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只是擦破了皮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266 字
焚炎
肆虐的火焰如同狂猛的野獸,彷彿欲將整片林海吞噬殆盡。然而,隨著疾風掠過,火勢逐漸在空中散去。
我不過輕輕抬手一揮,那席捲林木的烈焰旋即被我引回丹田深處,瞬間被收斂無遺。當狂焰完全歸於丹田之際,我竟感到體內的真氣略有回復。
長吐一口濁氣,熱意自脣間溢出,我默默感知真氣的流動。
方纔,到底耗費了多少?或許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多。
身旁傳來略顯疲憊的聲音,是申老頭略顯無力的聲音。
『至少你還知道自己動用了多少真氣。』
他的語氣裡似乎帶著些許責備,卻又隱隱透著一絲警告。
『按住那股力量,不讓它摧毀周圍的一切,可不是件輕鬆事。』
我皺眉回應:「真的危險到這程度?」
申老頭沉聲道:『若你再多催動半分真氣,我恐怕就無法壓制它了。』
聽到此話,我不禁怔然:「竟然就差那麼一點……」
望著眼前焦黑的屍骸,我心頭不由一沉,那剎那才切實感受到先前魯莽所帶來的危機。
我的出手毫不留情,因此在烈焰焚燒下,屍體無一倖免,全然破碎殘缺。一陣清風劃過,已不復先前林間清幽的景象,如今只剩濃烈刺鼻的焦灼味道籠罩四周。
輕拂衣襟上的灰燼,我內心不禁掠過一絲波動——
第一次,這是我重生以來,親手奪去性命的第一次。
那種感覺對我來說既陌生又令人難忘。
但我並未深入思考。畢竟,我從未因為重生而立下什麼“永不殺人”的誓言。況且,那些人都是黑水宮的手下,屬於邪派之一,而且還打起了我妹妹的主意。
可為什麼我的心跳依舊如此顫動?直到這一刻,我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雙手竟隨著急促的心跳微微顫抖。這是在害怕嗎?
不,我不能多想。前世時也有過類似的情況,時間久了自然會消散。在此之前,只需要選擇忽視就好了。
「……這一地的屍體,要怎麼處理?」
「神醫呢?」
與其留下後患,不如一次清理乾淨。
原以為自己躲得乾乾淨淨,沒想到還是擦破了皮。
難道與此有關?
起初,我確實打算像解決其他人一樣,直接將那人格殺。然而,在察覺到他體內隱約浮現的一絲魔氣後,我遲疑了一瞬。看樣子就是因爲那一瞬間的遲疑,那羣雜兵的頭領最終還是順利逃跑了。雖然那股魔氣極其微弱,但毫無疑問是魔氣。
「在屋裡照看師父。」
「那個逃走的,你打算怎麼辦?」
『你只是殺了該殺之人,無需擔憂。』
四目相對,他微微一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因為你體內,有華山派的真氣。』
我苦笑,心知他這些話是在開導我。
——才沒有。
「他動作比我想像的還要快和隱祕。」
申老頭忽然開口,像是看穿了我的遲疑:
早知如此,我該從他的內臟一寸寸開始焚燒,讓他嚐盡痛苦。這樣的渾蛋,不該有無痛的死法。他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個對年紀尚不到及笄的孩子心懷齷齪念頭的禽獸。本就該受盡折磨而死,更別提,那孩子還是仇靈華。
我們之間的差別到底在哪裏……
明明我十分清楚,哪怕只有一點小失誤,都可能導致自己喪命,可卻犯了如此低級的錯誤。或許是近幾年的平靜生活讓我的心境變得鬆懈了。
『才沒有個鬼,至少先把你臉上那憤怒的神色收一收再說吧。』
結界竟能分辨這點……這再次讓我感受到掌門真正的實力。
——看來,我是要被捲進麻煩裡了。
我剛要跨進屋,袖子卻被她一把攥住。
離木屋越近,飯香就越濃,像是有人正忙著備餐。
我先將四周殘留的餘熱驅散,把屍體集中到一處。
「你?」
她的神情,活像覺得天底下沒比這更荒唐的事。
『我認為這是最合理的推測。』
『我早知你藏著許多祕密,但剛剛那股氣勢,還是令我有點震驚。』
餘光一撇,見諸葛玨在後頭低頭切菜。
我低頭一瞧,掌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細的傷痕。
——這倆人到底什麼毛病?
