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我家是什麼寶地嗎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631 字
午後修練結束時,天光已微微西斜。
我獨自回到客舍,心中原本已計畫徑直返回家族──可人世間的安排,往往不如雲朵那般自在隨風。
「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仇靈華的聲音還環繞在耳畔,她說要與我同返家門。
更出乎意料的是,連劍後也將一路同行。
「如此說來,她是要隨我們一道了?」
劍後既決意前往仇家,自然沒有不與靈華同行的道理。
但她既說過會來尋我,不如待那時親自問她。
倒也不急在這一時。
風聞神醫亦將前來,此間種種瑣碎,似乎終於到了該收束之時。
「是該去見一見掌門了。」
即便我不去,那位長輩大抵也會降駕而來。
但身為晚輩,主動拜會纔不算失禮。
更何況我確實有一事,需請他出手相助。
「但要開這個口,還得先經過劍後那一關。」
我若要打算藉她之名向掌門請託,自然該先向她稟明緣由。
心思稍定,我推開房門,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來──
是魏雪兒。她方纔還在院中晾衣,一見我歸來,便急急迎上前來,眸中漾著薄薄的光。
「少爺!」
「這幾天似乎沒怎麼見到妳呢。」
最近她睡得越來越多,是身體有什麼狀況嗎?
『沒想到如今竟會為這種事煩惱…』
「怎麼?如果妳還有事要忙——」
看來自從我囑咐她出門要遮掩容貌後,她就一直隨身帶著。
「難道是尹峯兄?」
但現在,卻能如此自然地跟她鬧著玩。
等我衝淨修練後的汗水,換好衣服再出來時,卻看見南宮菲兒幾乎整個人掛在魏雪兒身上。
「等等要不要一起下城逛逛?」
「我沒事!真的什麼事也沒有!」
儘管眼神仍帶著惺忪睡意,但她的姿態卻明確表示:她要一起去。
「比武?」
南宮菲兒似乎還沒完全清醒,軟綿綿地倚著魏雪兒,幾乎要把她壓得站不穩。
我細細望著她的臉,輕聲問道:
我隨便找了個藉口,但顯然沒能說服她。
「弟子?誰?」
這實在有些突然。
以她那總是精力充沛的性子,尋常雜事不該讓她累成這樣。
「他去比武了。」
魏雪兒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是受驚的小動物,結結巴巴地問:
有這麼意外嗎?
「……咦!?」
……說來也是,我平時只有辦正事才會帶她出門。
「嗯?」
「嗯。」
我不由得輕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妳看上去,彷彿有些倦了。」
「少爺!要不要我去叫武然大哥?」
「……是不是太忙了?」
「唔……姐姐你好重……!」
「發生什麼事了嗎?」
畢竟已經提前通知了護衛們我要出門。
「好……咦?帶上她?」
「真是難得,武然居然沒有提前等著…」
說著還刻意挺直身子,像是要證明自己精神好得很。
我以為他早該準備好隨行了。
她眼底那抹細微的疲憊,並沒有逃過我的眼睛。
若連魏雪兒都顯得疲憊,那絕不尋常。
「面具……?」
「這樣……比較自在。」
除卻三餐時分偶爾照面,竟似許久未好好說過話。
看她這樣,我幾乎要笑出來,勉強壓住嘴角,繼續說道:
我心底浮起一絲歉意,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一邊胡亂揉著她的髮,一邊開口:
「……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不太好吧?」
接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那次我也是情勢所迫,實在沒辦法…』
武然一向謹慎周到,這次居然不見人影,確實有些反常。
她大概始終不習慣被那麼多人注視吧。
即便戴上面具,她依舊難免引人注目,但總比毫無遮擋好得多。
連我自己都有些不明白。畢竟不久前的我,根本不會這樣顧慮他人的感受。
