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前世孽緣

武當山——這座武當故地，此刻正被滔天魔焰吞噬。

墨色火焰如活物般蠕動，貪婪地蠶食著所及之處的一切生機。

——「呃、啊……！」

火海中央，男子單膝跪地，胸口猙獰的創口不斷湧出鮮血。

僅僅這一處貫穿傷，已足以宣告他瀕臨絕境。

「妳……這賤人……！」

他咳血怒罵，聲音被烈焰嘶吼淹沒。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周身流轉金色光華——

正是被譽為天劍的魏雪兒。

她那雙冷冽如冰的眼眸，靜靜注視著垂死的男子。

滿地屍骸、雨水難熄的魔火——

於她而言，皆如纏身詛咒。

「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竟敢傷我——！」

「住口！你這等污穢魔人，也配開口？」

魏雪兒身後的武林盟戰士厲聲喝斥。

男子橫眼掃視，

察覺她身後仍有數十名盟中武者倖存。

他扭曲嘴角，露出不屑的冷笑。

——「本座原可將你們一併焚滅……」

——「若非這丫頭攪局，爾等早已灰飛煙滅。」

「若最初就捨棄那些救不了的人，或許會輕鬆許多。」

幽藍眸光俯視而來——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

無數黑炎匯聚，凝成龐大火球，

「區區螻蟻！不過數十之眾，也敢在本座【劍魔】面前——！」

話音方落，陰寒魔氣如潮湧動，

一名武林盟弟子怒喝，卻被魏雪兒抬手製止。

但有一問，她必須開口。

雖是螳臂當車，其志卻誠。

「……你，到底想做什麼？」

激戰至此，氣海幾近枯竭。

只見一名男子自煙塵中踏出，

「咳、啊……！」

武者們真氣紊亂，呼吸幾近停滯。

「既然特地對我說，想必別有目的。」

下一瞬，火焰彷彿聽懂呼喚，

魏雪兒輕嘆一聲。

——轟！

劍魔被壓得伏地吐血，掙扎著抬起頭。

然而那男子僅憑一身氣勢，便壓得眾人難以動彈。

「妳想多了。」

就在灰燼紛飛的太嵐山巔——

「不、不敢……」

「敗軍之將，倒是聒噪。要不要本座親手燒了你的舌頭？」

「黑炎魔帝……！」

連那焚山之火，也隨著話音出現而驟然凝滯。

「主、主上……」

男子輕笑。

她的疲憊顯而易見，

魏雪兒長劍綻放金芒，一劍斬裂黑炎，救下同伴。

按理，這懸殊數量足以碾壓。

「閉嘴，劍魔。」

有人驚恐地喊出這個名號。

「休得對師尊無禮——！」

他向前邁出一步——

「嗯？」

「啊——！」那人癱軟在地，哀嚎不止。

化作兇戾火蛇撲向發聲之人——

而武林盟一方卻有數十之眾。

——這是絕對的實力碾壓。

男子語調淡漠。

她不能再讓衝突升級。

男子冷笑。

黑炎應聲騰起，盟中武者齊齊拔劍，結陣護住魏雪兒。

一股龐然威壓自天而降。

男子淡然道：

此地僅有兩名魔人。

「——破！」

他抬手。

黑焰翻騰不休。

「我說話從不需要理由。」

以她此刻狀態，未必能護得眾人周全。

話未說完，鮮血再度從他脣邊滴落。

「看來妳累了。」

「倒是有趣。」

「我個人很不喜歡這個稱號。若再聽見——便撕了你的喉嚨。」

毀滅氣息令人肝膽俱裂。

若此球落下，除魏雪兒外，無人能倖免。

她卻依舊以那雙平靜眼眸與他對視。

男子微微蹙眉。

「還是這般無趣的表情。」

「你想要什麼？」

男子似被問住。

「此話何意？」

「要我做什麼，你才肯放過他們？」

「師尊！」

眾人大驚。

天劍，竟向魔人求饒！

「豈能向這叛徒低頭！」

「萬萬不可，師尊！我等願死戰——」

——轟！

威壓再臨，眾人跪伏難起。

「再有多言者，格殺勿論。」

黑炎魔帝冷聲道。

魏雪兒緩緩還劍入鞘。

男子嘲弄地望著她。

卻被恐懼釘在原地。

仇陽天一腳踢中劍魔下頜，

壓迫感消散，武林盟眾人勉力起身。

後者當場昏死。

他冷笑，但魏雪兒默然不語，

「想活？」

此人——焚毀華山，滅盡正道宗門；

魏雪兒聲音微弱。

「呵……連天劍，也會低頭求饒。」

魔人皆奉天魔諭令為至高旨意，

——黑炎隨風消散。

頓時噤若寒蟬。

【黑炎魔帝】——仇陽天。

那雙火瞳再度泛起殺意。

「一旦交手，那老東西必死無疑。」

她的推斷簡潔而冷靜。

她的金髮因真氣枯竭漸褪烏色。

她必須活下去。

