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你的劍沒有靈魂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027 字
『你這混帳……』
「別再罵了行不行?堂堂一個修道之人,嘴裡怎盡是粗話?」
『你真是無恥至極!將這等荒唐事扔給老夫,自己卻面不改色。』
「您老佔我身軀時也沒付租金,偶爾幫點忙不過分吧?」
『老夫但願你早日歸西……』
申喆嘴上罵罵咧咧,手中長劍卻已穩穩握緊。
『這次便讓老夫徹底接管這身軀,叫你開開眼界。』
「您這強盜還挺講道義,動手前竟先打招呼?」
身體掌控權悄然轉交至申喆手中。他雖曾言不能常行此事,可眼下這般嫻熟,倒讓我懷疑起當初這話的真偽。
『老夫從不打誑語。佔你身軀確實不能持久。』
他握劍的姿勢與呼吸驟變,如雲破月出,渾然天成。這等境界,竟讓我心生頓悟——原來劍道至此,已非技藝,而是「道」的顯化。
『你明明能自行應戰,為何偏要老夫出手?』
『說不清,只覺這般最穩妥,也算給南宮家一個震懾。』
畢竟世上無人知曉,華山神劍竟藏在我這後生體內。
『以你的身手,縱然徒手勝算也不低。你心裡應該清楚。』
「是,但我若要逼出南宮晉的真火,便得用劍。」
這場比試,因爲境界差距,我們訂下禁用真氣的規矩。
目前情況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言語間,心底泛起一絲悵然。
『悵然?』
雖然其祖父未曾奪得「劍帝」之尊號,但卻被世人稱作「天上之主」,已然象徵其超脫凡塵,觸及天穹。
南宮晉長劍震鳴,聲如裂帛,正是人劍合一之兆。劍鳴響徹庭院,昭示其劍道已臻化境。
南宮晉見申喆執劍之姿渾然天成,瞳孔驟縮:
「以前……」
『話說,你真的沒問題嗎?』
若不是那個該死的男人存在的話。
『什麼意思?』
因為「劍龍」之名,自古以來便是南宮世家所獨佔;而「劍皇」之名,同樣只屬於南宮氏一脈。
『老夫乃華山神劍——申喆。』
南宮晉眼中滿是驚駭,而我只覺四周氣勢頃刻間洶湧澎湃,竟無半分真氣波動。
「來吧,小鬼,我給你十息時——」
申喆砸了砸舌頭,不屑繼續道:
那幾乎是理所當然的。
『鳴聲尚可。』
『即使不動真氣,對手畢竟是南宮晉。』
不過這般敷衍態度反倒徹底激怒了南宮晉,他臉色猙獰,神情愈發可怖。
「你……練過劍?」
「戲學過幾招,南宮家主。」
申喆劍尖微揚,與南宮晉遙遙相對。對方怒目如焰,殺氣騰騰,彷彿下一刻就要將我撕碎。
又為何會淪為寄居在寶物中的殘魂?
「死到臨頭還敢戲弄我?」
「很好……既然你執意求死,我必斷你持劍之手!」
『比當年南宮家那浪蕩子明小子差得遠,但也不算辱沒門風。』
『別廢話。』
聽他此言,我心中竟生出一絲愧意——這在過去從未出現過。
『混帳小子,你可還記得老夫是誰?』
因此,南宮晉從未想過自己會停步於半途。
『你這混賬……』
話音未落,申喆手中長劍突然爆出驚天清鳴!聲如洪鐘貫耳,震得樑上塵埃簌簌而落。
當年五英雄之一,曾與諸人合力誅滅血王。
他冷冷回應。
『哼,你把活丟給我,還來擔心?』
南宮晉劍勢一正,語帶傲然:
——鏘!
……
『他氣得不輕啊。』
『老頭……你的語氣……』
然而,在不久之前的武林史上,亦曾有過一羣同樣耀眼的天才俊傑,獲得過近似的稱號。
劍光乍起,如銀河傾瀉!
『臭小子!你要老夫對這毛頭使用敬稱?!』
『還不是你惹的禍!』
——鏘!
