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遇襲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234 字
——沙沙。
阿越斫翻著白重送來的信件,一封又一封地掃過。
白重心知肚明阿越斫不愛讀那些冗長的文字,於是總在最後一封信裡附上精簡的摘要。
而阿越斫也早已習慣如此,前幾封信只瞥了一眼,真正花時間看的,果然是最後一封。
「所以——」
看完後,阿越斫隨手將那封信丟到白重旁邊。
「仇家派的人?」
「是的,大人。」
「仇家?不就是那混蛋家族嗎?」
「沒錯,由虎煞領銜的山西仇家。」
「把那套正道什麼虎煞的垃圾措辭給我收起來……」
阿越斫本來還納悶,是誰竟能用火殺了他的手下。但得知是仇家的血脈後,也就通了——畢竟會用火的武者少之又少。
「仇鐵輪。」
他脣邊漾起一抹笑,腦海中浮現這個名字。
在正道中,仇鐵輪有「虎煞」之稱;可邪道人提到他時,叫的卻是另一個名號——「焚天魔君」。
那是一名殘酷嗜殺的武者,他只會用烈焰活活焚盡敵人的生命。
若要細數死於他火焰下的邪道人,恐怕屍體堆起來都足以形成一座驚觀。
「你確定?」
「……是的,我已經確認了,他現在以客人的身份暫居在華山派。」
「……」
——這可惡的傢伙……
「但這也只是你的推測,白重。」
正因如此,他們在處理華山派時必須格外謹慎,掩人耳目。
「不敢,大人!」
『該怎麼辦?……』
「……是的,我知道。」
阿越斫盯著他,但隨即咧嘴一笑,洞窟中回響著低沈的笑聲。
「……在整個陝西,能設下如此規模結界的,除了那位劍仙,我想不到其他人。」
不過以白重的實力,的確無法破開那層結界——能做到的,只有阿越斫自己。
「你甚至無法確定那個結界真的是那位劍仙設下的吧?」
阿越斫冷笑一聲,手指向洞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白重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先別提仇家那小子,神醫的情況如何?」
白重輕輕嚥下唾沫,他必須找到解決的方法。如果無法解決這難題——眼前這個「豬怪」或許立刻就會摘下他的腦袋。
阿越斫納悶,若神醫真在結界裡,那附近理應有人把守才對。
儘管擄掠華山弟子和神醫是主宮親自下達的命令,但扯上仇家這種名門世家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阿越斫冷冷的一句話讓白重短暫失語。確實,那只是推測而已。
「我猜,可能是因為華山派中還有一位與仇家有血緣關係的人,所以他才會去那裡。」
說到這裡,他突然放聲大笑,似乎對某件事感到莫名歡樂。然而笑聲驟然停止,他的表情瞬間變得陰沉,眼神深處透露出一股寒意。
阿越斫聽完,眉頭一皺,語氣不善:
「操,你說那麼多有什麼用?我只要破了結界,把那老頭抓住就行了。你是覺得我聽不懂的意思,還是想指揮我?」
「你有辦法抓到他嗎?」
想通後,阿越斫慢慢站起,提起巨劍。
面對阿越斫的提問,白重一時間無法回答。要擄走仇家的血脈,的確是極其冒進的行動。光是對付華山派,他們就必須精心部署,才能確保萬無一失,更何況如今仇家的孩子身處華山,原本的計畫幾乎已經無法實行。
白重僅僅捕捉到那抹黑意,全身便猛然一顫,背脊發涼。
「最近一次他現身的痕跡顯示,他刻意消除了行蹤……這反而讓我更加相信,他躲在由華山掌門設下的結界之中。」
「華山派啊……一個仇家的後人怎麼會跑到那裡去?」
或許那位劍仙太過自信,認為無人能破他的結界。
「在這地方居然連一隻還沒成天尊的小火虎都怕,那我們還混什麼屁?」
阿越斫啃完手中的蠍子肉,轉頭看向白重,冷冷地說:
然而,與暴烈氣息相反,他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漠不關心。
