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夢魘 下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113 字
世人之所以對魔功諱莫如深
究極原因在於——其能無縫融合於各門各派的武學之中。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所修的九炎火輪功。
焰氣之道,似執火謙紗。真氣暴烈如地肺熔岩,稍有不慎便是焚經毀脈之禍。尋常武者窮盡十載,也不過能馴得三分真火。
若無深厚理解與長年淬鍊,單是操控此氣,便足以毀人性命。
更遑論若貪心將之與他門武學合流——譬如將華山派的《梅花劍法》強行糅入仇家焰功,兩種氣機必定相衝相斥,最終走火入魔,筋脈寸斷,身死道消。
簡而言之,這等行為無異於「口吞猛虎,反被噬喉」,徒招殘命。
然而——魔功卻無此顧忌。
也因此,魔教崛起之時,正邪兩道皆有叛徒投誠。無論是武當如水一般的內力、華山的梅花劍意、或少林的金剛羅漢掌,皆可為魔功所染,轉化為更鋒利、更詭異、更具毀滅性的招式。
魔功之恐怖,在於其無需學習,一旦入教,誓死效命於尊主,便能「自悟」魔道之法。只因那「魔」之力,來自一人——天魔尊主。
此,既是恩賜,亦是詛咒。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一生只獲得一門魔功——「魔道千吸功」。
那是我前世向天魔尊主低首獻命、換取力量時所授予的術法。
此法,可將妖魔體內之魔石氣機吞入己身,亦或是吸取他人體內魔氣,化為己用。
我也正是靠此,在前世數次死裡逃生,與那些天資卓絕的武道宗師周旋而不敗。
但,那是上輩子的事。
此生,我從未與魔教沾染分毫。甚至迄今為止,連一名魔教中人都未曾現身,天魔更是毫無消息。
『那這是怎麼回事……?』
我輕輕一握手中那顆已被吸空的魔石,它便脆弱地碎裂成塵。
那種陰寒、滲骨、帶著邪性的氣息,我絕不可能錯漏。
而是因為他們體內,擁有魔氣。
我不知道,為什麼這一世會發生前世從未經歷的事。
難道這力量即便死亡也不會放過我?
「少爺,你看起來很疲憊,好像我爺爺一樣……」
「少爺雖然臉很兇,但不是老爺爺啦!」
「老實說,妳根本就是在損我吧?」
以這種方式就能增加真氣儲量本該是件好事。
若魔氣真的已經進入我的身體,那就太遲了。
──「呼」地一聲。
難道她是在嫌我長得不好看?這丫頭自己長得俏,倒說得輕鬆。
『……至少我沒被魔氣污染,就這樣吧。』
「仇家劍衛到了。」
「少主不知道嗎?二長老不是說會隨您一同反程……」
我無法理解這一切的緣由。
我絕不能再次陷入那樣的深淵。
事件發生還不到兩個時辰,就趕到了?再快也不至於這樣吧。
那隻不過是低階的青色魔石,其中蘊藏的魔氣不及半截指甲蓋。
的確是魔氣。那絲魔氣進入體內後,在我真氣中蠕動、遊走,試圖佔據我的經脈。
「……什麼都沒有?」
與其說吞噬,不如說……是火屬真氣在「同化」那絲魔氣。
我立刻運轉火屬真氣,於經脈中遊走搜尋——
她原本替我包紮的繃帶,早在剛才激戰時就散亂不堪。
「我不是讓您先回馬車休息嗎?怎麼還在外頭與魔獸糾纏,萬一出了什麼差錯……」
此時,武然急匆匆跑了過來,見我愣在原地,一臉驚惶:
曾經親眼目睹魔氣侵蝕人體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副可怕下場。
武然又出聲喚我。
何珠音,是典禮中出現過的副隊長。
「嗯?怎麼了?」
綠色魔石失去顏色,變得透明,與上次一樣,體內真氣微微增長。
這是我無法理解的。
「我們是二長老在聽聞加急後派遣而來。雖然我們已盡速趕來,仍來遲一步……還請責罰。」
「啊……」魏雪兒被拖走,只發出一聲輕呼。
我再次確認——仍舊一無所獲。
……他說的是我用手戳穿的那兩具,我選擇保持沉默。
『雖然很噁心,但我得確認。』
『我為什麼還能使用天魔賜予的魔功?』
何珠音看著我錯愕的表情,也露出疑惑。
這事我打算以後再想,眼下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然後,意外發生了。
魔氣會侵蝕原本純淨的真氣,將其染得陰濁晦暗。無論先前的功體多麼精純,都難逃其腐蝕。
二長老又在搞什麼鬼?
