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一起睡就好了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955 字
在仇陽天與南宮菲兒熟睡之際,華山派山巔的掌門居所依然燈火通明,顯得格外幽靜而莊重。
室內僅點著一盞孤燭,輕柔的光芒映照出主人沉穩的身影。他正親手烹煮一壺青梅茶,茶香逐漸散發,氤氳於屋內。這壺茶,明顯是為即將到來的客人特地準備。
待茶煮好,他將清茶斟滿杯中,雙目依舊微闔,神情淡然,緩緩開口:
「進來吧。」
隨著聲音落下,門扉緩緩推開。一聲「吱呀」響起的同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令人驚訝——進門之人竟是劍帝魏孝君。
劍帝表情鎮定地邁步入內,毫不拘束地在掌門對面落座。他低頭稍作整理情緒,再抬眼凝視著掌門,語氣平和卻帶著絲絲歉意:
「深夜打擾,抱歉了......」
掌門卻微微一笑,道:
「無妨,最近倒覺得有些清冷,也好藉此添點人情溫暖。」
劍帝聽罷,只覺喉間微澀。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頓感潤喉舒適,隨即稍稍放下心緒。
掌門依然沉默不語,靜靜等待著,一如既往的耐心。
片刻過後,劍帝似乎終於理清了思緒。他在沉穩中透著幾分堅定,緩聲開口:
「我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話語一出口,掌門已然明白,此人深夜造訪必有重要尋求。他淡然回答:
「儘管直言,我洗耳恭聽。」
聽到這番話,魏孝君收斂了一絲遲疑,語氣果斷而直接:
「你可知,神醫的下落?」
聽到這句話,掌門緩緩睜開雙眼。
他早已預料劍帝會問此事,卻未料他會如此直白,足見其迫切之心。
掌門淡然回應:
「道華。」
房中籠罩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如一層無形的羅網,令我背脊微涼,汗意漸生。
「現在,還不是時候。」
劍帝沒有言語,只是坐姿更為端正——
神醫並非武者,即便擁有些許真氣,也不可能其氣息如此深厚濃烈。
掌門嘀咕著。他本就對那兩派的所謂「天下大義」不甚苟同,那種動輒把眾生命運扛在肩上的姿態,在他看來反而另藏危機。不知為何,他更看重那些坦然追逐自身利益的人,例如仇龍和神醫。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與這兩人建立超越利益的交情。
「不是嗎,劍帝?」
以往那含笑若春水、似乖犬般溫順的眸子已不復存在,此刻映入我眼中的,是一潭無波的寒泉。
掌門此刻正凝視著劍帝,那位被江湖敬仰的傳奇人物。他心裡清楚,劍帝今日前來並非為了自身疾患。對於劍帝的武功境界,掌門早已深有所知,世人雖將二人比肩冠名,但只有他明白一個真相——
冷淡無比的回應。
掌門原本垂視著茶盞,此時卻抬起頭,脣邊浮現一絲笑意:
「……那便好。」
「劍帝」之名,威名赫赫,令人不寒而慄。魏孝君的形象在江湖之中素來冷靜沉穩,似乎任何世俗利益都無法動搖他的心志。然而此刻,在掌門面前,他的急切與脆弱卻尤為突兀,甚至讓掌門感到困惑。
此刻,神醫正在為梅花絕劍療傷。
這絕不是尋常的布位術法,因為其氣息顯得太過明顯。
此言一出,劍帝雙眸驟然睜大。
「嗯。」
「是的。我還知道,武當與少林也在找你。」
反倒更像是一個結界。
她的眼神,和平日判若兩人。
然而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少林與武當的掌門,也在追尋劍帝。
劍帝沒有回答,但他已看出——對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去見神醫。
「能在躲開那兩方勢力的同時行動……不愧是劍帝啊。」
「那你早已知我在尋他?」
「……在這樣的深夜?」
劍帝口中的「那裡」無疑指的是神醫隱居的草菴。他這番話,幾乎已帶有威脅之意,暗示即使有阻隔,他也會強闖陣門。
劍帝聞言,立刻低下頭。
「神醫此刻正忙於照料別人,就算你此時去找他,也得不到想要的結果。」
而在整個陝西,唯有一人能以真氣構築如此龐大的結界——
終於,我先開了口——
更何況,若以真氣探查,反而會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雖然神醫總是時不時宣稱自己已準備歸隱,但他似乎從未真正遠離人羣。每次,只要有人需要幫助,他便會無意中流露出蹤跡,彷彿背負著救死扶傷的使命,始終難以割捨。
當我在晨光中看見魏雪兒的那一刻,腦中便浮現出了這個念頭。
這是緊急狀況嗎?
