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九龍宴 伍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5442 字
彭家的隨從們趕忙把倒在地上的彭宇鎮抬了起來——那一拳實在太狠,他現在都癱成一攤爛泥了。
彭雅熙嘴上雖說感謝二長老出手,但看著彭宇鎮臉上那塊腫得像饅頭的紅印……我總覺得,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剛才也說他「活該」……
「這是雙方自願比武,」二長老補了一句,彷彿提醒誰不要太多事。
我則悄悄往旁邊挪了兩步,「要是改日彭家來找麻煩……請務必替我澄清,我跟這事沒半點關係。」
「放心,老夫一定會說──你全程參與其中。」
「咦?關我什麼事?」
「你明明有機會阻止,卻袖手旁觀,仇陽天,你也算有責啊。」
這老頭到底在胡扯什麼?
『當時你像飛鷹撲兔,一拳就把人轟飛了,誰攔得住你啊……』
我很想這麼回,但想起剛剛那一拳的威力,我識趣地選擇了沉默。
『……看來我日後還是別太多嘴為妙。』
彭宇鎮之所以還活著,大概也就因為他是「彭宇鎮」吧。換作我去喫那一拳,怕是屍骨無存。
看著他現在那副躺屍模樣,我下定決心,以後絕不惹這老頭動手。
就在這時,魏雪兒正用一種閃閃發光的眼神盯著二長老。(先前拿衣服過來沒走)
「欸?妳那什麼眼神?」
「少爺!剛才那一拳好帥啊!『砰!』一下他就飛出去啦!太厲害了!」
……她該不會是說,那一拳把彭宇鎮打飛的畫面,很「酷」吧?
……正常人應該是會被嚇到吧?怎麼在她眼裡像是在看英雄救美?
二長老被她一誇,立刻笑開了。
「仇陽天,老夫先提醒你一句。」
一個什麼都不肯努力的混日子之人,怎麼可能贏得了那個天資出眾、又一絲不苟的人?
「哇!藥果耶!熊爺爺你太棒了!」
二長老語氣篤定。
這話我也只能在心裡說。
——原來她叫仇璇嫣。
畢竟沒有姐姐能忍住玩弄自己弟弟的機會。老實說,她也沒錯。
這老頭,前世後世都一樣,是個披著熊皮的惡鬼。
說著,竟從懷裡掏出一塊藥果,遞給她。
只見女劍士趁槍鋒反彈之際,瞬間劈斷對方節奏,一劍震開長槍,搶身進逼!
見我疑惑地望著他,他語氣一轉:
身為武者,能在場上保持冷靜,本就是難得的資質。今日不入選,改日也必有人重用。
「……妳還真體貼,感動得我都快掉眼淚了呢。」
「你要是敢當場認輸……老夫可能會『不小心』動點真氣。」
不得不說,九龍宴比武本身的確有趣。對多數觀眾來說,看人比武、觀招拆招,自然熱鬧非凡。我也不例外。
午後一點左右,九龍比武終於拉開帷幕。來自山西各地的武者雲集,現場早已人山人海,足有數百人參加。
「您誤會了,我這是對您表達滿滿的敬意。」
結果這老頭滿臉無辜地說:「老夫一時興起,覺得挺有趣,就隨口提了句……結果那些老傢伙竟然真點頭了。」
這老頭在講什麼瘋話?
「……蛤?」
「丟不丟臉都無所謂。我既是你的血親,自會手下留情,不會讓你太難堪。」
「您要出場?這回又想揍誰……?」
「剛才我不是說有事找你嗎?被那臭小子一鬧就給打斷了。」
身上早就背著一身罵名,再多一筆黑歷史,也不會變得更難看。
「你老盯著老夫作甚?怎麼滿臉怨婦模樣?」
說到底,咱倆的差距,就像天與地。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回頭看我。
這時,二長老湊近我,低聲說道:
但那女劍士卻異常沉著,面對對方凌厲槍勢,她一邊躲閃,一邊緊盯對手身形。
結果——一切被打亂了。
記得她報上名號時,說自己是仇家旁支,名叫仇宣妍來著?