「糟了糟了……全都爛了……」
『莫非是……魔石太弱了?』
可我明明吸收了整顆魔石,卻連一絲一場都感受不到。
那是我厭惡至極的感覺。
「所以真的受傷了嘛!」
這種情況在我前世從未發生過。
我的火屬真氣非但沒有被污染,反而猛地燃燒起來,將那股魔氣吞噬殆盡。
「「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
這時,稍晚下車的侍從們見狀大驚失色,立刻將魏雪兒拉開:
我見過的,全是魔氣將人的真氣侵蝕殆盡,從未見過反過來的情況。
「你說什麼?二長老並沒有跟我們一起……?」
「少爺。」
「嗯?這麼快?」
我回頭一看,那些綠角妖犬的屍體已經堆成一堆。
「那為什麼……」
「對不起,下次我會注意的。」
「二長老?」
我很想無視剛才發生的異變。
也許是從一開始,我就改變了什麼。
但魔氣一旦進入體內,就會如寄生蟲般緩慢地侵蝕全身,無法逆轉。
但這一次,我有所不同的感受——
詭異的是,我感覺不到任何魔氣。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第一次吸收時,我爲何感受不到魔氣。
『那為什麼……我……?』
我望過去,看見熟悉的面孔——是參加九龍宴的劍衛。
「有兩具在肋骨処有穿孔,但不嚴重。」
這些妖犬的皮革與骨頭可賣不錯的價錢,處理後能回收不少資源。
暴露的斷角處,一看就是武然一劍斬下的痕跡。
「妳看不出來……」
我擅自行動,作為護衛的他自然難做。我朝他低聲道歉,接著走向那頭綠角妖犬的屍體。
「這……是怎麼回事?」
「少爺,你真的沒事嗎?沒受傷吧?」
如上次那般,我凝聚火屬真氣於掌,刺入屍體內部,再度取出魔石。
魏雪兒從馬車跳下,跑向我,緊抓住我的手。
「……我是說我沒事,到底哪裡看起來像受傷?」
「少爺!您沒事吧?可有受傷?」
我再次感受到掌中那種刺麻感。
即便是頂尖高手的真氣,也無法抵抗魔氣的侵蝕。
「少爺——!」
無論如何,至少可以確定,我體內沒有殘留魔氣。
「吞噬」這個詞或許還不夠貼切。
『……是我的真氣將它吞噬了?』
「雪兒!不能隨便摸少爺的臉啊!」
「全都是?」
「第四劍衛小隊副隊,何珠音,參見少主。」
若是如此,那他為何沒在我們與魔獸對峙時出手?若是幫忙,我們就不會那麼狼狽。
魏雪兒小心地摸了摸我的臉頰。
一位劍衛走上前。
這就表示,我的體內,已然沾染魔氣。
其中的力量被魔道千吸功吸收殆盡。體內真氣微微增長,儘管提升幅度極小,卻無可忽視。
這代表,我或許能夠「淨化」魔氣,再吸收其力量來強化自身。
「少爺?」
「我看起來有這麼老?」
但──魔人之所以被稱為「魔」,並非是因修習了魔功。
「副隊長,所有妖犬屍體都很漂亮。沒有多餘的損傷,要怎麼處理?」
「你的臉色……!」
『難不成……他偷偷跟來了?為什麼?』
魔石,蘊藏著魔氣。而我方纔施展的【魔道千吸功】,正是將魔氣導入己身。
這回答出乎我意料。我還以為他早就回家了,怎麼會——
「我們沒辦法將它們全帶走,只取皮取骨,其他無用部位棄置。」
「該死……」
最根本的問題在於,魔氣對武者身體的侵害。
但真正的問題仍未解決——
「是,副隊。」
「剩下的……」
何珠音話說一半,便停住。她與我身後的武然對上視線。
武然恭敬地朝他低頭致意。
何珠音嘆了口氣說:
「還以為你會留在家中療傷,沒想到還帶著劍跑出來。」
他們彼此認識?
