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來得有點早了呢（121）

「你要不要出去一下?」

聽到這聲小小的耳語，我嚇得勐然轉頭。

由香正微微向我這邊傾着身子。

練歌房裏很吵。稍微離遠點就聽不清說話聲。

但要是大聲喊叫又會被其他同伴聽見，所以要想只讓我一個人聽到，她就只能緊貼着我。

正在發呆想別的事情的我，被這突然襲擊嚇得一激靈。

「出去是什麼意思?」

雖然我假裝沒聽懂煳弄過去，但由香皺着眉看我，彷彿在問「你說什麼呢」。

優好一陣子沒能接上話，好不容易纔開口。

「……有點眼力見兒，長點眼色。」

是因爲這輩子活得還不夠長嗎?還是童年玩伴在我人生記憶裏佔比太重了?

雖說我本來就打算拒絕，但有人替我處理這種麻煩事——或者說可能引發糾紛的事——道個謝總歸不奇怪吧。

想搭訕而靠近的男人中，看起來沒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至少能說出這句話。

「路上小心。可可我會照顧好的。」

「嗯。很快就回來。來，待在由香和詩依身邊。」

「作爲謝意，我請你喝飲料吧。前面就有自動販賣機……」

正翻找錢包的優又一次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瞪我，最後還是選了飲料——橙汁。

看到可可歪着腦袋的樣子，由香趕緊這麼說道。

我稍微鼓起勇氣說道。

結果先開口的人並不是優。

該說是渴望被認可呢，還是僅僅只有我單方面執着於這段關係，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那……可以讓我瞭解你嗎?」

「……優，對不起。」

「難道是跟誰一起來的?男朋友?還是朋友?要是和朋友來的話有幾個人——」

這次那張臉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

「……知道了。那我暫時離開一下。」

不過如果我耽擱太久，可可最終還是會跑出來的。

優小口啜飲了幾次飲料，像是在斟酌措辭，

但心理上還是難免有些不安。

「如果存在什麼誤會，儘早解開不是更好嗎?」

想搭訕而靠近的男人中，看起來沒那麼輕浮的那個剛提出質疑，先開口的那位就尷尬地撓了撓頭。

雖然還不至於覺得是完全不同的人……但我依然不明白現在的優在想什麼。也不知道這些年她經歷了什麼。

「琴音?」

我下定決心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現在完全猜不透優會採取什麼行動。今天見到的優，和我童年記憶裏的優簡直判若兩人。

「你在意得不得了吧?雖然不清楚具體原因，我也沒打算追問，但大家玩得這麼嗨，就你一個人板着臉坐那兒是不是有點掃興?」

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其實連一首歌都沒放完，說是彈指之間也不爲過。

雖然那聲音裏依然帶着些許困惑。

走廊裏沒看見優的身影。難道是到建築物外面去了?

「……真的可以嗎?」

聽到門後傳來的歌聲，我不禁笑了。原來是可可和由香在唱歌。

我也取出一罐飲料，隔着些許距離站到優身旁。

「你，瞭解我嗎?」

我喝着飲料朝那邊望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試着在腦海裏整理等優從廁所出來單獨碰面時要聊的話題，可真要細想時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雖然沒有用語言明確回答，但能清晰感覺到她理解我必須要離開。最終可可點了點頭。

還沒等我回答，

就在我這樣焦躁不安地等待時——

雖然沒再對我說什麼，但她率先邁步走向走廊外側。我趕緊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是，所以說誰會單獨來練歌房——」

有幾個男生從房間出來，可能是要去洗手間。

「……你們在幹嘛?」

「要快點回來。」

優看着我手指不停鬆開又握緊的焦躁模樣，最終深深嘆了口氣。

和我同齡的男生。最多也就相差兩歲吧?既然穿着校服，再大也應該是高中生。

抓住衣服後領拽着他的男人咬牙切齒地說着，朝我和優的方向微微點頭示意後，拖着兩人逐漸遠去。

「啊，說的也是。」

見我突然道歉，優眨了眨眼睛。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回來後她既沒跟着唱歌也沒參與玩鬧，就冷着臉坐在角落。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我一直在關注她，直到被旁邊的由香察覺。

優雖然是親戚也是朋友……但經歷過轉生的我應該明白吧。親戚也好朋友也罷，這些關係隨時都可能斷裂或變淡。明明以爲關係很鐵，畢業後卻可能再無聯繫，甚至徹底忘記對方存在、連名字都想不起來。