等魏雪兒滿足地抱著藥果退回人羣後,二長老才轉過身來。
暮色初降,場內點起長明燈,照得整座武場通明如晝。
她渾身散發著一股毫無懸唸的自信,好像壓根兒沒把「輸」這個字考慮進去。
只可惜,心浮氣躁乃兵家大忌。他一旦急了,就等於把節奏拱手讓人。
『……她八成只是覺得您長得像熊。』
「你那張嘴,說出來的話怎麼比你眼神還哀怨?」
我滿心怨念地望著二長老。
我上輩子受過的冷眼與羞辱,已經夠多,今世本想低調做人、安安靜靜過完一生。
不過,看得出他下過不少苦功,槍術也算扎實。
果不其然,這場比武的勝負,已然明朗。
「熊?」二長老哈哈大笑,「老夫真的這麼威猛嗎?」
「——誰說要認輸了?我、我可從沒這麼想過!」
我問過,到底是誰出的這餿主意。
「這回不是老夫,是你上。」
「九龍宴結束後,有一場比武,你得去參一腳。」
我長歎一聲,二長老則是哈哈大笑。
就在我思緒混亂時,一道冷冷的聲音打斷了我。
這場比試頗有看頭,只是我對她毫無印象印象,她在未來似乎沒留下什麼顯赫功績。
這個家族,就沒正常人麼?。
我不禁看了看天色——
二長老卻咧嘴一笑,笑得神祕古怪。
也許,她未來沒能走到更高的位置,也許……只是我忘了她。
如今看來,這計劃……恐怕已經被徹底毀了。
「您當真就這麼想看我當著眾人面被打成豬頭?」
本來第一日我還盼著早點結束,如今卻反過來,希望今日永無止境。
「仇璇嫣,勝!」
儘管魏雪兒的舉止有些逾矩,但二長老似乎並不在意,反而還一臉慈愛——是因為她長得好看?還是年紀小?不管了,總之場面算是和諧了。
我實在搞不懂,這麼多人怎麼可能在一日之內比完?更何況,主辦方還宣稱要在日落之前結束比試……
隔日便是慶功盛會。
此時,場上出現了一位使槍之人,他身法迅猛,手中長槍帶著破風之聲。
「還剩多少場啊……?」
然而他面對的,卻是一名女劍士——這種對陣,可不是什麼相生相剋的好局。
我咬牙轉頭,滿臉哀怨地瞪著二長老。
說起來,他的確在最開始就提過什麼事……
他臉色一白,主動收招,往後退了一步,低頭認輸。
現在的我,說實話,名聲已經是臭到不能再臭的狀態了。
我之前就隱隱有種預感,但現實再次證明,時間從來不會為我這種人停下。
槍手久攻不中,開始顯得焦躁不安,手中長槍揮得越發急促,可惜依舊只能撕破空氣。
神情間盡是失落。
只不過,一想到自己之後也要上場,心頭還是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惴惴不安。
——我也不是沒想過教訓教訓這老傢伙,但別說打贏他了,連碰他一指都難。
雖說我暫時只負責觀戰,可以説是非常輕鬆。
槍手被迫近身,頓時失了優勢,剛欲再舉槍應對,卻已見劍尖寒芒直指咽喉。
「有趣」這兩個字,讓我想起彭宇鎮是怎麼被他「一拳解決」的……
若前頭的比武拖得夠久,我也許就能理直氣壯地避開那場麻煩事了。
而參加比武的嫡系血親,就只有我和仇妍素兩人,所以對手會是誰,可想而知。
仇妍素握劍的姿勢、氣場,無一不透露出她作為劍士的底氣。
「什麼?」
『她剛才自稱……是仇家的遠親吧?』
『……我是真的不想上場啊。』
全都是因為家中突如其來的「嫡系比武表演」提案,我才會莫名落得參賽的下場。
我抬眼望向場中,那抹修長的身影早已立於擂臺正中。
「嗯?」
裁判此時高聲宣佈結果——
『……要不要乾脆直接認輸?』
我原以為這場大會會曠日持久,畢竟參賽者那麼多,誰知一場場比得極快,恐怕真能如期完結。
九龍宴比武進行得異常迅速,轉眼便來到尾聲,而我最不願面對的那一刻,終於來了。
***
我轉頭,是仇妍素站在一旁,神色自若。
眼淚是真的快掉下來了,只不過不是因為感動。
最終,共有二十一名武者脫穎而出,成為新一屆「仇家劍士」。
「仇陽天。」
「這位小姑娘果然識貨!」
轉眼,竟已過半。
「唉……要是這些比試永遠打不完就好了。」
這也難怪,她自己恐怕也樂見其成,從一開始就欣然接受比武提議,甚至還有點高興。
「來,獎勵你一個藥果,讚美老夫有賞。」
原本,我只打算在此小住兩日,然後悄悄離去。
「你不用太擔心,反正也沒人對你抱什麼期待。」
「這姑娘,十有八九會被選上。」
「喝!」
槍者,貴在「勢」長,本應能佔上風。
「在。」
我都還沒從剛才那場混亂中回神,這會兒又扯出了什麼新麻煩?
