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帶你妹回來

「聽說你把南宮清君的手臂廢了。」

我剛踏進房間，父親便立刻冷冷開口。

連客套話都省了，直截了當拋出這麼一句。

……這還真是個麻煩的話題。

雖然早就明白他性格冷硬，但每次面對都難免感到頭痛。

一時間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難道就直接承認嗎？

「沒有，我沒有廢掉他的手……只是稍微替他鬆了鬆筋骨罷了。」

思索良久，我才擠出這句勉強的回答，然而實際上差別並不大。

畢竟結果其實也沒什麼不同。

但總不可能連個交代都沒有吧。

幸好，父親似乎並不怎麼在意我的回答。

「為什麼？」

這才是他想問的問題。

他應該早就從僕人那裡了解了事情的全貌，但依然希望親耳聽我解釋。

我深吸一口氣，慢慢地開口。

「他主動向我下了戰帖，還在比試時試圖殺我，我只是予以反擊。」

回答很簡短，但事情的確就是這麼直白。

或許是因為我看他太煩了，稍微激了他一下，但他會中招，這只能說明他早有殺心。

「南宮清君真的對你動了殺心？」

「是的。我們原本已說好不使用真氣，但他卻在木劍中灌注真氣，意圖用那把劍取我的性命。」

有時我會懷疑，他究竟有沒有過一瞬間認為我在撒謊。

這麼大年紀了，居然還因為父親的一句稱讚而興奮成這樣，實在是有點丟臉……

……

但話說回來，這確實是第一次。

我幾乎從未見過父親流露出一絲動搖或情緒激動的模樣。

這句話他曾經在家族聚餐時對仇妍書說過，今日竟然也用來對我說，連帶著一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意味。

唐韶月雖然也在場，但她在比試後整個人神情恍惚，看起來並不是可靠的證人。

就在我默默站著，略顯不安時，父親忽然開口

無論我怎麼看著父親，他的反應總是平靜得令人難以捉摸。

「所有在場的觀戰者都能作證。」

雖然我在短短時間裡突破了三品，但他似乎並未太過在意，也沒表現出什麼驚訝。

父親語氣輕描淡寫地開口：

「有證據嗎？」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不安，盯著父親問道：

無論是當年我墮入魔道，還是他的兒女接連離世，又或者是他臨終的那一刻——

父親皺了皺眉：「什麼事？」

長老們究竟在會議中達成了什麼共識，竟然讓南宮菲兒成了我的未婚妻？我的思緒翻湧不止，正試圖釐清其中的因果，父親忽然再次補充：

未婚妻？光是想到這個詞就讓我渾身不自在。

即使聽到自己的兒子戰勝了雷龍劍，他依然毫無表情，彷彿這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事。

僅僅一句簡單的讚美，我卻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只好拼命壓抑自己的情緒。

重點來了。

「……啊？」我不禁愣了一下。

也可能正因如此，才會因為這麼一小句話就被打動得無以復加。

其中最清楚的，大概就是唐門少主。

父親靜默片刻，點了點頭。

「做得不錯。」

「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問題了。」

就在我還沉浸於這種揣測時，他看完手上的信件，竟又主動開口說話。

「……謝謝。」

他始終如故，掩藏得無懈可擊。

父親問完話後，便默不作聲。

嗯？

「既然你和南宮世家的人有些衝突，我想你應該已經見過你的未婚妻了。」

「可以告訴我，這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未免太淡然了吧……

「這是長老會議中敲定的結果。對你而言，這事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指的是與南宮世家的婚約。我想知道，整件事是如何定下來的？」