「不過——」
「此事,我認為應尊重神醫自己的意願,而非我的一面之詞。」
「何事?」
掌門微皺眉頭,避開了劍帝直白的要求:
表示,他已準備接受這個請求。
「看來你並未直接闖入。」
「理由……和多數人差不多吧。」
「……少林與武當窮追劍帝的理由,難道也與此事有所牽連?」
「因為我知道,你來之前已經心中有數。」
掌門聽罷不禁苦笑。但他心裡明白,面對劍帝這等人物,再多言辭恐怕也難動搖其決心。
掌門微微頷首。
但在迫切之中,他仍選擇先與掌門面談。
當年他率領武林盟時,雖不算溫和,但也未曾如此焦躁。
「……」
「能告訴我,你為何要找神醫嗎?」
乍看之下,屋中平靜如常,無半點波瀾,可心底那口無形的鼓卻在瘋狂擂響,像是在昭告——危機已然降臨。
即便因此與華山派為敵,也在所不惜。
掌門思索間,劍帝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不敢確定,所以才來問你。」
「……妳睡得可好?」
陝西地廣人稀,即使得知神醫就隱居於此,想要找到他也絕非易事。
對劍帝而言,就算結界再厚再固,也不過是一劍之事。
「……」
掌門沉吟良久,終於重重嘆息:
他原本以為需要花上好幾天才能有所進展,然而事實卻出乎意料——他竟然輕易便捕捉到線索。
我的後頸微微刺痛,冷汗又欲滲出。
至於他們是否是為了劍帝本人,抑或另有所圖,他不得而知。
「那你為何如此爽快告訴我?」
聞言,劍帝語調微沉:
難道我一早醒來,就得直面一場潛伏已久的暗潮……?
「我知道。」
劍帝,早已超越凡武之境,踏上另一個高度。
選擇自華陰出發確實是明智之舉,他在山中感受到濃烈的真氣波動。
「若我直接破門前往『那裡』與他面談呢?」
「我覺得,先開口詢問會更尊重一些。」
「若你肯幫我一個忙,倒也不是全無可能。」
結界與布位術法在本質上相似,卻有一個明顯的區別:布位術以隱蔽為主,而結界則以防禦為用。
*****
世人尋天下第一神醫,不外乎為生或為救人。
那感覺更像是道門氣息,並隱約伴隨著淡淡的梅花幽香。
她微垂眼睫,面上沒有一絲溫度,彷彿連空氣都被她這份漠然凝結。
劍帝的確是在此地尋神醫——這便是他近日失蹤的原因。
掌門思忖間,忽然問道:
掌門也知此事,只是不知背後的具體緣由。
「開個玩笑而已。」
「若我說不許,你又當如何?」
「究竟是什麼,使他如此急迫?」
仇陽天是特例——因為他由掌門親自帶去,只是短暫的診治,但眼下的情況,卻是另一回事。
「告訴我神醫的所在。」
劍帝會在這樣的時辰造訪,顯然並非因華山聲名赫赫,令人心生嚮往。
「……沒錯。」
「……」
『……我究竟在怕什麼?』
我並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啊。
明明是南宮菲兒那丫頭一意孤行要與我同榻,我纔不得已答應,若真要論罪,我纔是那無辜的被牽連之人。
爲什麼我要心虛啊?
