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噩夢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2525 字
魏雪兒已有一段時日未曾作夢了。
自遇見「姊姊」之後,她偶爾便會做這樣的夢。
然而今日的夢,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清晰。
甚至可以說,是自那一日以來,她所做過最為清楚的一場夢。
——我在哪裡?
魏雪兒對這種朦朧感並不陌生。
身體彷彿不屬於自己,只能以第三者的視角俯瞰世界。
她早已經歷過好幾次,因此並未感到太過怪異。
——他們在哪裡?
一道聲音傳入耳中,魏雪兒隨之震動。
那是一道溫柔的嗓音,而她很清楚那聲音的主人是誰。
——我不會再問第二次。他們在哪裡?
女子語氣平靜,卻隱隱透著怒意。
她的容貌與聲音同樣美麗。
然而,她所身處的地方,卻一點也不美。
那是一間陰暗潮濕的牢獄,塵土飛揚,不見一絲天光。
牆上佈滿刑具留下的痕跡,以及早已乾涸凝固的血跡。
魏雪兒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又是一場噩夢。
每一次,只要那名女子出現在她的夢中,對魏雪兒而言,便是噩夢。
這情緒太沉重了。
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悲傷。
——如果你……
——你在做什麼!
她其實是在意的。
憤怒、悔恨、絕望、思念——無法並存的情緒,被她一一吞入心底。
身體倒下。
就在她即將離開時,身後傳來聲音。
她檢視他的狀況,卻發現他的身體已然冰冷,雙眼失去光彩。
不。
女子語氣冷淡,彷彿毫不在意男子的狀況。
她鬆開手,將他摔在地上。
——我想醒來。
——喀。
她的思緒彼此衝突。
鮮血自掌心流下,可女子卻渾然不覺疼痛。
她咬住嘴唇。
即便她的同伴死去。
女子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魏雪兒曾以為,那女子是冷漠的。
又一行。
她一邊說話,一邊承受著這一切。
話說到一半,女子忽然咬住了唇。
——嗒。嗒。
那是她內心的呼喊。
極其悲傷。
魏雪兒想看清他的臉,他的神情,卻怎麼也看不見。
可女子卻在乎他。
只是傷勢極重,臉上滿是血污。
女子抓住男子的衣領,想逼出一絲反應。
那是憤怒嗎?
她轉身離去,步伐看似平靜,卻帶著遲疑。
——如果你還殘存一絲良知……
抑或兩者皆是?
——若我當時選了不同的道路,對你說了不同的話,也許你就不會走到今日這一步。
或許,他已無法回應。
她意識到異樣,急忙衝去。
她回頭,看見男子拖動著殘破的身軀。
一行。
從體態來看,似乎是名男子,但他沒有回應女子。
——求你……答應我。
魏雪兒無法理解。
——這是我此生最大的悔恨。
但那必然是其中之一。
魏雪兒咬住下唇,心口一陣刺痛。
他是囚犯,理應是壞人。
——所以拜託你了。
魏雪兒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而旁觀這一切,對她而言便是折磨。
即便背叛她的人死去。
若換作是她自己,絕對無法在那種情境下維持那樣的表情。
她只是將情緒死死壓住。
魏雪兒知道。
他仍微弱地呼吸著。
鮮血自他口中溢出,彷彿那些字本就不該被寫下。
因為總會有人死去。
他彷彿已放棄了一切。
男子以手指在地上書寫,無視她的目光。
他微微喘息,抬起頭,看向女子。
年幼的魏雪兒分不清。
天地崩塌,女子沉默揮劍。
即便她摯愛的家人死去。
女子從不落淚。
彷彿有一層迷霧阻隔了視線。
——砰!
她想知道,男子臨死前究竟想告訴女子什麼。
男子在冰冷堅硬的石地上翻滾,卻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他死了嗎?
魏雪兒感覺到女子緊握拳頭。
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
不是女子親手殺人,便是有人為了她而死。
——快回答我!他們藏在哪裡?!
她承受不住。
她自身的狀況,也並不好。
幸好,似乎並非如此。
所以——
——等等……
男子對女子所說的一切,毫無反應。
情緒幾乎要爆發,卻仍被她死死壓住。
——不要……求你……
——那女子,很悲傷。
——告訴我。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然後,停了下來。
女子察覺不對,奔向男子,大聲喊道。
然而她一個踉蹌。
女子看著倒在地上的男人。
——為什麼?
女子語氣憤怒,但魏雪兒卻感覺到另一種情緒。
她的雙眼顫抖。
魏雪兒不明白。
——嘶……
她壓抑著翻湧的情緒,然而男子仍舊沉默。
他死了。
女子所注視的人影,在魏雪兒眼中並不清楚。
她也只是靜靜揮劍。
女子接住了他。
可當男子寫完最後一筆時——
——若我早知道你會變成這副模樣,當初見到你的那一刻,就該殺了你。
還是悔恨?
——是誰?
光線昏暗。
即便守護她的人死去。
——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若你還想活命,只要告訴我我要的答案,即便整個天下要殺你,我也會傾盡一切護你周全。
——你應該最清楚才對。其餘的魔人,究竟藏在何處?
然而這一次,女子卻流露出情緒——那是極其罕見的事。
可因為女子奔去接住他,那些以血寫下的字,早已被抹去。
那不是她所需要的答案嗎?
可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滴。滴。滴。
水珠落在地上。
不是血。
——她在哭?
魏雪兒看見了。
那個無論在何等絕境中都不曾落淚的女子,此刻正抱著男子,無聲啜泣。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
魏雪兒也跟著顫抖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痛楚。
不同於紅娃的懲罰。
不同於揮動木劍的疼痛。
這是一種直入心魂的痛。
——拜託……讓我醒來……
夢,對魏雪兒從不溫柔。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又要將整個夢境承受完畢。
因為她似乎,無法自行醒來。
——少爺。
她不知道原因。
魏雪兒閉上眼睛,想起了仇陽天。
——為什麼?
丐幫幫主看著雙目緊閉的魔帝。
隨後,他也跟著離開了牢獄。
——安息吧。
——魔帝……
她睜開了眼睛。
——你真的……能接受嗎?
只是覺得,自己非這麼做不可。
——何事?
她聽見聲音,讓自己冷靜下來。
中年男子在看見女子懷中的人時,停住了。
魏雪兒伸出半透明的小手,觸向男子。
魏雪兒獨自留在房中。
男子低下頭,不敢直視她的臉。
她將屍體輕輕放在地上。
——丐幫幫主。
——通知剩餘的魔人。魔帝,已死。
牢房陰暗可怖,她卻感受不到恐懼。
——遵命。
一道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她看不見男子的臉,卻覺得他的氣息異常熟悉。
有人來了。
哭泣片刻後,女子壓下哽咽,重新封住情緒。
她無法像往常那樣隨女子一同離開,心中滿是疑惑。
女子的憤怒與悲傷也隨之消散。
女子轉身離去,毫無留戀。
話未說完,女子已緩緩起身。
當她的手碰觸到男子的瞬間——
噩夢,終於結束。
可夢,沒有結束。
——是,盟主。
——找到了嗎?你要找的東西,啊。
——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