歡?

鏡也帶着些許恍惚的表情回應道。

雖然是與別人稍有不同的相處模式——

看到鏡稍微平靜下來，我一邊呼喚着她的名字一邊走近。

明天得去道歉吧。

但這個人確實爲我拼盡了全力。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話後，我點了點頭。

然後再次瞪過去。這次瞪得更明目張膽些。

或許和『爸爸』是同樣的理由。爲了確保家人的安全，值得賭上性命——他可能是這麼想的。

「只、只是同班同學啦!」

「我回來了。」

「快進來吧。」

相太慌忙喊道。

聽完相太那句話後，我點了點頭。

沒有特別的對話。畢竟平時我們話也不多。

聊着聊着就走到了我家附近。

搭話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不過我們就這樣東拉西扯地聊着，稍微瞭解了彼此的近況。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刻意強迫自己變得普通。

大叔也收起方纔那副對小孩子來說略顯兇惡的表情，朝我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