若是放遠處,不但掩不了跡,反而可能引來更多麻煩。
就是不知道他身爲道門之人會如何處理此事。畢竟道門之人講究順應自然,少做殺生。
「對,就是我。」
可看著妹妹的神情,我心中卻閃過一念——
「喂,你的手怎麼回事?」
但奇怪的是,黑水宮的人怎麼可能會沾染魔氣?難道他們已與魔教暗中勾結?不,可是這不應該發生……按照時間推算,天魔與魔教現世應該還有數年的距離。
「掌門讓我送東西來。」
想到這裡,我的殺意更濃,心中對自己沒能斬下那個首領的首級,愈發懊惱。
「好。」
單看那切洋蔥的刀法,我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問了廢話。
「你眼瞎啊?做飯呢。」
華山的尹峯等人,似乎也正在外頭查探門人失蹤的事……
他們的目標看起來不只是仇靈華。
「……他在幹嘛?」
我暗自懊惱,早知如此,當時應直接燒斷他的腿,而不是燒掉他的手。許久都未經這般真刀真槍的廝殺,竟然會因爲一些意外導致大腦沒能全速運轉。
黑水宮的現身,還有那股隱匿不去的魔氣……
「那個被你抓住的人似乎使用了某些遁術。」
要是今天我沒在這兒,會怎麼樣?
或者,根本不是魔氣?我也說不準。畢竟已經很久沒有親自感受過魔氣,再加上那力量之微弱,實在讓人質疑。
那些人沒能穿過外頭的結界,而我卻輕易走了進來,毫無阻力。
我也覺得奇怪——不過一枚藥果,他竟差我來跑腿。
「只是擦破點皮而已。」
——道者之先,才為武者。
「他還會做飯?」
我收回衣袖,道:
我沒理會他的揶揄,腦中只在盤算——此事,必須先與掌門商議。
……其實,大概也不會出什麼大事。
老頭歷經過血魔之戰那樣的浩劫,自然不會被這點場面而有所厭惡。
——是因為吸收了寶物的力量?
「……比我想的還像那麼回事。」
她狐疑地盯著我看,但也抓不著什麼把柄。
「你跑來這裡幹嘛?」
越想越可惜,竟沒能當場把他擒下。
面對散落林地上的焦屍,我只覺頭痛欲裂。如果我的火候再熟練些,就能把它們直接焚燒成飛灰,而不至於留下如此多的痕跡。尤其當看到那個被我扭斷脖子的傢伙時,更是心生不快。
只是這種小傷,我壓根沒放在眼裡。
『嘴上說著嫌棄,心裡可還是惦記著那丫頭啊。』
「我的手?」
她回頭一瞧,眉頭立刻擰成一團,臉色彷彿見了仇人。
只是如今世道太平,現在的華山掌門是否依舊這般看待,便不得而知了。
她語氣彷彿每多誇一句都在割自己的面子。
「你在幹什麼?」
「幹嘛?」
簡單清理現場後,我便朝木屋走去。
這事還是回去與掌門說清楚為好。
可這並不能讓我心情好轉,更別提改變我對這羣雜碎的看法。
很快,申老頭便替我解惑——
我一靠近,就看見仇靈華在屋內外穿梭忙活。
「這些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有人逃了?」
那些廢物根本破不開外頭的結界。
「少管我,忙你的去。」
「誰要管你啊……!」
我懶得理會她的叫嚷,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
「誰啊?」
屋內傳來神醫的聲音。
「幾日前來過的仇陽天。」
「誰——哦……」
門開了,神醫仍穿著上次見面時的衣服,一見我臉色立刻沉下來。
「你來做什麼?」
「掌門讓我把這交給你。」
他接過信函,神情漸漸凝重,就像水溫一點點被加熱。
——想想也是,他八成是自己懶得送,所以才把差事丟給我。
……這種事,他做得出來。
神醫無處發洩,只能「嘖」了一聲,把信收進懷裡。
「道華那混蛋,準備下地獄吧。」
「……」
居然敢這樣罵掌門……
反正我信已送到,正準備離開——
「你去哪?」
「……在……」
一度還想乾脆廢了他的雙腿,只留一張嘴用來辦事;但白重畢竟是一流武者,還剩些利用價值,使得阿越斫暫時按下了殺心。
「……屬下……不知……是張陌生面孔……」
「還以為你機靈,能幹點事,結果你他孃的噁心我!」
更糟的是,那人顯然知曉他們的黑水宮身份。
「是……當然……多謝堂主洪恩。」
阿越斫拍了拍他的臉頰。
「真沒事,吐口口水就能好——」
——啐!
