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無頭以對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629 字
仇靈華的一天,總是在黎明前悄然展開。
與華山派的其他弟子相同,她不會等到日出才惺忪醒來,而是提前幾分鈡起牀,靜靜地等待曙光劃破天際。
換好門派制服後,她特意輕步出門,生怕驚動了師父的清夢。平日的清晨,不是上山練武,就是忙於打理一些雜事。然而今天,她有一項特殊的任務:前往市集採買藥材。這是神醫交付的差事,她手中捏著一枚銀錢,踏上通往市集的路。
若是普通孩子到藥鋪買藥,不是被糊弄以次充好,就是乾脆被拒之門外。但她身穿繡有華山派紋章的制服,情況便大不相同。在華陰城,沒人敢對華山弟子耍什麼心眼,甚至還常常額外多給一些分量。神醫正是看中了這層便利,才託付她親自跑一趟。
仇靈華一邊攤開手中的紙條,一邊依照上面的藥名迅速淘選。不多時,她便順利地買齊了所需之物。當她捧著裝滿藥材的木盒步出藥鋪時,一股淡淡的苦味微微撲鼻。而街邊,各種小販攤位上的食物香味則在空氣中流動,引得她不禁放慢腳步,似乎有些躍躍欲試。然而,那些餘興未消的食慾,很快便讓位於腦海中的牽掛。
「該回去了……!」
她不禁開始想起師父,心中的憂慮更加深了幾分。近來,她察覺到師父睡得越來越久,身體也漸漸顯得孱弱。或許當她回到門派時,一頓熱騰騰的飯菜已準備好了——只是,那飯菜並非出自她的手,而是神醫孫兒的傑作。
那孩子年紀雖小,但廚藝非凡,做事俐落,總令仇靈華暗自驚訝,而此時一抹微笑再次悄然爬上嘴角。這份因巧遇而起的小插曲,也許稍稍舒緩了她心底的擔憂,讓她更加有力地邁開步伐繼續前行。
「……我也要學著那樣纔行。」
她希望自己能多學些本事,為師父分憂。
然而,腳步卻忽地停下。
——「她撐不過兩月。」
神醫那句冷不防的評語,彷彿在耳邊炸響。
——「啪嗒。」
淚水不覺間落下,她忙用袖子抹去。
她不願讓師父察覺,因為無論怎麼隱藏,師父總能看穿她的情緒。
但淚水一旦決堤,便難以遏止。
她恨極了愛哭的自己。
不斷擦拭著臉龐的淚痕,心中低聲自問:
——「若師父走了……」
更何況——
顯而易見——那是瞬間奪命的手段。
一名頭纏黑巾的矮小男子,開始在她消失的地點四處探查。
「……!」
他伸手探向那片空氣——
不是任務,而是剛才消失的那個少女。
手掌猛地被一股無形之力彈開,震得發麻。
——「喀嚓!」
除了那被扭曲到不成形的脖頸之外,全身竟無半點創口。
——「轟!」——
——「轟!」
「他出手時,沒有一絲猶豫……」
骨裂聲伴著慘叫響起,杜森龐大的身軀仆倒在地。
黑巾男子聞言,眉頭猛皺。
看似尋常的地方,卻透著一絲古怪。
刀鋒只斬到空氣。
那少年,竟能將這狂放不羈、焚天滅地的烈焰握於掌心,任意驅策,無絲毫外溢。
「……那小丫頭長得不錯,老大,我們不如在走前先嚐一口?」
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卻已擁有如此狠辣的殺意?
頃刻間,將眼前一切吞沒——
她雖是後來入門,卻被列為二代弟子,因此無法與三代弟子真正融合。
「先回去稟告分舵主吧。」
她跨出一步,身影忽然消失無蹤,如煙霧般,融入空氣之中——
「好好,不動小孩……」
「火焰功法……?可在陝西,從未聽說過有人能施展如此火術!」
少年抬眼望向他,聲音中透出殺意——
「……是華山掌門設下的?」
「真要走……?」
那個漆黑的夜晚,至今仍歷歷在目——
至於「家人」……她厭惡這個字眼。
那少年究竟是什麼怪物,竟能在這種地方悄無聲息地現身?