「你真的『不打算贏』?」
我腳步一頓,差點沒在擂臺邊上摔個狗啃泥。
「您又在發什麼瘋?我不是『不打算贏』,我是『根本贏不了』啊!」
「是是是,聽你的。」
……這傢伙,明明長得像頭熊,偏偏腦子裡裝著一隻狐狸。
我懶得再理他,長歎一聲,邁步登臺。
夜空之上,一輪孤月懸掛。
今夜,是上弦月。
比武場早已恢復寂靜,先前參賽的武者全數退場,只剩擂臺上兩道人影相對而立。
觀眾席上依舊人聲鼎沸,萬眾矚目,但場中,唯有我們兩個人。
讓血親之人登場獻技,單就這點而言……即便是向來不按牌理出牌的二長老,也著實玩得太過火了。
「你不打算用劍嗎?」仇妍素見我在原地伸展,開口問道。
劍?我這時候還用劍來著?
仇家之武,分為拳與劍。不同於只修劍道的彭、慕容、南宮等老牌世家,我仇家一門,修的是可於各類兵器上施展的火焰心法。
其中,最契合九炎火輪功的,便是拳與劍。
而對我來說,拳更為順手,也最有效率。
「不打算用劍,不適合我。」我答得簡單直接。
「你說得輕鬆,明明連努力都沒付出過,哪來資格說這種話?」
她不知道我最近的變化,這反應也算理所當然。只是我沒打算多費脣舌,說太多反而像是在狡辯。
「你知道我們上次交手,是什麼時候嗎?」
「憑什麼?你文不成武不就,不勤免不仁厚,連族學都背不全——就因是個男兒身,便能輕易的成爲下一任家主?! 」
也正因如此,我才更應當牢記——絕不能讓它再次降臨。
那日雨落如劍,但今夕無半絲水氣。
下一瞬,仇妍素便帶著磅礴氣勁朝我衝來。
毫不留情的速度,就像早已等這一刻等了許久。
我身形微側,木劍裹挾的灼浪堪堪擦過衣袂,連半分火星都未沾身。
「你這混帳東西,我一定會親手宰了你!只有我,纔有資格殺你!」
譯者的話:功法什麼的翻譯,不要啊~別再go了。爲什麼其他世家門派全都有漢字,偏偏主角的沒有。
一句毫不掩飾的惡意,如冰錐般刺進耳膜,使我從混沌的思緒驟然回神。
「我一直想找機會,只可惜你老是躲躲藏藏。」
雖然許多記憶都早已模糊,但我和仇妍素最後一次對決的畫面,至今仍歷歷在目。
她的手微微發抖,顯然氣脈尚未完全穩固。
她手中之劍燃燒著火焰,直指我心口——
她瞳孔驟縮,劍勢落空的剎那,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前傾——
她究竟在急什麼?
「我知道。」
木劍之上,一縷炙熱的熱氣開始升騰。
我仍能理解她的情緒。
她邊揮劍邊怒吼。
「妳怎麼能這麼平靜地說出這種嚇人的話啊?」
她的眼神微微一震,似是沒想到我竟然能躲過第一招。
然而,接下來的話,卻踩到了底線。
心中飛快思索:要怎麼「自然地」結束這場鬧劇,既不至於被打成豬頭,又不讓二長老起疑?
