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求(8)
《成爲了那個時代輕小說的最終討伐對象》 · 십삼중수소 · 5670 字
據說人類從開始使用火的那一刻起,就與其他野獸區分開來。
用火烹飪食物減少了誤食致死的情況,點亮黑夜拓展了可支配時間的疆域,還能抵禦敵人的侵襲。
因此人類對火賦予了稍顯過度的解讀。
尤其在宗教領域,火具有多重象徵意義。
既是神明的怒火,亦是滌淨污穢的業火。
照亮萬物的神聖之光。
時而作爲敬畏的對象,時而作爲恐懼的源頭。
或許從某種角度看,這些解讀全都正確。
就像初次遇見『黑澤琴音』那天一樣。
更像是明明極度抗拒,卻不得不硬着頭皮去做的神情。至少絕非聖者的表情。
但至少——
「琴音!」
有人這樣喊道。
她仰望着那個渾身着火卻未化作灰燼、依然持劍站立的身影。
必須殺掉。要徹底解決問題。
鏡歪着頭說道。
最先站出來的是個少女,看起來和琴音年紀相差不大。
他們臉上明顯帶着緊張。即便是再強悍的人,這種場面也絕非尋常。
最年長的男人說着從懷裏抽出了刀。
黑澤琴音輕晃手中長劍,緩步前行。
那到底是什麼?
那步伐輕快得彷彿是在郊遊。
就像今天反覆發生的那樣,連她自己也不明白爲何要這麼做。
不,用燃燒形容準確嗎?
僅僅是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膀,跪在地上仰頭望去。
「喂,退後!再過來就宰了你們!」
鏡曾爲了黑澤的夙願,遵照姐姐鈴的命令反複製作容器,這是其中最不易損毀的容器。
在敦威治恐怖事件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死亡般。
那個怪物的名字。
「還沒結束……」
「毒蛇的舌頭!」
只能顫抖着聆聽那非人之物瀕死的哀鳴。
只是嘴角掛着微笑站在原地。
那東西......究竟是什麼?
那張彷彿要哼起歌來的笑臉,並不是鏡所熟悉的表情。
既然無法擺脫灼燒般的痛苦,至少要把注意力轉移到別處。
若那是容器,佔據它的存在又是什麼?
……畢竟和鈴是姐妹,某些方面確實相似。比如自我中心這點就如出一轍,雖然很不願承認。
是真心話。
遠處傷者的哀鳴、其他爬行怪物被處理時的動靜、玻璃瓶碎裂與物體飛濺的聲響——全都止息了。
觸手高高伸向天空,像鞭子般抽搐扭動着。
此刻的狀況不過是—
自稱琴音,並在這裏生活着嗎?
……對人類無效。那火焰並非能燃燒此界物質的火。
韋特利……
遠處傳來慘叫。接着又是砰、砰、砰的連續聲響。
如果寄宿在那具身體裏的靈魂原本就不是神明的話,那個存在。
那具擁有血肉之軀的軀殼,是黑澤琴音的身體。
既然無法擺脫灼燒般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非人之物瀕死的哀鳴。
火炬會被燒盡。火焰竄起熊熊燃燒,照亮四周。
鏡故意用當年初見時的溫柔語調,慢條斯理地重複着對方早已知曉的事實。
眼前那個9;東西9;正是如此。
「……不是活捉嗎?」
那個行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只是傷口太疼了,導致腿使不上力氣。純粹是因爲無力才癱坐在地上的行爲。
可可的表情變得猙獰起來。能看到她的頭髮正逐漸硬化。
鏡自己也不明白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琴音露出厭煩到極點的表情嘀咕着。
更何況眼下週圍還不知殘留着多少鈴團伙的人。
鏡再次抓住可可的手臂。可可重新看向鏡。但鏡沒有退縮。