「……關於那件事——」
「根據我調查到的神醫來到陝西的事實,以及他行動時留下的蛛絲馬跡,我推測他很可能藏身於華山派境內。」
一股危險而凌厲的氣息瞬間瀰漫整個洞穴周邊。
「如果我去了,而什麼都沒有……白重,你該清楚會有什麼後果吧?」
「叫人盯緊仇家的那羣人。」
白重緊握拳頭,心中難以平復,因為他永遠無法忘記阿越斫曾親手砍下他一條手臂的痛楚。
白重心驚膽戰,低聲回道:
話音剛落,他再度哈哈大笑,似乎對白重的緊張感到十分愉快。
主宮下達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是逮住在陝西滯留的神醫,並將其囚禁在地牢。白重因此四處奔走,蒐集線索,最後得出結論:神醫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他曾見過仇家之子的那片區域。
「我不明白……爲什麼那附近連個守衛都沒有?」
「至少……我看到的是這樣。」
「是,分堂主大人……」
「還是推測,真不愧是廢物。」
「白重。」
白重立刻低頭回道:
「分堂主,若您破了結界,那位劍仙可能會馬上現身……」
「哼……派手下去也沒用,看來還是得我親自走一趟。」
三天,時間根本不足以蒐集到確鑿情報。然而白重心裡十分清楚,在那處疑似結界周邊,有座前任華山派掌門修建的小屋。而正因如此,他才深信,那片結界是那位劍仙佈置的。
白重見狀,謹慎地開口道:
「……明白,大人。」
「……」
這就是阿越斫的行事方式。
「呃…您打算——?」
「你知道,如果搞錯了,你會死吧?」
「信裡根本沒有明確的消息,你只說『可能』住在那間小屋,白重。」
『該死,為什麼偏偏是名門世家……』
白重清楚,如果四天內還拿不出情報,他一樣得死——因為阿越斫的性格就是這麼惡劣。
阿越斫語氣冰冷,一字一句地威脅道:
阿越斫對此事似乎早有耳聞,但因無關緊要,過去也沒放在心上,很快就忘了。
『仇鐵輪可能會親自出手。』
從山西到陝西華陰華山,路程雖然不算太遠,但沿途險峻,讓人不免疑惑仇鐵輪的孩子為何會突然來到這片不易之地。
「我只是開玩笑的,別擺出那副苦瓜臉。」
阿越斫毫不留情,用粗大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扛起巨劍離開洞窟。
「……」
「接下來呢?」
正是因對方是名門,白重才能如此輕易地打探到情報;然而也正因對方是名門,想除掉他們卻是難如登天。要是隨意殺害仇家直系血脈,而未能留有周密的後手……
他不喜歡複雜的事——不懂的,就直接砸開看看。
待他走遠後,白重腿腳一軟,一屁股癱坐在地。他額頭冒著冷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想辦法活下去——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
仇靈華昨夜揮劍至子夜,直至力竭才倒頭睡去。醒來時,天色已然破曉。
雖是睡了一整夜,但疲憊感仍未消退,全身像被無形重力壓著般沉重。然而,她毫不猶豫地翻身起牀,準備迎接新一天的挑戰。
撐起身體時,手臂猛地一陣刺痛。她低頭察覺,昨夜過於搏命揮劍而未顧用力,掌心早已布滿深色血痂。此刻血跡乾涸微黏,令人不適。她俯身在盆中用清水細細沖洗傷口,動作始終輕柔但堅決。疼痛讓她眉心緊蹙,呼吸也略帶顫意,卻未有絲毫停頓。待洗凈後,又重新將手綁上潔白紗布。
完成包紮,她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這間樸素木屋是師尊昔日修行的居所,裡頭尚有些整潔衣物,免去了供不應求的麻煩。簡單洗臉梳理後,她推門而出。今日,她的心情格外輕快——那等待許久的一天,終於到來。
下山途中,她恰見華山派弟子在院內勤練刀劍。她停步遠觀片刻,隨即繞道而過,未與任何人交談。她想保持距離,而門中弟子也或許樂得彼此不涉深交。
