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哈？

我將信箋折好收進內襟暗袋，與武然並肩邁入街市。

走的還是上回那條路，但此次我已不再需要中途停駐喘息。

拜修鍊所賜，我的體力明顯增強了不少。

「當初會因為這點路就覺得累，果然是身體太虛了。」

我想到這裡，微微一笑，走進巷弄。

不久後，那棟熟悉的暗樓再次映入眼簾。

再次踏入下污門分舵時的情形與上回截然不同，今次所有人整齊劃一的換上了與分舵主同款的武袍，表情嚴肅。

微走幾步，便見一人出面迎接。

「歡迎您，仇少主。」

「咦？今天怎麽這麽端莊嚴謹。」

「上回之事，在下深感抱歉。」

上回還對我口出狂言的傢伙，今日一身服袍筆挺，竟有幾分模樣，差點認不出來。

「我不在意。那我該去哪？還是跟上次一樣，去地窖？」

「無需如此，仇少主。」

我尋聲望去，見楚渡雲正從樓梯緩步走下。

「哦？竟直接出來迎接麽？」

「貴客到訪，自然要即刻迎接。」

「那上次是怎麽回事？難道我不是貴賓？」

我隨口打趣一句，楚渡雲也只是輕笑帶過，我便沒有再深追。

雖説可以繼續為難他，但我還是更想早點把這事了結，好回家休息。

『四川……我根本沒法立刻動身。』

『夏天嗎……夏天啊。』

回去的路上，我照慣例買了藥果，自然是給魏雪兒的。

可楚渡雲不知道這些，所以現在的他，心中應該非常焦急。

對他來說，這可能是最重要的答案。可對我而言，無足輕重。

春風拂面，我一路走著。

我對他與下污門門主的關係本來只是猜測，這一問反倒坐實了他們之間的牽連。

黑水宮在那一帶布防森嚴。

秘境會在晚夏出現，我當然希望是由我親自奪得，而不是讓它落入天門之手。

我揮了揮手表示沒關係，然後望向楚渡雲。

楚渡雲沉默不語。

「要調查的話，最好帶些人手。」

「擺好表情，眼前人可是尊貴的客人。」

楚渡雲沒有對我的話多做反應，只是淡然接過，轉而談起我先前提出的要求。

但我可沒打算一次把所有情報都說出來。

我不清楚他是在刻意隱藏，還是相信鎮定地樣子能更有利于討價還價。

「請問，我能答的就說。」

『真是無聊的把戲。』

最先踏入其中的，是盤踞四川的唐門。

那是位於南方的山區，雖然無法確定下污門門主是否被藏匿在其中何處，但可以確定——此地屬於黑水宮的勢力範圍。

金川燕家的秘境不藏金銀，卻藏著一卷能改變武林格局的武學。

「我們做情報買賣的，對於此次情報，價值幾何，我們比誰都清楚。」

若換作是我，恐怕也難以相信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少年，竟自稱掌握這等機密。

僕人見狀，面色頗為不悅，但立刻被楚渡雲以冷冽語氣訓斥。

「……我怎麼這時候才想起來？」

楚渡雲怔了一下，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讓人難以揣測他的想法，但顯然，他聽懂了。

夏天，下個月就來了。如他所言，盛夏將至。

那名失蹤者——即便是下污門傾盡全力，也查不出一絲蹤跡的身影，他們自然知道價碼不低。

「我們的門主……」

他話說一半就停住了，想問的，我大致猜得到。

我腳步一頓，終於想起那件事。

那句話，正是我上回懟他說過的。

『一個月啊……』

「楚分舵主，若無其他把戲，不如就直接進入正題吧。」

不知是情急失言，還是刻意為之。

……我停下了腳步。

不過她最近似乎有點發福，畢竟下人們三天兩頭就塞點心給她。看來要限制一下了。

他的面具臉上，我看不出半分情緒。

我想了想，對他說出一個詞：

楚渡雲在我沉思間輕聲問道：

但楚渡雲在我面前依然絲毫不露急色。

至於他信不信，隨他。我只給需要給的部分。

我迅速回憶整個流程。

楚渡雲的眼神一震。

我之所以選那個地點，是因為楚渡雲要找的情報，也在那裡。

『至少不能讓天門拿到寶庫。』

「關於上回的交易，只要我們完成您的條件，您願意透露多少？」

『當然，僅在必要的時候。』

「南嶺。」

這也正是天門之主能在成魔前突破至「融合境」的關鍵。

「我說得很清楚，那些情報全是真的，沒什麼好動手腳的。」

隨後他嘆了口氣，斟酌著說：

若沒有牽扯，他根本不會親自主導奪還計畫。

雖説我很清楚門主的位置。

楚渡雲沒有回應，只是微微一笑。

「楚分舵主，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但如果他們之間真有什麽，那就該……拿來利用。