「看來你有些新的領悟。」

無論怎樣想，都覺得這太突然，甚至有些草率。前世裡根本沒出現什麼婚約，更別提對方居然是南宮世家。

父親的評語簡短而平穩。

我的人生中，似乎從來沒有被誰讚美過。

……

沒什麼問題？根本就是問題一堆！

「雖然之前你毀了與彭家的婚約，但我還是很相信你的。」

他的話意味深長，恐怕是早就察覺我對這次婚事有諸多不滿。那句話的暗示也明顯再不過：

「別再搞砸了。」

因此，我也不好反駁。

只能閉嘴。

——唰。

信紙的翻動聲響在寂靜的房間中回蕩，我站著默默無言，只等著父親接下來要說的話。

父親沒有示意我退下，表示他有重要的事需要交代。

輕敲桌面的聲音傳來——嗒嗒。

那是他的無名指在桌面上敲擊的聲音，每當他陷入思考，這個習慣總會不自覺地出現。

我下意識皺起眉頭。

因為我也擁有完全相同的習慣。

每每此時，現實總會提醒我一件事：

「我果然是他的兒子。」

「酷暑將至。」

父親的一句話將我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

話題轉得未免太突然了些。

「是啊，天氣是越來越熱了。」

最近氣溫逐日攀升，我早就注意到這點。但父親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

等等，夏天……

但跑一趟就能獲得天合丹，這實在太賺了。

「——作為家族之子，當然使命必達，我什麼時候出發？」

「華山」二字重重地敲在我的心上，令我一瞬間屏住呼吸，胸口宛如被壓了一塊巨石。

再說，我也不覺得族中有多少人會喜歡我在外走動。

「父親，即使如此，您讓我跑一趟華山也太——」

不，不行。不能再去想那些。

但我不同。

「哦？那我選擇不——」

雖說讓我這個仇家之子外出歷練並不算奇怪，但我先在年紀尚小，連少主都還沒繼任，他怎麼就這麼輕易放我出門？

「把她帶回來。」

「……您剛才說，會給我一週的準備時間？」

「今年的華山論劍也快要開始了。」

我低頭看著微微皺眉的父親，心中浮現一絲愧疚。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

「……沒事。」

「需要更長一點的時間？」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轉而將一封信遞給我。

「怎麼了？」

我看向父親。

都是因為那顆丹藥……

「……您給我這個做什麼？」

「因為你得這麼做。」

腦海裡不禁浮現華山被烈焰吞噬殆盡的的畫面。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翻湧的情緒。

父親既然提及，就不會是虛言。

父親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似乎察覺到什麼，語氣帶著關切：

「不過若你願意前往，我會從族中寶庫中賜你『天合丹』為獎。」

仇家從來不輕易讓直系成員離開本族。

「關於這次論劍，您有什麼指示嗎？」

「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不過仇熙妃是個例外，因為她天賦驚人，無人能忽視。

父親微微點頭答應。

這是僅次於少林素化丹的名藥，服下一顆，等同多修行二十年。

「為什麼……？」

我心中暗忖，恐怕這時間不夠用，手邊還有不少事情要處理。

前往四川的旅程雖然使我氣海大進，但實際上根基仍薄，稱不上真正強者。

我小心接過，打開一看，眉頭頓時緊皺。

我的體魄依然有所欠缺。

他對我的態度轉變的有點突然

我本以為父親也是這麼想的，可現在他竟叫我再走一趟？

……我不小心就答應了。

「能延後到十天嗎？」

他隨即又低下頭繼續翻閱手中的文件。

究竟有多少文件要看啊？

「十天啊，允了。」

幸好他同意了。

我有十天的時間可以待在山西，雖然剛回來又得再次啟程，讓人不免感到些許沮喪，但為了取得天合丹，不管再遠的路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一趟。

