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大禮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071 字
那是外人常稱作仇家之劍的所在。
仇善門同時也被尊為山西守護者,更是仇氏得以立於名門之列的最大支柱。他們培養成軍的劍士,用以抵禦妖魔。在維持地方平安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因此才有了「仇家之劍」與「山西守護者」這兩個名號。
當然,也曾有像「九龍宴」那樣從外族挑選劍士的時候,但大部分的軍力最終仍出自仇善門。大長老便是仇善門的代表人物之一。年僅二十出頭便踏入「巔峰境」的武然也在其中,還有展現出驚人天賦的仇絕業亦在此處。
若說仇家除了仇熙妃之外的大多數劍士皆出身於仇善門,那麼仇善門便等同於仇家最粗壯、最深沉的根。正因為如此,我才會認為,父親之所以默許大長老的那些野心勃勃之舉,是因為他在家族基礎中的地位過於重要。
……又或者,是因為我這個少主無能至極,使得許多人都傾向於支持仇絕業繼任,就如同大長老所希望的那樣。說實話,無論哪個理由,聽起來都合情合理。
如今的我,也多少能明白。時間過去之後,我開始能稍稍理解父親當年的心境。
——然而就算如此。
即便到了那時,我仍無法理解父親為何容忍大長老那些惱人的行徑。我記得在某個比現在稍晚的時候,大長老終於做出無法容忍之事時,父親曾親自出手。他在那時所召出的火焰,帶著明顯的怒意。那是足以吞沒整個仇家府邸的巨大烈焰。那壓倒性的身影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的記憶之中。所謂「老虎下山」、「已過巔峰」的傳言,在那之後全都變成了笑話。
然而奇怪的是——
父親為何直到那個節點,才終於決定出手?我知道大長老在家族中的影響力,但明明那條線已經腐爛得如此明顯,他卻始終沒有斬斷它。他怎麼能在對方惹出那麼多麻煩的情況下,還一再給予機會?
換作是我,恐怕早已將他掀翻在地。
所以我永遠做不到父親所做的那些事。
水龍曾勸我「忍三次」。
但我的忍耐極限,也只有那三次罷了。
******
「少主,恭迎您的到來。」
仇善門位於仇家本家之外稍遠的地方。雖不至於遙不可及,但距離的確超出一般分支家門。我抵達仇善門的大門時,那看守門戶的武者立刻向我行禮。他似乎是仇善門的劍士之一。
「你認得我?」
「怎會認不得少主?」
我本還在想,若是他不認得我就麻煩了。幸好——依我的名聲,不會出現那種情況。
『也是啦,畢竟還有誰的臉能像你這麼兇惡?』
那男人不悅地皺眉。看來他不喜歡我這話。
與笑容相反的,是冷到骨子裡的語調。
那身形與虎煞相似——但並不是他。
「那個……家主現在不見客。」
叮啷——
「別想了,做出正確的選擇。你現在看到的是誰?」
「時辰怎樣?」
「少主?」
這問題一直困擾著我:仇善門雖是分家,但父親從不視其為下屬,甚至還刻意限制外人接觸,以示尊重。是因為仇善門是仇家之劍?還是因為遵循老祖宗的教誨?我也一向不以分家本家區分對待。與其分什麼支不支,我更在意下一餐多吃一碗。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我壓倒在地。我把他丟開,推門而入。
「呃——!」
「這是……?」
「你們不說,那我自己去找。」
只一下,他整個人被震飛出去。巨大的身軀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請慎言。他是分家之主。」
砰!