「你是說——五個人全死在某個來路不明的小子手上,而你偏偏苟住這條命回來?」
「別逼老夫動手,過來!」
「……明白!屬下一定帶回全部情報!」
*****
「我可是特地幫你斷掉廢臂啊,多體貼,是不是?」
「嗯?」
「呃啊!」
「我……屬下……」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由真氣凝成的圓珠。
堂中,阿越斫端坐如山,眼神陰寒得像在剝人皮。
「想活命嗎?」
「啊——啊啊啊——!」
「要多久能把情報弄來?」
明明方纔還一副恨不得把我趕走的樣子……
阿越斫面色猙獰地朝他身旁重重吐了一口唾沫,像是直接將他的尊嚴踩進泥裡。
「……想……求堂主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這時我纔想起,剛才仇靈華提到的手傷。
——媽的……
他很想直接斬下白重的頭顱,掛在牆上示眾,可這分堂再無第二個有腦子的人。
「哪個瘋子往傷口上吐口水!你這種腦子只有武功的傢伙真讓人頭疼……」
此次與白重同行的五人,已盡數橫屍荒野;而他,是唯一爬回來的殘命——左臂更是斷成一截。
黑水宮,某分堂堂主室內
「白重。」
——喀啦!
「……對……對不起……堂主……」
「小傷個屁,你還想騙大夫?」
「四天,是吧……還要把那位『神醫』的情況一併帶回來,明白?」
世間能驅動火焰的武者本就稀少,且需長年苦修才能成勢。
阿越斫扯住白重被斬斷的肩口,俯視著顫抖的他,聲音陰冷:
該不會是因為這個吧?
「四天的份。」
這樣的怪物,究竟從何而來?
白重咬緊牙關,怒火與屈辱交織。
良久,阿越斫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啞如刀鋒磨鐵:
「媽的!你是在拿老子當傻子耍嗎!?」
——咔咔——!
——砰!砰!白重的額頭一下一下狠狠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血水自眉心淌下,早已在地面積成一攤黏稠的深紅。
話音未盡,阿越斫已掄起那柄比人還長的巨刃,猛然一劈——
「——所以,對方是誰?」
白重看到那東西時,渾身一震。
白重低頭看著地上那條被巨漢斬落的手臂,心中憤恨至極,卻只能擠出笑容。
「廢物!老子派你帶隊,是讓你殺人立威,不是讓你拖著一條爛命回來丟人現眼!」
阿越斫說完,轉身從腰間皮囊中取出一物,隨手丟給白重。
「……只是小傷……」
「等、等等……!」
那東西會在體內蠕動,若不在時限內服下專用的藥物,就會爆裂,將五臟化為漿水,痛苦而亡。
我真怕稍一用力,就把他抓著我手腕的手骨震斷,只能任由他把我拉進屋裡。
「……最晚四日內,屬下必拿到那人的消息。」
「這股勁兒不錯,好好幹。」
「陌生面孔?哼……這就是你的能力嗎?」
「這就對了。」
白重稟告,對方使用的是焰術。
面對這問題,白重顫聲答道:
白重那條早已廢去的左臂,被生生斬落,鮮血如噴泉般濺灑在石板上。
——噗嗤!
如今,他必須在四日之內,不惜一切代價,弄回所需的全部情報。
「呃……呃……」
分堂人手本就緊缺,這次外出探查的多數人卻死於非命——而且是死在一個小鬼手上。
伴隨話音落下,洞中空氣驟然沉重如山嶽壓頂,白重的胸膛被硬生生壓扁一寸,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他竟攔住我。
黑水宮各分堂的武者,身體內都被下過一種名為「封印」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