但這次那男人還沒接話，又被插進來的聲音打斷了。

看到獨自站在走廊的我，那三個人晃晃悠悠地朝我走來。

當我直視着可可詢問時，可可靜靜凝視着我的眼睛。

「……也許吧，大概。」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個機會。無論優本意如何，畢竟幫了我的忙。

飲料最後還是我買的。

「……這樣啊。」

……其實可可是很聰明的，或許沒必要特意說這些。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你以爲……我會因爲你不辭而別生氣嗎?」

不久前，優剛從這個包廂出去過。

看來由香也感覺到我們之間流動的冰冷氛圍了。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謝謝。」

「不，我問的不是知不知道我名字這種程度。我經歷過什麼，和朋友們怎麼相處，這些你都不知道吧。」

所以還是快點談完回來吧。

我也不太清楚。

「你非要這麼說的理由是什麼?」

「……因爲是朋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那個剛提出質疑，先開口的那位就尷尬地撓了撓頭。

怎麼說呢。

「啊，不知道您是和朋友們一起來的。」

「我——」

看到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優緊緊抿住了嘴脣。

原本躲得老遠滿臉嫌棄的男人突然漲紅了臉，趕緊抓住兩人的後衣領拽了回來。

「因爲我不告而別。」

「喂，一個人來的?」

或許是因爲太陽還沒完全西沉的緣故，天空正漸漸染上墨色。

倒不像是混混長相。三人中有一個露出嫌棄的表情，看樣子是對那兩個見到女生就搭訕的傢伙感到無語。

不過倒也沒完全無視這句話。好歹算是正眼瞧我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優再次看向我。

看到那個表情，我再也無法否認了。

男生裏看起來更愛玩的那個向我搭話。

我莫名結巴起來。

走廊兩側房間裏傳來的歌聲此起彼伏。透過牆壁和門板傳來的嗡嗡聲非但不熱鬧，反而帶着幾分陰森。

「嗚啊?」

說實話，毫無反應才更傷人。如果像我這樣的人根本無足輕重，對那個人生造不成任何影響，那才更可悲。

這話讓我無法反駁。

「這有什麼不可以的?」

可爲什麼我會對優說那種話呢?

聽到我說話的優只是用冰冷的表情看着我。

但對我來說，這段時間卻顯得格外漫長。

難道優已經變成會拋下朋友獨自回家的性格了嗎?

面對我的疑問，由香歪着頭說道。

「我不瞭解你。如果是小時候的黑澤琴音我可能還知道些。但現在連名字都改了，小學時短暫相處過的孩子如今變成什麼樣，我怎麼可能知道。」

雖然表情還是有點冷淡，但總算看向了我這邊。

「要是有話想說，可以出去聊會兒再回來。」

那聲音相當尖銳，任誰聽了都能明顯感覺到語氣裏的不快。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快速投進一枚五百日元硬幣就行。

街上開始三三兩兩出現看似上班族的人。也有吵吵嚷嚷結伴而過的年輕人。

幸好可可並沒有硬要跟着我。也許是因爲我們相處這麼久，已經能夠互相理解了吧。

不過，即便沒能傳遞任何邏輯，至少話語裏的真誠似乎傳達到了。

「來，可可。下一首是我們的歌。一起唱吧。」

想搭訕而靠近的男人中，看起來沒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首先該道歉吧。爲這段時間沒能好好聯繫道歉。爲沒來找你道歉。

「那、那個。」

我趕緊對優說道。

我決定不再往那方面想了。不管怎樣，優應該不至於變化那麼大。

雖然不確定具體原因，但至少能說出這句話。

「可可。能暫時在由香身邊等我一會兒嗎?」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我覺得她的表情似乎有些崩潰。

由香的性格也柔和了許多。這是她長期和詩依、相太、七海三人混在一起的結果。要說在KTV的話，七海可能起了不小的帶動作用。

優一臉荒唐地望着走廊盡頭逐漸消失的兩人。表情既有些索然無味，又像是莫名鬆了口氣。

想搭訕而靠近的男人中，看起來沒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爲什麼?」

但至少感覺其中的冰冷已經消融了，我這麼想着。

所以我只當優是去上廁所了，就站在門邊等着。

「不是，誰會一個人來練歌房啊?」

想到這裏我突然一驚。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