但在他聚氣準備斬開火焰時——外頭的火焰忽然往中心回收。烈焰縮散之際,一道人影顯露。當所有火焰被收回——焦黑的大地中央,站著那個人。
茶杯顫抖。寧靜的空氣中傳來氣流與震動——毫無疑問,有人正在動用龐大的真氣。
「你剛不是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
淡紅色的烈焰從我身上騰起,在周遭盤旋成一個火環。然後——開始以瘋狂的速度旋轉。
「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越過他。他卻伸手拉住我。
畢竟,是仇鐵倫親自下令召回本家高層武者的。他派來的守軍根本擋不住家主,很正常。
「我現在沒空陪你們玩。」
難道自己的那些事……被發現了?雖然想過可能,但不至於讓家主親自來。除非他洩露的那些有關仇熙妃的情報——
守衛的嘴角微微抽動。他不是害怕,而是覺得麻煩。
然而——
我伸手搔了搔脖子。突然生出一股極度惱人的癢意。啊。不用想了。是煩躁。明明努力想找溫和的說法,但腦中只剩一句話:
我每走一步,火環便膨脹。以驚人的速度吞噬著我的真氣。
「那我就不去了。」
「難道是——」
「而我是本家嫡子。我說錯了嗎?」
我知道這裡亂得像堆發臭的狗屎。但沒想到——裡面竟真有狗。
「哈哈!」
若是虎煞本人還好。因為眼前這個連繼任資格都屢遭質疑的少年——根本不該有能力做到這種事。
「難道是趁本家主力不在而突襲……?」
「久違了,大長老。」
「你敢這麼對你的主子說話?」
仇長君本以為仇鐵倫是為了女兒之事動怒,但沒想到氣息中竟如此冰冷。他咬牙拔劍。就算不明白原因,他也不能袖手旁觀。
——嘎吱。
「可是看他這些天忙前忙後,精神倒挺好。」
果然有人跳出來攔我。看氣息,他是一流高手。
「聽說我很像父親。你會搞錯,也不算奇怪……我不知該說高興還是遺憾呢。」
他趴在地上,鮮血從口中不斷吐出。衝擊尚未散去,他全身都在顫抖。而我,對他已經很手下留情了。若是那個武當瘋子看到,恐怕會驚呼我竟變得這麼溫和,連盯著我都不用了。
內院的劍士們陸續湧來。
「你——」
踏。
能造成如此壓力的,在仇家只有一人:虎煞・仇鐵倫。天下百傑之一。仇家家主。只有他能召出這般巨焰。
「如何?我送的這份大禮……可還滿意?」
黑髮已化為赤紅之焰的少年,對他咧嘴一笑。
「我像是需要預約的人?」
仇長君邊思索邊往前走。現場宛如地獄。仇善門的劍士倒了一地。還活著的,也全都在顫抖。太可怕了。
「但他……不是不在家中嗎……?」
我抬眼。淡紅的火焰與真氣混合,照亮夜空。仇善門的夜色不復存在。
申喆突然對我外貌的侮辱讓我有些不爽,但我懶得反駁。
「是,您是少——」
只是一個動作,整片紅天便開始翻覆。守衛們雖然擺出了架勢,但已經太晚。我緩緩放下手——
火勢比往昔弱些,但答案只有他。
我大笑出聲。完全沒必要聽下去。
轟。
丹田的氣猛然湧動。
「可是,他怎麼會——」
「怎麼可能……!」
天火落下。
反正我以前來過,路也記得。大長老住在仇善門最高處的那座宅邸。我只需往那走。
「叫他下來。」
「但你們這些雜種,竟敢在我面前張牙舞爪。」
「就算是狗,也知道誰是主人。」
鏘!震動使茶杯落地碎裂。水流滿地,他顧不上。立刻推門而出——
重複一遍我剛才的問題。眾人面面相覷,開始微微不安。那些眼神比話語更誠實。
「他怎麼來了?」
「已經夜深,請您改日預約——」
「大長老在哪?我來見他。」
「大長老現在——」
「不是的,只是現在時辰不太——」
「我來見大長老。」
「還是不知道站在你們面前的是誰?」
「我說了不行——!」
「不見客?」
我今天本就壓著一肚子火。回來之後,映入眼簾的便是家族被攪得一團亂——誇張點說,我家正被拆。
「既然你們這麼不想讓我上去——」
「家主大人!」
一臉困惑不解。我以親切的語氣回答:
「那我看起來像客人?」
仇長君一眼望去,整個人僵住。夜幕再臨。黑暗中,那少年雙眸卻燃著紅光。他開口時,聲音帶著寒意:
「……什麼?」
砰!!!
仇家大長老,仇長君,猛然起身。這股氣息強烈得匪夷所思。
「這麼晚他要休息,所以要我回去?」
「……!」
我踏步向前——
但太過放任,就會變成問題——就像眼前這般。狗被當人對待,就不知道自己是狗了。
炙熱的氣浪迎面撲來,整片天地被火焰肆虐。淡紅的色調,非常熟悉。那是仇家的火焰武技。尤其是——仇長君最熟悉的那個人。
說來還真是怪異的感受。
烈焰逐漸擴散,灼熱充滿整片院落。
「這、這不是——」
我伸手。
「家主!您怎麼會——」
「少主。」
「就算是本家血脈,也不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