武然未作答,何珠音也沒再多說。
「過些日子回來吧。我們的領隊說這事不是你的錯。」
「……是。」
何珠音轉向我,躬身:
「這裡交給我們處理。少主請安心歇息。」
我望著面色複雜的武然,並未追問,轉身回到馬車中。
若有需要,他自然會開口告訴我。
才剛坐好,魏雪兒便拿著繃帶又想往我身上衝,我便吩咐另一名侍從將她按住,這才得以安穩坐下。
問題一個接一個,連處理一個都覺得喫力。
「想過個正常日子,真難啊……」
或許是因為那場夢,我覺得這幾天都會無法安睡。
仇陽天的宅院內。
二長老與劍帝並肩而立。後者手中仍握著一把掃帚,姿態悠然,幾乎成了他在仇家常駐的景象。
但這並不是最令他在意的。
「多謝了,仇龍。」
——這孩子在藏拙。
「但你是為我孫女出手,這份情,我記著。」
這孩子,雖為仇家獨子,卻一直被視作無可救藥的廢材。他懶惰、衝動、逃避,甚至連他這位長老都看不下去。若非他出身特殊,怕是早就被家族放棄。
真氣量雖不多,但運用之法,卻有雲泥之別。
正當仇龍收回思緒時,劍帝忽然問道:
連仇龍也開始認為,也許真該放棄了。
「你當年助我之事我仍銘記於心,區區小事,談不上什麼報答。」
這回仇龍之所以出山,除了看孩子,也難掩對這孩子的好奇。
當仇龍親眼見到仇陽天那穩如磐石的氣脈流轉,甚至在被言語激怒時,仍能保持氣息如常,那瞬間,他便明白了。
一般來說,宗門長老鮮少親自參與九龍宴的籌辦。這回仇龍之所以出面,多半是受了劍帝的請託。
雖然不知道他為何這麼做,但他確信無疑。
身為與他同一時代的武者,見此景象,不免心生唏噓。
當時仇龍提議,不如讓魏雪兒別參與大典,或乾脆讓家主親自護送。
仇龍一聲不吭,拔腿就跑。
「我可什麼都沒做。」
「我不過是出來散個步,順道看看晚輩罷了。」
九炎火輪功講究內息不息,即便靜止不動,氣也須進行周天運轉。即使是天賦強如仇妍書,其氣脈仍有高低起伏,忽疾忽緩,因此一受情緒幹擾,功法便會輕易崩亂。
他的氣息太穩了。
但在看到劍帝臉上的神色後,他便收回了話。
譯者的話:梅花劍法不是雪山派的東西麼?WT,還有什麼魔道功,根本就是吸星大法。
劍帝暫居仇家已屬意外,更令人驚訝的是,他與家主竟一同囑託他,讓他務必保護魏雪兒的安危。
但她的對手是仇陽天。
——連這位一代劍帝,也會露出如此無力之色啊。
「對了,仇龍。」
「……」
若只是踏入九炎火輪功的二重境,那並不稀奇,畢竟仇妍書早已達到三重境。
——看來這幾日得避一避風頭了。
「有什麼不妥?」
「聽說你把彭家的那小子打成殘廢,還拿自家晚輩當眾人取樂的戲子。你確定沒問題?」
他腦中浮現出仇陽天的身影。
劍帝的孫女——魏雪兒。
「聽說仇家主正四處找你呢。」
劍帝邊掃著地,邊朝二長老道:
「嗯?」
並非說她天資不足。以年齡論,她已是極出色。
「……也就是廢了?你真的沒事?」
二長老咳了兩聲,佯裝不以為意。
「流言過甚了,我可沒讓他殘。」
但這次見到的仇陽天,卻徹底顛覆了他的印象。
那個神情,是他認識劍帝多年來從未見過的。
「咳、咳……」
可問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