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死亡之氣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737 字
慕容熙兒與侍女返回房中時,夜色早已深沉如墨。
換過素色寢衣,用清水拭去脂粉後,她接過侍女奉上的安神茶輕抿一口,便鑽進錦被中將自己裹緊,緩緩閉上眼睛。
可只要一闔眼,白日的畫面便如潮水般湧來。
那個少年——無論她如何試探接近,始終對她視若無睹的少年。
那個整日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目光總是望向遠方的少年。
「不知道妳為何明知怕冷還要硬撐,但別再做讓自己喫力的事,免得旁人為妳操心。」
石階上那句話,此刻仍在耳邊縈繞不去。
「尤其是,妳怕冷。」
他這樣對她說。
慕容熙兒不禁蹙眉——他究竟是怎麼察覺的?
她從未顯露過分毫破綻。
無論呼吸節奏、步履輕重,甚至拂開鬢髮的細微動作,她都經過精心訓練,絕不會讓人看穿。
「難道……我哪裡疏忽了?」
她不這麼認為。
自幼與寒疾相伴的她,早已學會將這份冰冷深藏在優雅從容的表象之下。
那麼,他又是如何看透的?
少年的那句話,讓她感到一種異樣的不安——那絕非尋常的客套關切。
——仇陽天。
那個出身名門卻鮮有傳聞的少年,如今已在短短數日間聲名鵲起。
或許從今往後,「真龍」這個名號會比他的本名更加響亮。
這份期待,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申喆的笑聲,該死地令人火大。
她將錦被裹得更緊,彷彿想留住那抹轉瞬即逝的溫暖。
她可能,好像暈了。
自從與他相遇那天起,某種陌生的情愫就在心底滋長;而在比武那日,她終於確信——
比武時感受到的那股灼熱,絕非偶然。
雖然對身邊女子偶有溫情流露,但最終仍是那個掌控全局的人。
「或許……他能治好我這寒疾?」
魏雪兒悶哼一聲,連最愛的菜餚都不願碰。
我寧可再打一場巔峯對決。
在她看來,他絕非久居異鄉之人。
然而即便如此,她體內的寒氣依然紋絲不動。
那聲音再次迴盪耳邊,讓她猛地坐起,掀開錦被。
「……什麼事?」
她最厭惡的,就是「意料之外」。
「……再等幾日吧。」
南宮菲兒開口,語氣平靜卻壓抑著怒火。
這種「溫暖」,在她的世界裡從未存在過。
慕容熙兒輕輕將手覆在丹田處。
即便撇開直覺不談,理性也讓她明白這個道理。
「於是你就跟她進去了?」
經過今日,她更加確信。
「……她、她還特地通知妳們?」
而唐韶月的目光,比往日更加銳利,幾乎要將我刺穿。
她能感覺到,經脈深處殘留的熱意。
若說是因仇陽天修煉火屬功法所致,她並不相信。
南宮菲兒從頭到尾都不願看我一眼。
「雷龍」南宮清君已然敗北,自此銷聲匿跡。
「你現在是在煽風點火嗎?」
因為她曾得一位「百大高手」相助,那人同樣以烈焰聞名。
「呵……原來這就是『溫暖』啊。」
「嗯。」
而她精心佈局的計畫,也在那一刻徹底崩解。
這怎麼可能?
那是連真火、魔氣、乃至內家真元都無法驅散的「玄冰之體」。
面對如此高牆,誰能不心生絕望?
她的眼神裡,是我極少見到的「失望」。
「因為慕容小姐臨走前特地告訴我們。」
我內心滿是無奈。
仇陽天大概不久就會離開河南。
我本想反駁,但看她一臉認真,只能把話咽回去。
『你看起來挺享受嘛。真難得啊。』
但那初次感受到的「熱度」——她永遠不會忘記。
隨即意識到——
不僅因為夜色已深。
「……你說過,如果要去哪裡,會先告訴我。」
「……說得也是。」
那種感覺……該說是特別?還是恐怖?
那挾帶烈焰的威勢,足以讓同輩俊傑都黯然失色。
那麼溫柔,那麼令人安心。
我頓時語塞。
——完了。
******
「……不清楚,總之她就在那裡。」
慕容熙兒心想。
僅僅因為握了那少年的手,就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東西,這讓她感到虛幻,卻又難以言喻。
『看來這次是她技高一籌。』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因為——」唐韶月轉頭看向魏雪兒與南宮菲兒,「她們要聽『少爺親口』說。」
最後見他時,是彭家少主親自前來接走。
「妳們怎麼知道的?」
——他,是她的希望。
「下次是什麼時候?」
『嘿,我最擅長惹人生氣了。』
就在這時——
「她……在那裡等我。」
他一旦做出決定,幾乎從不更改。
「這就是你說的『情況使然』?」
不論是仇家的火系祕法,還是他特殊的體質,她都一無所知。
那絕非普通的陽剛之氣——那是能壓制她體內寒毒的「真火」。
或許從遇見仇陽天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偏離了軌道。
她不由自主地輕笑出聲。
這是我久違地感受到「死亡氣息」。
「沒錯。」
她明知答案,仍忍不住自問。
雖然此刻那份暖意早已消散,只餘淡淡餘韻。
客舍內,氣氛比屋外的寒冬更加凜冽。
「……為什麼呢?」
「慕容小姐在等你?」
但仇陽天卻能輕易化解。
「下次吧。」
然而——這一次,她卻覺得不同。
「那她有說原因嗎?」
魏雪兒坐在飯桌前,始終沒有動筷。
我張口欲辯,最終只擠出一句:「……抱歉。」
「為什麼?」
我苦笑著。誰知道「下次」究竟會不會來?