『哼……』
『雖是自找的,可我確實渴望親手與強者交鋒……』
『老夫竟淪落到替你這小輩擋劍……天道何在啊!』
當代武林天驕,被世人稱作「流星一代」。
『嘖。我本該入土爲安,飛升大道了。結果現在還得陪那傢伙的後人玩劍。』
申喆聲中滿是譏諷。我並非質疑他的劍道,只是他操縱的畢竟是我這有缺陷的身體。
縱使以我前世巔峯之姿,恐怕也無法展現如此凌厲之威。
光憑劍意,便壓得天地震顫。
若非世間橫空出世一位怪物般的天才──尹峯,那麼本世代的「劍龍」,必然是屬於南宮清君的。
『不必。時機未到,我忍得住。願前輩武運昌隆。』
*****
當年,這位被譽為「劍龍」的少年英傑,很快便贏得了「劍皇」之名。
他將立於九天之巔,順理成章。至少,年少的南宮晉是如此認定的。
天才從不在乎時代的變換。因為無論春秋寒暑,夜空之上,羣星永遠高懸。
他究竟修至何種境界?
正當我心中暗嘆,卻又升起另一個疑問。
『要換回來麼?』
他的驕傲,與他那無可匹敵的資質相符,他篤信終有一日能開創屬於自己的名號。
劍聲狂烈之際,申喆淡淡評價了一句。
「以前?」
『……明?』
南宮晉從未懷疑過,自己能夠直衝九霄。
『一個沉迷女色的劍癡。』
難道是「雷劍」南宮明?
南宮晉,便是其中一顆熠熠生輝的星辰。
原來層次差距竟能懸殊至斯。
──「……就連殘影,也要纏著我到此處嗎。」
深秋之夜,依舊冷冽。吐出的白霧,正是寒氣入骨的證明。
南宮晉深吸一口氣,壓抑胸中翻湧的情緒。
目光,鎖定於眼前的少年。
那張臉,竟與昔年仇鐵倫的模樣,有著說不清的相似。
他早已調查過此子。
畢竟,那是仇鐵倫之子。僅此一點,便足以引起南宮晉的關注。
然而,得來的情報卻讓他不屑:天資平庸,本性怠惰,且性情殘酷暴躁,難以親近。
雖然誕下了劍鳳這樣的驚世奇才,但在兒子身上,仇鐵倫顯然是走了大黴運。
當時的南宮晉只是冷笑,獨自一人借酒澆愁。
那一夜,正是一年前的命運之夜。
可如今,眼前這個少年的存在……是什麼?
南宮晉無法理解。
——錚、錚……
「不可能……!」
少年的劍,竟然共鳴了。
那分明是「劍鳴」!雖然理智告訴他這是真實,但他仍難以置信。
這怎麼可能?
劍鳴乃劍道至高奧妙,需經無數劍修苦修磨練方能觸及。
而仇陽天明明是以拳為本的武者——
畢竟,聽聞「仙醫」如今正在仇家,消息並未遮掩,他輕而易舉便得知了。
僅僅一劍直劈。
不過,斷臂而已,日後再接上便是。
南宮晉卻不得不動搖。
是稚子心性,任性胡鬧?
「你不是說要給我十息嗎?」
他不信,不願信。
──踏。
方纔那宛若劍修的呼吸與步伐,竟完全消失。
然而,狼狽至極的,卻是南宮晉。
可為何?
這是什麼?為何其中蘊含如此澈悟?
仇鐵倫親認的少主,即便是他南宮晉,也不能隨意殺害。
星河斷裂,月光分影。那看似笨拙的劍,最終逼至南宮晉眼前。
難道,他一直隱藏實力?
可此刻呢?
那劍勢遲緩沉重,劃出半弧,如夜空之上那一彎冷月。
「笑話!你竟還敢替我擔心?」
同時,仇陽天緩緩出劍。
武道視界,感知洞察,本應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難道……我看錯了?」
更何況,以他的年歲,根本沒有足夠的積累來掩藏力量。
難道是手中長劍有異?