「既然你活得這麼廢物……不如隨你那賤籍生母,一起從這世上消失吧!」
此刻的我,只能靠純粹的身體反應閃避。
她的語氣帶著顫抖,看得出是強行催動氣息,神志略有混亂。
我能理解她。若是我面對過去的自己,恐怕也會忍不住想扁一頓。
青石地磚在我靴底碎成齏粉。
看起來……不妙。
那場悲劇,尚未在這一世發生。
那劍勢中,蘊藏著她所有的努力與意志,每一擊都凌厲精準。
「唰!」
雖然手中只是一柄木劍,卻仍讓我感受到熟悉的壓迫感。
『該怎麼辦……』
「你還是老樣子!只會閃!會不會反擊啊!? 」
那時,已不是單純的切磋。
我瞥了眼擂臺邊的二長老,只見他手撐下巴,饒有興致地觀戰。
「——妳說什麼?」
我明白她為什麼痛恨我,甚至覺得這份憤怒理所當然。
『她是真的一點都沒打算手下留情。』
她腳下一震,擂臺石板瞬間龜裂,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咔!
即便我滿身鮮血、淚眼婆娑地站在她面前,她仍毫不留情,劍劍奪命,彷彿只剩殺意。
……我自己,也還未找出答案。
仇妍素的木劍,此刻已泛起淡紅色的光暈,灼熱氣息灌注其中。
她一開始的自信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焦躁與不安。
「……我知道,但從妳口中說出來,還是有點傷人啊。」
二長老以內力震聲,喝令開場,聲音震得我耳膜發麻,還來不及反應,仇妍素已如烈焰般撲來!
所以我接受她的斥責,甘之如飴。
雖然我至今仍毫髮無傷,但不見得我還能招架多久。
但她拔劍的那一瞬,卻與當年幾無二致。
「比武開始!」
可仇妍素的牙齒緊咬得越來越用力,劍法愈加凌亂。
我陷入回憶中時,耳邊再次傳來她的聲音。
我評估著時機,心中卻不免猶疑——風險實在太高。
下一瞬,她退後半步,拉開距離,再度擺出架式。
她的臉依舊稚嫩,聲音也帶著些少女氣息。
「我討厭你對什麼都不上心,明明是仇家子弟,卻毫無自覺,一副靠家族喫老本的爛樣。」
我往後閃身,順勢低腰避開那劍風。
那份攻勢之狠,幾乎化為實體的殺意,壓得我連反駁都說不出口。
若動用內力,反而會讓這孱弱的身軀僵硬,得不償失。
四周溫度隨著功法運轉而升高。
她身上的氣息——正是仇家九炎火輪功的第三重境。
『……要是能讓她那招打偏,同時裝作捱了一擊,應該能順利下臺吧?』
她的劍快、狠、毒,但每一劍我都能勉強以細微的差距躲過——只差那麼一點,始終沒有被擊中。
這一劍裹挾着焚天怒火,卻也因怒意太盛,劍路反倒不玄巧精妙。
『這一擊……我絕對接不下來。』
雖然尚未臻於純熟,氣勁亦極不穩定,但這一擊若是命中,後果不堪設想。
【烈凰劍】。
我右拳貫注三成真氣,結結實實砸在她臉上。
「不知道。」
我已氣喘如牛。
「我討厭你。」
他果然沒打算出手阻止。
「已經很久了。但我一直期待著下一次,這次終於能名正言順揍你一頓了。只是……在這麼多人面前,還真有點丟臉。」
我的二姐她神志不清,好像有點口無遮攔了。###
仇妍素雖然才剛突破第三重境不久,但已能將火焰心法灌注至木劍之中,這意味著——她距第四重境已不遠。
但很快,她再次出劍,招招奔我要害而來。
『現在的我,真的改變了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上輩子她對我表現得那麼明顯。
那是她日後被世人冠上的稱號,說實話,與她太過相稱。
與前世那冷峻冷語的劍姬可謂是大相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