途中,她遠遠看到了仇陽天所住的院落,那裡還有南宮菲兒——她一度想前去拜訪,感謝曾經援手之情。但終究止步於原地凝視幾息,自知兩人之間尚不熟悉到隨意造訪的程度,她便轉身離去。
走進華陰城的街道,只見熙攘人潮如流水,市集裡熱鬧非凡,各式香氣四處飄散,勾引食慾,使得她一再止步徘徊。這些日子,她專注修煉而疏忽三餐,此刻饑腸轆轆,終於忍不住在路邊攤買了幾串烤肉。
提著剛買的食物,她不禁憶起以往與師尊並肩而坐,共喫街頭小食的時光。
「師尊,如今還能喫這個嗎?」
腦中忽然浮現師尊的身影,剛買到烤肉串的喜悅瞬間消散。這幾年,師尊幾乎只喫清粥淡飯,油膩重口的東西早就忌口了。想到這裡,她心頭一沉,覺得自己真不懂事,悔意湧上來。
雖然肚子餓得咕咕叫,可那股突如其來的情緒讓她完全沒了胃口。猶豫片刻,她把烤肉串遞給路邊一個孩子。雖然覺得有些浪費銀子,但總比硬塞進肚子或隨手丟掉來得好。
「要是能和她一起喫就好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便覺得——就算只是清粥,也想和師尊坐在同一張桌前,而不是一個人孤單地嚐遍世間美味。懷著對將來團聚的期盼,她加快腳步,鑽進熙攘的人羣中。
她跑得氣喘吁吁,卻覺得渾身充滿力量,只因離師尊又近了一步。越靠近,心頭那些沉重又複雜的情緒就像潮水般退去。
——再快一點!
她有太多話想說:關於和南宮菲兒的對決、自己如何幫助師尊康復……還有仇陽天出手救她的事。她想,也許師尊聽了會露出一絲笑容。
奔了好一會兒,她終於看見小木屋的輪廓。屋頂上正飄著細細的炊煙,想必是神醫的那位孫子在煮飯。
仇靈華笑了,正想衝過去,肩膀卻忽然被人從背後一把抓住往後扯。
「呀!」
譯者要吐槽:作者在行程上還是有點怪。從太原到華陰,明代最多也就一週。即使是更早期官道不通順的漢唐,也最多兩周。去蜀地用了二十多天,去華陰用一個月。即使去四川是加急,也不可能用比去華陰用時更短。喬峯都沒這麼厲害。
「不躲開,還敢硬接?呵,有趣。」
南宮菲兒不知何時出現,目光銳利卻微微顫動,額角滲出細汗。她注視的方向,是林子深處。
那股威壓讓仇靈華的臉色瞬間蒼白。
是去四川最快的路途,明代最快兩周,正常天氣好三週,天氣惡劣一個月起跳。作者這裏跑的官道,帶婢女和畝重跑到快也還行。
巨漢的語氣透著興奮,卻滿是貪婪與邪意。
「……姊姊?」
出現在眼前的,正是神情嚴肅的南宮菲兒。
是到華陰最快的官道,明代最快五天就能到,不明白爲什麼他們不走官道,要跑進深山裏浪費一個月,這不是沒苦硬喫?
南宮菲兒忽然拔劍,對著虛空一斬——
「啊?」
劍鋒與某種不知名之物硬生生撞擊,火花在空氣中炸開。
林中傳來一個聲音。
「姊姊……!」
伴隨著沉重的落地聲,一名身高丈二的巨漢從林中現身。他肩上扛著一塊幾乎不能稱為「劍」的巨鋼,彷彿連空氣都被壓得發悶。
——呵,有點意思。
那聲音越來越近,陰寒的氣息也愈發逼人。
——咦?竟然躲開了?
「……別動。」
有什麼擦過她的髮絲,幾縷青絲輕輕飄落。
太原 → 平遙 → 臨汾 → 同蒲道 → 潼關 → 長安 → 褒斜道 → 劍門關 → 成都
——鏘!
——颯!
太原 → 平遙 → 臨汾 → 同蒲道 → 潼關 → 華陰
她驚叫一聲,身形踉蹌,耳邊傳來一道破空聲——
「姊姊怎麼——」
仇靈華剛要喊她,卻看見南宮菲兒握劍的手在微微發抖。
隨之而來的,是濃烈到極點、夾帶死亡氣息的壓迫感,逼得仇靈華幾乎喘不過氣。
仇靈華心中一緊,也跟著轉頭。就在那一瞬,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沿著脊背竄了上來。
她跌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顫抖,抬頭一看——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