「可是,好久沒碰女人了……老大你也會爽的不是嗎?」
但他確信,那裡剛纔有人。
「杜森,你到底想幹什麼?」
「你……是誰?」
黑巾男子盯著那具屍體後方——
「莫非被她發現了?」
沒有……什麼都沒有。
「那行,回到——」
然而此刻,他卻意外地直面這名宛如地獄走出的惡鬼。
那是她見到母親的最後一刻,也是她人生傾頹的起點。
還有仇陽天,雙膝跪地的身影……
——「唰!」
黑巾男子心知這蠢貨失望的原因——
「呃啊……!」
「別鬧了,你覺得我們會被一個二流境界都不算的小丫頭察覺?」
如此年輕的少年,竟能在眨眼間毀去一條性命,而且……還是徒手。
「這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嗎……?」
那名男子——白重,根本無法理解眼前所發生之事。
他在烈焰的縫隙間,看見了一幕更令他心驚膽戰的景象——
她在心中叮囑自己要鎮定如常——至少,這是弟子應盡的本分。
話未說完,所有在結界周圍活動的人同時停下動作。
「閉上你那張噁心的嘴!她還是個孩子,你他媽醒醒!」
或許另有其人,但他腦中唯一想得到的,就是那位連自己分舵主都無法匹敵的絕頂高手。
旁邊傳來齒間磨動的不甘聲。
「不是單純的移形陣法……」
擦著止不住的淚,她終於回到山間茅舍附近。
他的脖頸被扭斷到常人不敢直視的角度,顯然已死。
「我他孃的說過多少次,不要惹事!你認真嗎?」
那詭異的現象,令遠處悄然窺視的幾名男子不由出聲:
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色裡,母親的啜泣與父親冰冷無情的俯視交織。
一名少年正站立於此。
——「轟!」——
寂靜安寧的林間,瞬息間化作修羅戰場。
「……人呢?」
「閉嘴,開始找!我覺得我們真發現了什麼。」
火浪翻湧,如怒潮傾洩,將空氣灼得發白,燒得他呼吸都變得困難。
白重幾乎是拼盡全力揮劍格擋,才勉強避開那鋪天蓋地的烈焰。
她不知師父若離世,華山派是否還會留她。
黑巾男子幾乎是本能地拔刀,朝聲音來源猛劈——
「看來真是找到線索了……」
「高興個屁!我說了別動小孩!」
*****
黑髮末端染著淡紅,雙眸卻如鮮血般赤紅。
「就算我說了,你們這羣人渣,又能怎樣?」
至於華山派……她搖了搖頭,心中沒有定論。
因為,一道陌生而森冷的聲音,插入了他們的對話。
——難道是空間移形之術?
雖有隱蔽的術法,但更像是一道蘊含澎湃真氣的結界。
——「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杜森的屍體上。
雖不及分舵主高大,但仍如小山般壓地——
他一向自詡行蹤如影,不可能被華山派察覺——
紅色武服加身,姿態穩若磐石。
此處的結界,他無法破開,若胡亂出手,只會驚動華山派的人。
那份爐火純青的掌控力,意味著此人早已踏入無數人窮極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境界。
他原本只是出來探查周遭情況,萬萬料不到會撞上如此兇險之局。
僅僅聽到,便會讓她蜷縮起來,陷入深層的恐懼。
「但她穿著華山派的衣服啊,要是帶回去,分舵主肯定高興——」
白重雙拳緊攥,指節泛白。
這一刻,白重終於明白——
即便留下,她能否承受,也無從得知。
「我們撤。」
她的生命中,還剩下什麼?
杜森卻舔了舔嘴角,不以為意。
他暗忖,裡面或許正是他們要找的人。
話音未落,烈焰如洪流般自少年周身爆發,
「該死……!」
肆虐狂暴的烈焰幾乎在一瞬間便席捲整片林地。
即便自己已遠超尋常一流高手,在這少年面前,依舊如同螻蟻,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啊啊啊啊——!」
慘叫驟起。另一名手下的長髮,已被那少年一把攫住。下一瞬,掌心烈焰竄出,將人活生生煉成焦炭。
「……啊……啊啊啊——!」
焚肉的焦臭與撕心裂肺的慘嚎,攪得林間空氣凝如死水。
而那少年,自踏入此地起,目光便如萬年寒潭,無波無痕。
「我失手了。」
聲音輕淡,卻如寒鋒貼骨,令人脊背一緊。
那聲音令白重渾身汗毛竪起,彷彿墜入無底深淵——
無光,無聲,唯餘壓迫至極的冷意。
「本該先燒了那頭豬的五臟六腑……可惜太久沒殺人,手法生疏了些。」
少年語氣平和得近乎無情,殘酷之言在脣齒間流轉,宛如家常閒話。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白重壓抑着心頭的寒顫,艱難開口。
「沒聽見我剛才的話嗎?就算我告訴你——你們又能奈我何?」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很明顯,你們是黑水宮宮主的走狗。」
「……!」
白重身形一震,如遭雷擊。
「你怎麼——」
少年脣角微揚,邁步逼近,順手便將另一條性命抹去,如同碾死一隻螻蟻。
「啊啊啊啊——!」
話音未盡,焦煳的氣息與黑煙一同升起,將最後的聲音吞沒——
「……唔!」
就在此時,烈焰驟然伸出,攫住了白重的一條手臂。
火焰的低鳴聲響起,像惡獸吐息般,燒灼著耳膜。
「你們……」
——「呼——」
四周的空氣在高溫下扭曲如融化的金屬,呼吸都帶著灼痛。他甚至驚覺——
他唯一的本能,只剩後退——逃離那股深不可測、帶著死亡氣息的殺意。
「為什麼……你會有魔氣在身?」
「我……到底在對付什麼……?」
恐懼同為恐懼,卻有天壤之別——前者是刀尖威脅,後者卻是深淵張口。
「我也想問你一件事。」
在白重的視線中,那名少年已不再像是血肉之軀,而是披著烈焰行走的人形煉獄,一步一步逼近,熱浪如刀般刮割他的肌膚,直至骨髓。
又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長空,聲音在山谷間迴盪不絕,彷彿將人心神都撕碎。
這份恐懼,比面對分舵主時更甚。
「原本對你們所知不多,但我卻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眼睜睜看著手臂在火光中崩解成灰燼,焦煳味刺得眼淚直湧,卻因徹骨的寒意與震懼而發不出半聲哀號。
那雙血紅色的眼瞳,如地獄深淵般無邊無際。
火焰化身般的少年,目光冷冽如鋒,聲音卻森寒刺骨:
白重,無頭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