無論是想討好我，還是想裝作有誠意，我都不是很在意。

『不可能，他們絕不會准。』

難道跟家族說我要去旅遊？

「我們預估需要一個月。若全力以赴，也許能更快，但最遲不會超過一個月。」

「道歉對象不是我，是仇少主。」

然而，奪得密境中寶物的卻不是他們，而是出身邪派、與之世代不睦，同地為鄰的天門。

坐定後，下污門的僕人為我端上茶，但武然卻拒絕了。

他對他們毫無信任。

「下污門門主奪還事件」要等到幾年後才會發生。

盛夏之際，早已消亡的金川燕家，遺留下的秘境將會在四川現世。

楚渡雲和下污門門主之間有什麼關係，與我無關。

「多少？你該不會想我一次全給吧？」

……完蛋了。

那場風波裡，門主應該會死，但距離現在，還有段時間。

我原打算趁這段空窗遠赴四川，卻苦於沒有正當理由。

交談至此，我起身準備離開。

那時應該入夏了，也好，不算久。

當然，也可能這只是演技。

「在下失禮了，仇少主。」

我沒工夫陪他們演戲。

一場大事即將發生，就在夏天。

「……您上回提供的情報，我一時還不確定該怎麼處理。」

我總覺得我把什麽事情給忘了，怎麼也想不起來，心裡隱隱泛起一陣不安。

「問這種問題，只會讓你更顯被動，你明白嗎？」

下污門要一個月時間完成我的請求。

武林盟當年遲遲無法找到黑水宮總部，就是因為他們隱藏得太好。

我望著他，語氣平淡說道：

「現在還涼，但下個月開始就要進入酷暑了。」武然如是說。

「……既然如此，那就安心吧，我會把你們想要的都給你們。」

但問題在於地點。

「……一個月啊。」

之後某日，魔教現世便一舉吞併了天門。

『楚渡雲與門主的真正關係我無從得知，但從他未來繼任家主的位置來看，他們絕非單純的上下屬。』

「我瞭解了，仇少主。」

楚渡雲淺啜一口茶，語氣平穩地問道：

「這就當成預付款吧，對你們而言，夠用了。」

「眼下這局勢，我也沒什麼好挑的了。」

若說是去尋寶，更像胡扯。

『金川燕家的秘境也在四川……』

「……我能問個問題嗎？」

『我也不知道他確切的位置。』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對我而言，他在想什麽，根本不值一提。

我跟著楚渡雲上了二樓。與一樓積滿灰塵的樣貌不同，這裡整潔如新，彷彿另是一個世界。

他們早料到武然會那樣反應，楚渡雲的責備，也只是配合情勢的點綴。

對我來說，還是有些久了。

「……屬下知錯，分舵主。」

即便我無法奪得，也不能讓未來會成魔的人得手。

當然，能拿到是最好。

若不行，也得想別的法子。

「要不……通報丐幫？」

即便他們未必會信，但消息一旦流出，多少能改變些什麼。

可即使如此，我還是猶豫了。

——因為貪念。

我本想安穩過完這第二人生，這是命運給我的恩惠。

可一旦看到寶藏的可能性，我又忍不住伸手去抓。

「我又貪心了。明知得不到，卻還不肯放手。」

上輩子吃了那麼多苦，還是沒學會放下，依舊貪得無厭。

為什麼偏偏現在，會想起這事……

一陣失落襲來，我轉頭想找點吃的，轉移情緒。

遠處餃子鋪蒸氣繚繞，是上次吃過的那家，忍不住走了過去。

「少主，您還要買餃子嗎？」

「上次味道不錯。」

「可您不是把錢都拿去買藥果了嗎……」

「——拿來。」

「啊？」

「把錢給我。」

真的。這次一定……

剛到門口，魏雪兒便蹦蹦跳跳地來幫我取外衣，我順手把藥果也交給她。

為了跟自己無關的東西感到遺憾，未免太愚蠢了。

「在下名為仇絕業，欲向仇家直系挑戰一戰。」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心情也跟著輕鬆起來。

別用那麼悲傷的臉看我，我會還你的……

——本來，我是這麼想的。

忽然有點良心不安。

『說起來，上次好像也沒還他……』

若這事終究無解，那就……認了吧。

她一看到藥果，立刻笑逐顏開，跑去與下人們分享。

『這次，我一定會還他。』

買完餃子回到家時，夕陽已快沉下。

我別開眼，看著武然默默掏出錢袋，一臉哀愁。

哈？

……對不起啊。

『雖然對金川燕家寶庫的事有些失落……但那本就不是屬於我的。』

「是……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