「我給你十息。」
聽到仇陽天的聲音,南宮晉的呼吸猛然一亂。
既然如此,那就無妨了。
拙劣的劍招,此刻卻化作至美之境。
但那明明是南宮世家普通武者的佩劍,他親眼所見,少年只是撿起族人落地的兵刃。
牙關緊咬,發出粗重的聲響。
──颯!
夜風依舊冷冽,但南宮晉心底翻騰的怒火卻愈發難以平息。
縱使不用真氣,差距仍在。
這是賭約,他嘴角幾欲上揚。
「沒什麼,大人。」
語氣竟與方纔截然不同,帶著難以言喻的韻味。
只能忍。但他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小子。
「我……竟在懼怕?懼怕一個比我兒子還年幼的小輩?」
理應輕而易舉地躲過這遲鈍至極的一劍。
劍鋒懶散搭於肩頭,他緩步而行。姿態極差,破綻百出。
「……我也是這麼想的,怎會淪落至此。」
速度之慢,竟使南宮晉能清晰捕捉每一分動作。
「我,堂堂劍皇之境……怎會如此!」
仇陽天神色一嘆,卻抬劍而起。
既如此,又何必立下賭約?
十息?本來,無論十息百息,對他而言都無關緊要。
他極欲立刻揮劍將此子斬為兩段,卻明白一旦失控,將會毀了自己多年籌劃。
──「……全都變了。」
因為雙方境界,本就天壤之別。
──咔嚓。
南宮世家劍道,以「疾」為宗,蘊雷霆之勢,快過常人數倍。
而南宮晉,正是這條路上最巔峯的存在。
無論是步法、呼吸,還是運勁與氣息的調度,都與劍修大相徑庭。
可一個少年,又怎會有這等必要?
夜空在這遲緩的一劍下,彷彿被斬為兩半。
「既然如此,就斷他一臂吧。」
「嗯……你確定能行?」
「……不動用真氣嗎。」
南宮晉心生譏諷,但少年仍以笨拙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然而,聽到這句話後,仇陽天的神情卻立刻流露出明顯的失望。
呼吸、動作,乃至舉手投足,竟已徹底化作純正劍修的氣息。
長劍,再次鳴響!
仇陽天平靜開口。
回首望去,南宮晉早已退至另一處,氣息急促。
那共鳴,如電光穿體,使南宮晉背脊發寒。
──錚!
可現在呢?
「你不是答應過……」
「你小子,必定有什麼鬼把戲!」
「我無意拒絕此約。只是……還請三思,免得後悔。」
「果然與那姓南宮的渾蛋不同。真令人失望。」
時間彷彿凝固。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說罷,少年劍上的共鳴戛然而止。
「……我的身體,竟動不了?」
近至咫尺之間,仇陽天終於抬手。
直到此時,他才驚覺,己身周圍,竟纏繞著淡淡雷光。
這不是本心所願,而是身體自發的防衛。
「怎麼可能……」
「這場賭約,就此作廢吧。我也想再以同樣的條件還你,但以這副孱弱身軀,實在勉強,還望見諒。」
仇陽天的劍,雖無鳴響,可南宮晉耳畔,卻依稀仍聽得清晰的劍鳴。
錯覺嗎?在他眼中,少年全身,已然化作一口絕世神劍。
這……是與劍合一?
連他自己,都未曾達至的境界!
祖父曾言,此境已非單純的「境界」所能概括。
難道,他真的……?
「你的劍,並未共鳴。」
少年淡然出聲,將他從駭異中喚醒。
「這是我過去,對一位友人所言的話。」
「你……竟敢教訓我——」
「有趣,那傢伙當初,也是如此回應。果然,這一點你和他很像。」
「你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無妨。世事更迭,本就理所當然。」
少年步伐,從容而來。劍勢依舊拙劣,但南宮晉心境,早已被方纔那一劍擾亂。
「只是……至少那個混蛋,不會希望世道淪落至此。既然如此,我便替他收拾殘局吧。真是諷刺,這本不該是我的角色。」
「你——」
南宮晉驚愕後退,手按脖頸。雖無傷痕,但那一瞬的清晰感覺,卻令他心神皆震。
話音未落,便有劍風擦過頸側。
隨著話音落下,仇陽天再度劍斬虛空——
「我勸你,專心一些。否則,你必定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