身為她的主人,我應該立刻提醒她,這樣的態度,對我而言是不敬。
或許,是我過往太過縱容,令她漸漸忘了自己的分寸。
想到此處,我抬眼,神色一斂,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她的眉眼間。
她那清澈的眸中,倒映著我的身影,靜靜等我開口。
我原本要訓斥她,卻在脣齒間轉了個彎,出口成了——
「……想喫藥果嗎?」
「嗯。」
就算在這種時候,妳也不會拒絕喫的東西啊。
正當我頭痛欲裂,不知該如何應對時,身後的南宮菲兒悠悠轉醒。
她的眼皮還半垂著,顯然睡意未消,卻透著一股難得的閒適,像是什麼事都與她無關似的。
她慢吞吞地抬起手,朝魏雪兒擺了擺,聲音還帶著慵懶的鼻音——
「……早啊。」
魏雪兒一怔,隨即眉頭輕蹙,眼角立刻泛起一層薄紅。
「姐姐……妳好壞。」
「……嗯?」
南宮菲兒眨眨眼,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似乎不明白自己哪裡惹了人。
「我也想和他一起睡……」
不管他有沒有聽到,我的話還沒說完,他便已經落荒而逃。
「那就一起睡吧。」
「你們到底在說——」
而我,只能如個木樁似的杵在原地。
「仇公子!早安——」
我覺得必須立刻打斷她們。
魏雪兒又追問了一遍,眼角泛著晶瑩的光。
直到半個時辰後,他才又回到我房裡……
她雲淡風輕的口吻,卻如同一把無形的刀,直直割在我神經上,讓我頭皮陣陣發麻。
「姐姐,我真的可以……?」
南宮菲兒見狀,神色一變,急忙上前,伸手以袖輕輕為她拭去淚珠。
說著,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幾乎要滾落。
……唉。
南宮菲兒只是極簡地點了點頭。
不僅是魏雪兒的事,我自己也絲毫不想再和南宮菲兒同榻而眠。
「等下,不,你來得正好——尹峯兄,你去哪——」
——砰。
她說得平平淡淡,像是述説著不過是多一個人這種小事,不足掛齒。
尹峯的眼神在這詭異的場面下微微顫抖。
「我……我也想跟少爺一起睡啊……」
「一起睡……就好了。」
「嗯……」
魏雪兒咬著脣,聲音帶著委屈的顫意,像是下一瞬就要哭出來——
伴隨著充滿朝氣的嗓音,尹峯推門而入。
房門被他關上,聲音在沉寂的屋內迴盪許久。
而且魏雪兒大概也——
『……那你站著發什麼呆——』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我、我還是晚點再來吧。」
她就這麼被抱著,一邊抽噎,一邊悶悶地嘀咕,像隻受了委屈的小貓。
南宮菲兒語氣平淡地重複,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魏雪兒低聲抱怨著,語氣裡全是小女孩似的撒嬌,卻也乖乖站在原地,沒有推開南宮菲兒,反而任由她替自己擦眼淚。
「啊……?」
然而,他才邁進一步,就看見——魏雪兒紅著眼,楚楚可憐地依在南宮菲兒懷中,南宮菲兒一手摟著她,神情淡定如水,而我……像個呆若木雞的罪人,僵立一旁。
「妳剛才說什麼?」
「呃……我、我是來跟你說件事的……」
『啊?』
「真的……?」
「嗯,從今以後就一起睡吧。」
不然事情就會一直朝著越來越詭異的方向滑去了。
魏雪兒抬著被淚水浸濕的眼睛,滿是期盼地望著南宮菲兒,聲音細軟得能滴出蜜來。
動作雖有些笨拙,眼神卻透露出一絲寵溺。
……這是什麼情況?
魏雪兒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眸中光彩流轉,而我則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