「快躲開!」
其實並無把握。
最終只擠出這麼一句話。
「……如果你死了,等琴音回來後一定會非常傷心的。」
「所以請先等等。她肯定會回來的。」
「等等,請等一下。」
卻莫名覺得此刻不會是終點。
其中一個是體型龐大、相貌醜陋的人類。
就在鏡下定決心時,聽到了這樣細微的聲音。
上帝的旨意啊。
明明清楚黑澤琴音的真實身份,卻莫名厭惡別人用『不是琴音』的稱呼方式。
「還沒,還沒結束呢。」
但要想象那支火炬燃盡消失的模樣並不容易。
那不是琴音。那並非名爲黑澤琴音的個體。只是暫借其軀殼降臨的、超越人類理解的某種存在。
那表情就像是在糾結該如何擺弄眼前這個徒勞掙扎的玩具。
「沒、沒事。」
這和鏡之間有着非常遙遠的距離。
「……只是想趕在其他人利用之前找到它罷了。」
「還沒完。」
鏡不自覺地攥緊可週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着非常遙遠的距離。
絕不能放任這種違背神意的醜陋存在玷污世界。
明明以爲自己早就習慣了疼痛。
她並沒有忘記最初來這裏的理由。
她也知道,這是件很丟臉的事。
琴音皺緊了臉。她咬緊牙關渾身發抖,像是在強忍什麼,怎麼看都不像沒事的樣子。
「……結束了,我們回家吧。」
臉上寫着這樣的表情。
鏡不自覺地攥緊可可的手臂,呆望着那躍動的青色火焰。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這種話讓我怎麼相信?」
方纔還叫囂着要殺我的人們,此刻臉上又凝固起對死亡的恐懼。
看來她唯獨不想變成那樣。
「那邊那個是——」
可可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一點。
還有那邊的那羣人——
「雖然不明白信仰神明的你們爲何要這麼做。讀取他人思想的行爲,不覺得違背自由意志嗎?」
並非不會笑,但不同於那種笑着卻仍帶着陰鬱、無法完全放鬆的神情,此刻她純粹在享受自己身體燃燒的狀態。
鏡雖然準備了對付妖怪的手段,卻沒有應對人類的預案。如果對方是政府人員倒還能嘗試談判——
……諸如此類的言論不斷重複。
萩原花說道。
即便如此琴音還是這麼回答。
不,確實已經死了。
該信,還是不該信。
不,用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想法這種事,實在太有吸引力了。
「但是,剛纔那個樣子——明明就是。」
「不對!」
「被打中會死的——呃!」
畢竟本就是爲此用途而造,所以火焰才能長久燃燒。
對面也傳來唰啦一聲拔東西的聲響。
鏡自己也被這個舉動驚到了。
在敦威治恐怖事件中,繼承外神血統的並不只有一個人。
羣情逐漸激憤。在這寒冷的冬日,對面人羣裏卻彷彿有某種情緒在暗流湧動。
少女陷入沉思的剎那,後方傳來聲響。
爲了強行忽略劇烈的疼痛,我不停轉動着腦袋。
可可似乎終於理解了鏡的話語。
「是異端的種子!就在剛纔!」
此刻怪物的動作已完全靜止。
兄弟二人,雙雙繼承了血脈。
鏡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跪在地上仰頭望去。
「沒錯!就是現在!」
「……我知道的。」
「肯定是爲抓捕悟而來吧。」
火焰剛消失,琴音就踉蹌着向旁邊倒去。
雖然手無寸鐵,但既然都走到這一步直面他們了,總得做點什麼。
「鏡小姐。」
我並沒覺得多痛快。
鏡在任由話語流瀉的同時,還得拼命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她究竟想表達什麼呢?