只不過，父親竟然為了這件事開出了這樣的報酬……真是不同尋常啊。

他不是那種會胡亂承諾的人，這趟差事真有那麼重要？

正當我還心思紛亂時，父親抬起手，指了指門口。

「沒事了，退下歇息吧。」

「是。」

我鬆了一口氣，恭敬地退出他的書房。

然而，這也意味著我得馬上前往下污門，隨後還有無休止的訓練在等著我。

華山啊……

記憶中，那裡梅花盛開，風景如詩如畫。

但我同樣記得，那場火，將曾經的一切燒得灰飛煙滅。

今日的我，真的還能夠重新踏上那座山巔嗎？

別再多想了。

不能去想。

一旦開始回憶，就如決堤的洪水，再也無法停下。

不過，這一世，我絕不允許相同的命運重演。

糟了，正準備偷偷溜過去的時候，視線竟然和魏雪兒撞上了。

只要服從命令，就足夠了。

「少爺──！」

「少爺──」

********

循聲望去，只見魏雪兒跪在地上，雙手高高舉起，似乎正在接受某種懲罰。

「嗚……」

劍帝也注意到了我，隨即弯腰向我恭敬地鞠了一躬。

看來她是因為整整一個月沒跟劍帝報備行蹤才會被罰。

變冷？胡扯吧，現在明明是大熱天！

如同以往那般，把秘密深深埋藏於心。

那姿勢——竟然和之前仇熙妃迫使我做的完全一模一樣。

正當我準備回房換衣服時，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了手持掃帚的劍帝身上。

雖然内心非常不滿，但她們離開了也好，能讓我多清靜清靜。

當我回到住處時，二長老與仇熙妃已經離開了。

雖然幫不上什麼忙，但總覺得還是得說些話。於是，我硬著頭皮對劍帝講了一句。

「……沒什麼。」

此刻的我只想往床上一躺，好好睡上一覺，把今天所有的疲憊全都忘掉。

執行懲罰的人可是劍帝……這種事情我確實救不了魏雪兒。

對不起啊。

我轉身離開現場，溜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逼迫自己將心緒重新拉回到任務上，回憶起與父親剛才的對話內容。

——我此行的真正目的，是將逃到華山修行，仇家最小的孩子，我的妹妹帶回家。

淚水從她臉上滑落，但她的哭泣似乎沒有打動任何人。

真是荒唐，他們居然掀起那麼大的風波后就這樣輕描淡寫地一走了之。

「……嗯，晚上可能會變冷，掃完之後記得早點休息吧。」

我仔細思索魏雪兒的行動，不久便理清了她被罰的原因。

已經有段時間沒見了，但他的模樣始終讓我無法感到自在。

……只能趁機溜走。

啊對，她是偷偷跟著我去四川的。

劍帝微笑著，語氣十分溫和地回應：

魏雪兒一臉震驚地望著我這無力到極點的“救援”。

「她究竟犯了什麼錯，才會遭到這樣的懲罰？」

但我真的幫不上忙，而且這件事是你自己惹出來的，就忍一忍吧……

「受罰的時候竟敢大聲喧嘩！」

嗯？這是什麼聲音？

魏雪兒像被罵的小狗一樣嗚咽地哭著接受劍帝的懲罰。

劍帝對跪地啜泣的魏雪兒視而不見，專心致志地掃著地面，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她不停地看著我，眼神充滿了求救的意味，可我根本幫不上忙。

「多謝關心，少爺。」

進門後，我還刻意捂住耳朵，假裝沒聽見魏雪兒在外頭的呼喊聲。

反正天也快黑了，現在直接睡覺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就在我放鬆地躺下時，忽然察覺到門外傳來一絲人影。

「少爺，我是您的侍女，紅嬅。」

「什麼事？」

「我想問您是否需要用晚餐？」

「……啊，我現在真的沒有胃口，就算了吧。」

聽完我的話，侍女便退了下去。

我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吃些餃子，但總覺得沒有胃口，興致缺缺。

只想著，倒不如先補個好覺，反正半夜訓練結束後再隨便吃點也不遲。

然而，我才送走紅嬅不到半個小時，就開始為這個決定感到後悔。

因為就在我睡得正熟的時候，有人直接推門闖進了我的房間。

「小弟！聽說你沒吃晚餐，對吧？」

說這話的人是仇熙妃，手裡還端著滿滿一盤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