「什麼?武然居然去和尹峯比武?」
「嗯,不行嗎?」
「要不要你還是回去繼續睡?我和雪兒去就好。」
上次因那場意外我受了點傷,他就嚴肅地責備了我好一陣。
要知道,身為護衛的他,一向很少主動接受他人的挑戰──尤其是像南宮菲兒這樣身分特殊的人。
「他也與我比過。」
我話音未落,南宮菲兒突然站直了身子。
「我去沖個澡,很快就好。妳順便去把她叫醒,我們帶她一起去。」
南宮菲兒認識的華山弟子不多,除了仇靈華,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居然是一副面具。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不過魏雪兒只是瞪了我片刻,終究沒再說什麼,輕輕嘆了口氣便轉身去叫南宮菲兒。
「是和華山派的弟子。」
「準備得挺周到。」
「不!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
她頓時睜大眼睛,整個人愣在原地。
——若還是從前的我,或許還會猶豫自己有沒有資格這樣碰她。
我話還沒說完,她就急急否認,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卻藏不住開心。
她卻頓時揚起笑容,眼睛彎得像月牙兒,急忙搖頭:
我直接問道。
「……咦?」
看來,我真的變了。
魏雪兒一臉困惑地望著我,直到明白我說的「她」是指南宮菲兒,才氣鼓鼓地瞪了我一眼。
「嗯嗯……」
「現、現在嗎?」
「接招!」
說實話,我大可不帶他直接出發,但若真這麼做,事後他一定又會念我半天。
而出乎意料地,回答我這個疑問的,竟是南宮菲兒:
「……什麼?」
南宮菲兒的話讓我一時怔住。
武然竟然跟她交手?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她見我面露合色,又輕聲補充:
「……然後,他輸了。」
我沒有追問細節。
從她略顯黯淡的眼神和憤憤的語氣中,我就已經能猜到結果。
「若有人主動挑戰武然的話……」
即便這一世我吸納諸多力量,在武境上仍未能超越武然。
我記得在家族時,甚至有不少劍士推崇他的實力,希望他能重返劍堂。
「他絕非尋常之輩……」
雖天賦或許不如尹峯那般驚艷,但武然的資歷絕對不差。
二十出頭便有如此修為,若非出身名門,也堪稱罕見。
「突然去比武……不知是受了什麼刺激。」
我低聲自語時,南宮菲兒卻靜靜看向我。
「怎麼了?」
「我……能稍微明白他的心情。」
她語氣平淡,說完又恢復了一貫的清冷神態。
魏雪兒仍摟著南宮菲兒的腰,用眼神示意我該出發了。
既然武然一時不在,也不必刻意等他──其餘護衛也已就位。
「那是我仇家獨門功法,非習武之人難以理解。」
除了體內仍充斥濃烈魔氣之外,我的身體並無大礙。
「雖說早聽劍後提過他會來……」
在他沒能問出更多內容之後,略顯失望地嘆了口氣。
『他該不會……真的打算把我肚子剖開看看吧? 』
「既然與尹峯交手都無大礙……」
他口中雖說是診脈,我卻分明從那眼神中看出更多研究與試探的意味。
然而南宮菲兒期待已久的比武,卻終究未能實現。
「……!」
「家族本就有這能力,至於細節,晚輩也知之不詳。」
「本是準備贈與一個我要尋的人,但至今無果,便轉交給你吧。就當作是一樁委託的酬勞。」
尤其當他表現出對仇家「祛濁之法」的濃厚興趣時,我只能推託:
「回來之後……與我比一場吧。」
「無妨,前輩既特意前來,晚輩自當配合。」
「不錯。既然要拜託你辦事,自然得有所表示。」
「……這個嘛,晚輩也只是聽說,尚未最終確定。」
我差點忘了,我還欠她一場比武。
我不由想起,上回彭宇鎮交給我的那塊黑木令牌。
最近總覺得,我這房間的客人越來越多了。
「你終於回來了。」
才剛回到客舍,推門而入——
神醫端坐榻上,抬眼望來,神情平靜卻深不可測。
神醫不置可否,只靜靜取出一塊木製令牌,置於案上。
*****
若真如此,我恐怕只能立刻拔腿就跑了。
我也不自覺微笑,轉身往外走去。
我腳步一頓。
「那……應該是晚輩誤會了吧?」
「……」
……該不會真打算把我剖開來看吧?