如果琴音死了,如果那具軀體消失,它也就無法繼續享受了吧。
「那個……」
「現在還是—」
畢竟眼下我也算是那羣人中的一員。
帶着彷彿盡興玩耍後的輕鬆表情,那具靠近的身體上,青色火焰正逐漸熄滅。
聽到這句話後,鏡才恍然大悟。
另一個則是——
鏡強作鎮定地說道。
但鏡還是震驚到能暫時忘記那份疼痛的程度。
不,或許只是因爲鏡知道琴音的實際年齡。琴音本就比同齡孩子顯得稚嫩些。若是初見,估計不少人會覺得她更年幼。
鏡知道那是誰。邪教畢竟也有自己的勢力。雖然選擇『宗教』道路的時間不長,但至少具備調查校內動態和學生背景的人手。
嘎吱——伴隨着沉重物體斷裂倒塌的聲響——
原本看不清的皮膚在藍色火焰中逐漸燃燒,顯露出原本的顏色。不,或許說它本是介於物質與非物質之間的存在,被火焰灼燒後反而失去了本色更爲準確。
正因如此,鏡立刻明白了琴音的意思。
「……啊……」
看起來並沒有哪裏受傷。除了不斷流血的手腕外,身體狀態反而比最初好多了。
「黑澤琴音。」
鏡心想,即便是在嚴冬,他們額頭上滲出豆大汗珠的原因,也不僅僅是因爲跑上山的緣故。
「你們今天來此的目的,我們心知肚明。」
可可這次直接衝了出去。在琴音側摔前及時抱住她的可可,一邊小心讓她平躺一邊喊道。
聽不出是誰的聲音。
「不行。」
「那個,現在,佔據那具身體的是別的存在。」
啊,原來如此。
「那不是琴音。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鏡也能看出來他們是教會團伙。
鏡強作鎮定地說道。
「你是……?」
……沒錯。就是這樣。
「琴音!琴音!」
從局勢判斷,這邊明顯處於劣勢。雖然不清楚對方是如何追蹤到這裏的,但人數上他們佔絕對優勢。
「琴音,沒事吧!?」
「站住!」
現在這些聲音全都消失了。
光是爬行就能壓垮森林樹木,吸食血液到連牛都能吸乾癟的程度,僅僅是存在就會威脅世界的怪物。
傳來了慘叫聲。那不是人類的慘叫。能聽見金屬多次刺入骨肉的聲音,還有咯吱咯吱的聲響。觸手在空中飛舞。掉落在地面的東西像剛被切斷的頭足類動物的腿一樣劇烈抽搐,隨後漸漸停止了動彈。
那並非帶着什麼犧牲精神的表情。
這是她第一次對至今所爲產生質疑。
「「那孩子」叫黑澤琴音。」
沒有聲音。笑着卻不發出笑聲,也看不出要傳達什麼話語的意圖。
但是,以現在這種狀態,連展開搜索都很勉強。
然後走向那羣男人中間。
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能讀取他人想法這種事,實在太有吸引力了。
那個詭異扭曲、剛剛還在威脅周圍所有生命的存在,現在已被噼成兩半。
「安靜!」
如果有萬全的把握能囚禁住,鏡或許會做出不同選擇。
嗡嗡議論。
隨着這聲呼喊,鏡的視野重新恢復正常。不知何時緊握的手,被可可甩開了。
「爲了上帝的旨意!」
鏡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化作灰燼、依然持劍站立的身影。
那東西連呼吸都不平穩地靜止片刻,突然轉向鏡和可可的方向。
但至少,能起到障眼法的作用。
僅僅是作爲黑澤琴音這個存在。
但比起她說出這句話時的震驚程度,此刻的驚訝還算輕微。
赤紅刀刃依舊保持着完整形態。
有人這樣喊道。
「不,已經結束了。就現在。」
萩原大聲喝止,但效果甚微。
最初的聲音響起後,附和聲此起彼伏。很快那些聲音就蔓延到所有幸存的人類當中。
視線移動。
「都結束了。」
慌亂的腳步聲逼近,原本在下方待命的四人衝上來,擋在倒地的琴音、可可和鏡面前。
看來對面也有人抱着類似的想法。
從遠方傳來不協調的聲響。
她緩緩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攻擊意圖,直視着鏡走近。
萩原喊道。雖然這樣喊着,但他似乎完全不認爲自己的話會起作用。
地面在震動。
此刻除怪物嘶吼外萬籟俱寂。