『小子。』
「情況……就那樣發展了。」
「太不公平了。」
「——妳的手給我。」
「那妳還問?」
正當我頭痛之際,唐韶月終於開口:
「……好溫暖。」
「我也想跟少爺一起去!」
「有。」
但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是——他的「熱」,能讓她感受到「活著的溫度」。
「在少爺家雖然也常一起出門,但……那裡可沒有少林寺啊!」
在這嚴冬裡,這一點點餘溫,竟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比生死對決更加危險。
「……哈、哈哈……」
向來能迅速制定萬全之策的她,此刻腦海中只剩下那少年的聲音與目光。
連原本打算開口訓斥的武然,在感受到這詭異氛圍後也選擇了沉默。
她試圖規劃下一步行動,卻發現思緒全亂。
直覺如此告訴她:這個人,絕不能失去,他是她的。
「……對,差不多。」
『你腦子被打壞了嗎?』
正當我支支吾吾時,南宮菲兒低聲問:
「那麼,我們不能一起去嗎?」
「去哪?」
「少林寺。」
「……妳們怎麼都對那地方這麼執著?」
「因為你跟她去了。」
我再次啞口無言。
此刻,無論說什麼都像是藉口。
那雙眼眸中帶著淡淡的哀傷與不滿——我竟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口。
最終,我只能承諾:
「……那下次,一起吧。」
「全部人,一起。」
她愣了愣,脣角微微牽動,神情稍霽。
我能感覺到那細微的情緒變化,但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至少,表面上她們都暫時平靜下來。
『你真以為她們滿意了?』
「不滿意嗎?」
『那只是『暫且放過你』的表情。唉,我真該繼續沉睡。』
「這……似乎是少林的武學祕笈。」
「時機已到,已派人先行前往河南。」
而此刻,他正在河南。
書中滿是潦草字跡與粗糙的人體經脈圖。
「沒錯,是仇鐵倫之子。」
但若真被發現——
——魏孝君。
「很好,去吧。」
河南如今羣英匯聚,兩者產生交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翻開書頁——
黑衣人躬身退出。
上樓時,隱約聽見她們低聲交談。
「仇家那邊進展如何?」
雖有卓絕武功,終究看不破權勢迷障。
門扉輕輕合攏。
「特別是……若讓劍帝或那傢伙知曉。」
但現在——「死了」?
信中滿篇謙辭,實則是為宗族內鬥求援。
「繼承了那人的血脈,難怪有此天賦。」
漆黑的靜室中,唯有筆墨聲輕輕迴盪。
*****
老者依然專注於筆下文字。
「抹除?」
「三號,已被抹除。」
「派其他『孩子』去善後。」
回到房內,終於鬆了口氣。
『不打開看看怎麼知道?』
那些存在,本該自然老死。
沙沙。
「……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算了。」
但看在獻上的供奉份上,他不得不應。
老者端起冷茶輕啜一口。
我強裝鎮定地用完晚膳,逃難似地回到房間。
不太可能。
一名老者端坐案前,專注書寫信箋。
「武林盟察覺了?」
「……再等等吧。很快,就能再相見了。」
黑衣男子推門而入,面罩遮顏,恭敬行禮。
但隨即搖頭。
筆尖微微一頓。
嘴角泛起冷笑。
「這東西很重要嗎?」
我回頭望去,她們立刻噤聲。
「……大師。」
『世上哪有這麼旖旎的魔窟?』
「雖然年紀尚輕,但……畢竟是那人的孩子,不可不防。」
「遵命。」
老者的目光微移,手中筆鋒未停。
「仇陽天……聽說在比武大會上嶄露頭角。」
「是。」
懶得理會他的調侃,我取出白日得到的那捲書冊。
門外傳來低沉的請示聲。
越看越確信——
我太疲倦,無意深究。
一個曾被視為庸才的少年,如今卻強勢崛起。
那就麻煩了。
燭光搖曳間,老者頸後那道舊疤若隱若現——那裡曾紋著黑龍,如今只餘焦黑痕跡。
「差不多。」
「是。」
「觸動鎖,說明他陷入絕境。」
「他始終不明白——有些東西,本就不該奢求。」
「……嗯?」
案上的茶早已冷透,卻仍滿盞未動。
「等等。」
『你那表情,活像從魔窟逃生。』
黑暗中,被世人稱為「黑龍」的男人,喃喃喚出那個名字——
即便三天尊齊出,也未必能察覺他們的存在。
「把這封信交給宮主——告訴他,少林那邊的事可能要延後。」
「正是。」
仇家的事,源於仇長君送來的書信。
老者暗嘆。
老者的眼神冷得令人心寒。
黑衣人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他輕撫傷疤,低語:
「目標,是那個仇家少年?」
「是。」
「早看早安心。」
「請大師吩咐。」
老者隱約想起——三號似乎也在少林活動。
「進來。」
「愚蠢。」
我繼續翻閱,紙頁發出細碎聲響。
「是。」
「呵,他總嚷著要殺我,但辦事最是俐落。」
「三號……是那個暴躁的傢伙?」
老者換上赤色信紙,重新蘸墨。
「他觸碰了『鎖』。」
這本書在火焰中完好無損,封皮似是用某種妖獸皮革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