「以為我會放妳們離開？」

魔教主座下第一強者，

只靜靜凝視著雨中的男子。

唯獨那雙金瞳，仍殘存一絲微光。

啪！

「但這，並非饒恕你們的理由。」

低聲問道。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頷，

「正道驕傲、新世希望，終是空談。妳們也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

「教主未曾下令誅殺他們。」

身後眾人怒極欲衝，

眾人慾阻，被他目光一掃，

撥開遮面散髮，直視那雙空洞卻仍含金芒的眼眸。

他亦不例外。

他揚手，

「主上！豈能放過這些螻蟻——」

「住口——！」

「本座任務，僅是帶回劍魔。」

因為——尚有未竟之事。

「當真願捨棄那可笑的驕傲，只為苟活？」

男子沉默不語。

「教主即將與劍帝一戰。」

男子笑容斂去，眼神重歸冰冷。

「愚蠢的女人。」

「說。」

仇陽天冷笑。

他停在魏雪兒面前，

他緩步走向魏雪兒。

「若存殺心，你早已動手。既然與我對話，代表你另有所圖。」

男子轉身，冷然道：

「……我想活。」

魏雪兒聞言驟然握拳。

「……你想要什麼？」

魏雪兒打斷眾人，低聲問道。

黑炎魔帝眼中閃過興味。

「我要妳——不得前往。待教主親手斬殺那老東西時，妳須留在這裡，不得親眼見證。」

「若妳應允，便饒妳一命。」

魏雪兒手指微微鬆開。

「你……何其殘忍……」

「師尊，不可啊——！」

「我答應。」

魏雪兒語調平靜。

「若這是你的條件，我遵從。」

「當真願以此換命？」

「我已回答。」

那聲音，空洞如死灰。

男子興致索然，手掌扣住她的玉頸。

眾人拔劍相向，但黑炎成牆，阻其前行。

魏雪兒感覺灼熱真氣侵入經脈，

如無形枷鎖，緊錮心脈。

「既捨驕傲，本座便守信一回。」

他鬆開手，雪白頸項留下一道猩紅指印。

「呼……」

「走吧……他們還在等我們。」

仇陽天居所就在鄰院，

「……走吧。流星劍該等急了。」

她只想為他——

竟非殺意，而是——某種扭曲的眷念。

「若非為了我們，師尊早該斬殺那魔頭……」

目的地已在眼前。

魏雪兒身形微晃，被眾人扶住。

她聽見他們的話語，卻覺耳畔空寂。

原本的「她」此刻已沉入深眠。

她仍不得不如此安撫眾人。

銀針沒入，令其沉眠不醒。

「加強戒備！謹防埋伏！」

她輕吐氣息，悄然離開客棧。

無人回應。

語畢，他化作黑炎消散。

魏雪兒仰首，任雨水沖刷臉頰。

那是淡淡的金色。

男子注視片刻，轉身欲離。

「師尊！您無恙否！」

火焰終在雨中熄滅。

「師尊，我們不能——」

當時心中湧動的情感，

『再一些……便好。』

夜色深沉，月光難透濃雲，

『時間不多了。』

瞬息掠過數重屋簷。

——武當山之戰，以正道潰敗告終。

武當殘部退守河南。

她悄無聲息地起身，指尖輕點身側侍女穴道，

體內能量正不斷流逝，

三日後，劍帝隕落於天魔之手。

縱知信賴魔人何等愚蠢，

她記得——那人衣袂翻飛時，背後顯出一個「魔」字。

無人得見她眼底洶湧的波瀾。

夜深，月懸中天。

『對不起，這是最後一次。』

唯她髮絲間隱現微光——

劍魔亦隨之而去。

掃清前路。

「無妨……黑炎魔帝，言出必行。」

約定的時刻將至。

魏雪兒止步。

魏雪兒縱身而起，身法輕靈如風，

她不敢有絲毫大意。

魏雪兒緩緩睜眼。

「下次再會，望妳仍如此不堪一擊。那樣殺起來，才痛快。」

魏雪兒咬牙低語。

她低聲呢喃，

啪——！

河南，武林盟心臟——泰嶺世家府邸。

守衛森嚴，卻無一人察覺她的到來。

她潛入側屋，鎖定氣息——

他就在前方。

那是為盟主血脈特設的療養密室。

門外守衛盡數昏厥。

魏雪兒推門而入。

她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

指尖輕抬，氣流凝聚。

無需用劍。

因她早已超越「劍」之境界。

殺意潛藏於寂靜之中。

這一刻——既是她與他孽緣的終結，

也是她最後的使命。

門扉輕啟。

——咔。

如她所料，男子端坐於靜室之中。

然而——

「恭候多時。」

張善然微笑道。

「我一直在等妳。」

話音未落，魏雪兒的手已無情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