話語未及成形便支離破碎,斷斷續續地飄散開來。
「不是的。」
不知爲何,雖然說不清依據,但那東西顯然正享受着當下。
琴音手腕的血仍未止住。
是個多次被目擊出入教堂的少女。
除了萩原之外,其他教會方的人類都手握長劍。詭異的是,並非單純『握着』,而是將劍刃嵌進攥緊的拳頭指縫間,宛如戴着利爪般張牙舞爪。
其他人也從懷裏各自掏出了那樣的東西。
琴音喘着粗氣說道。
終於想起來了。
是啊,原本應該是『那樣』寫的纔對,那麼,當時在那裏的黑澤琴音這個存在又是什麼呢。
可可瞪大眼睛俯視着鏡。
當山下那邊的男人說完後,倒退着向鏡靠近了些。其餘三人也一樣。
「是嗎?」
「現在過去的話,你也會被火燒着的。而且你大概承受不住那火焰吧。」
可可正要朝那邊衝過去,鏡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那個方向。
鏡開口道。
在這個國家幾乎不可能親耳聽到的、只會在電影或電視劇裏出現的聲音。
「現在,去那邊的話......」
鏡回頭望去。
「不行。」
「很遺憾,我們教派的勢力比你們弱。就算拿到手也沒信心能守住不被搶走。」
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樣。
於是在這個念頭中,從腦海最深處打撈出了一個想法。
不,不對。有更本質的答案——絕不能簡單稱之爲屬於黑澤琴音的東西。那具身體。
宛如死亡般。
刺耳的尖叫聲傳來。是那東西發出的聲音。它全身着火,正在痛苦掙扎。
每說一個字,真相就像從深淵底部緩緩浮起,雖緩慢卻無比清晰地浮現。
可可焦急地喊道,但臉色煞白的琴音正從座位上站起來。
「不對!那是琴音!」
「琴音!」
鏡無法理解兩人究竟經歷了什麼才形成這種羈絆。在她眼中,那只是一團蠕動的、試圖模仿人類卻終究失敗的肉塊。
「但必須在這裏解決!」
「這就是你從一開始就握着劍的原因吧。我也特意帶了符咒出來。要徹底消滅它,絕不能讓那東西落到另一邊手裏。」
可可喊道。
另一個,是巨大的怪物。
咚咚,跳動的聲響停止了。
「如果是這樣,我們就沒有理由這樣對峙了。我們也是來消滅那個的。趕在其他人利用之前。」
「既然都結束了,我們回去吧。」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她肯定會回來的。」
雖然並非有意,但諷刺的是此刻鏡的姿態簡直是最完美的迎接姿勢。
只要對方不清楚我們的手段,就能爭取些時間。
或許是因爲沾在身上的其他東西都被燒光了的緣故吧。
什麼都沒有結束。
是這樣的。
她意識到就算現在衝過去送死,那東西也只會感到歡愉。
只是被稱呼爲那樣的存在而已。
鏡沒有作聲。
對話的大門正逐漸關閉。
琴音皺着眉頭回應鏡的話。
隨即又輕快地朝鏡走來。
可可帶着哭腔說道。在這種場合下總是直挺挺豎着的頭髮,現在也無力地耷拉着。可可的注意力似乎全在琴音身上。
「您應該清楚……黑澤琴音這個存在,不過是個小女孩而已。」
那身體——那東西,對了,是容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來如此。
「您應該明白的。」
「……還沒結束。再這樣下去我們全都會死。」
鏡斬釘截鐵地說着站了起來。
雖然終有一日物盡其用時會徹底冷卻。
「安靜點!我們正在談話!你該不會現在就想殺了那孩子吧?清醒點!」
琴音的話就是『字面意思』。
觸手朝喊聲方向移動,光芒再次閃爍。空氣中瀰漫着焦煳味,黃色血液濺向虛空。
雖然短但不是像生魚片刀那樣的東西,而是真正爲了刺人而打造的劍。沒有護手,劍鞘或握柄上也沒有任何裝飾。
鏡突然打斷對方的話說道。
原來如此。
「……嗚、嗚。」
鏡將手伸進懷裏,掏出一張符咒。
傳來樹木倒塌的聲響。
對面傳來幾個男人的吼叫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