既然已與尹峯交手,與她一戰也未嘗不可。
「這是……?」
我能感覺到南宮菲兒正用異樣的眼神緊緊盯著我,那目光銳利得幾乎能刺人——前所未有地強烈。
「一眼就能看出來,木牌。」
南宮菲兒罕見地露出美異之色,隨即嘴角輕輕揚起,像是笑了。
「拿去吧。」
啊,是了…
但既然無法永遠迴避,不如坦然應下。
不過……他應該不至於為這點事特地上門吧? 』神醫向來行蹤不定、受邀無數,斷不會因一時好奇就主動登門纔是。
「你真以為我是在失望?」
就在我整理衣袍,正要舉步時,南宮菲兒突然開口:
「當然是來替你把脈看診啊,你這麼驚訝做什麼?」
診斷並未持續太久。
我們在城中閒逛幾圈,嚐遍小喫,才盡興而歸。
神醫輕咳一聲,似笑非笑地說道,顯然察覺了我們之間的眼神交流。
心中卻暗忖:若他真跑去仇家打聽,可就麻煩了。
「丐幫……?為何要將如此貴重之物交給我?」
我一眼便看出這東西非比尋常。
「……前輩說這話的語氣,怎麼像是有些失望?」
「嗯……看來你倒是挺健康的。」
「嗯……果然非同尋常。多樣無法兼容的真氣,竟能安然壓製而不反噬……」
「聽說你們啟程時,劍後也要一同前往?」
然而這終究是診脈,推脫不得。
——其實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我身為遊醫,身上沒什麼可送的。這令牌雖小,卻能讓你在丐幫那裡,得到妥善照應。」
畢竟我纔是此行主導,劍後若要隨行,終究需經我同意。
更何況她才剛甦醒不久,是否適合遠行,還是未知之數。
所以只好笑著補上一句:
「不,晚輩並非驚訝,只是有些意外罷了。」
果然,如此厚禮,絕不可能是無緣無故。
……大概吧。
他每一個問題,我都謹慎地以含糊卻合理的說法帶過。
「呵,還算懂事。來,坐下吧。」
「委託的……酬勞?」
莫非他真的覺得我「太健康」很無趣?
只是我以為他會與劍後同行,沒想到卻是獨自一人前來。
就見到早已有人靜坐房中,等候多時。
雖歸來時恐怕天色已晚,但只要沒有要事纏身,我自當履約。
「前輩怎麼會突然過來……?」
「等回來之後,只要得空,我就與你比試。」
「一直不斷被提醒也是有點煩……」
我回望她一眼,示意改日再戰。她雖明顯不滿,卻還是默默退了出去。
只要不像對上阿越斫那般耗盡心力,尋常比試應當無妨。
「唔……莫不是我來得不是時候?」
這話他雖曾半開玩笑說過,但若當真……我可得趕緊溜纔行。
尹峯、仇靈華、劍後,如今竟然連神醫也親自上門。
只要一句答應,就能讓她這麼高興嗎?
「晚輩自然看得出是木牌,只是想問……此物有何用途?」
若真與丐幫牽扯,那就太不簡單了。
然而神醫接下來的話,卻讓我頓時攙住:
「我也要一同去仇家,因另有要事待辦。」
「……什麼?」
「我已同道華說過了。天下之大,還真沒有誰能攔得住我神醫,也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他語氣雲淡風輕,說得理所當然,彷彿我必然會同意他隨行一般。
「……為什麼?」
我忍不住脫口問出。
這實在太荒唐了。
為什麼一個兩個,全都非要往我家跑?
『難道我仇家大門上…是抹了蜂蜜不成? 』
想到這,我甚至冒出了這般荒誕的念頭。
*****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你真的認為我能做到那種事嗎?
——我也能察覺到那丫頭身上的些許異樣,但因道華的囑咐託,並未細察。
——我雖號稱神醫,卻非能醫治世間所有人。
聽到神醫這般近乎冷漠的話語,劍帝沉默了許久,才低聲問道:
——那麼,連你也……無能為力麼?
——……
劍帝自然深知他的脾性。
神醫從不在療癒之事上說半句謊言。
因此,僅憑神醫的神情與那片刻的沉默,他便已明白了答案。
此信,正是寫給當今武林盟主——
——在此之前,我不會給你任何答案。
腦海中浮現孫女燦爛幸福的笑容,他的心志也隨之堅定。
那是自無盡黑暗中垂下的,最後一縷微光。
神醫也知對方心中瞭然,只好長嘆一聲:
待至最後,他在信封正面,鄭重寫下二字——
——……
——不僅需極長時日,更可能耗盡一個家族的根基,方能湊齊所需藥材。
若劍帝此時退縮,一切便到此為止。
——盟主。
但他已經不能再錯過這唯一的機會。
——對於那樣一個既非純粹人類、亦非武者之人,貿然窺探其體內真氣,實在兇險萬分。
隨即,他提筆疾書。
【和劍】張天。
——在此之前,也請先完成我所求之事。那,纔是當務之急。
言語簡短,卻嚴峻如鐵。
神醫打斷了劍帝的話。
——我願意——
於潔白紙面,一字一句,落筆如刻。
「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