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九龍宴 肆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789 字
「這就是……彭家的少爺?」
我盯著眼前那少年,年紀不過十七八,頂多剛過冠禮沒多久。
可他說話那股氣勁,眼神又冷又硬,擺明瞭一副誰都別來惹的模樣,讓我心底不由一震。
等等。
彭家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而且還是嫡系少主,堂而皇之地在人前爭吵鬧事,這說出去誰信?
「不可能。」
這絕不是真貨,十有八九是個亂來的騙子。
冒充四大世家的少主?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我努力說服自己,這只是場鬧劇而已。
可昨夜與彭雅熙的重逢,卻忽然在腦海裡閃過,像根針,刺得我心裡隱隱不安。
不對勁。這裡頭,肯定有事。
而且我記得很清楚,前世彭家少主可沒有來參加九龍宴。
所以理論上——這事兒不會出什麼岔子。應該不會。
「怎麼回事?」
我正準備當沒看見,悄悄溜走,誰知一抬頭就撞上了二長老。
「有人在鬧場。」
我隨口應付一句,想趁機溜掉。可他眼疾手快,一把就把我攔下來。
「老夫今晨起榻便覺得經脈滯澀、腰脊酸沉——原是你這小兔崽子沒來晨練害的!」
二長老聲如洪鐘,震得簷角銅鈴嗡嗡作響。他蒲扇般的大手往我肩頭一按,我頓覺半邊身子都麻了,活像被千斤閘砸中的魚。
「仇家辦九龍宴,我來湊個熱鬧,順便看看仇家的劍士們有幾斤幾兩。」
能與三天尊並列,意味著他已踏入常人難以企及之境。可就是這樣的存在,最後竟死在彭宇鎮的劍下。
「你嘴是越來越厲害了,可惜拳腳還沒跟上。」
據說,那場戰鬥前尾獸早已連戰數場、身心俱疲,但即便如此,彭宇鎮仍是獨自應戰,最終擊敗對方。
「炎拳」正是二長老的江湖名號。
「那更好了,你不是很想死嗎?現在給你個機會!」
「原來你就是彭家少主?」
二長老嘴角微勾,冷笑了一聲。
我無言以對。
來者正是彭雅熙。
「你離家出走就算了,還跑來參加別家的劍士選拔?你到底在想什麼?! 」
「這不是誇你,是罵你。」
那日之後,尾獸之名不再,只餘一紙追封——「劍皇」,以示尊崇。
遠處那少年的聲音再次炸開,把我倆的對話生生打斷。
她又是一腳踹下去,冷靜的氣場在這瞬間土崩瓦解。
——一腳帶著真氣,乾淨俐落地踢上他肚子。
「管你的!就算讓條狗來當,也比你有腦子!」
彭雅熙一邊罵,一邊走了過去,像是優雅的劍客不小心踩了自家裙角似的,氣得直接爆開。
影武術——那可是彭家傳承的家學本領,外人根本學不來。
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心認同二長老的看法。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自己纔是受了委屈的人。
「你是彭家子弟?」
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莫測,甚至……有點詭異。
「給我清醒點你這個大白癡!」
汗水從額角滑下,眼看就要滴成一小灘,場面一度尷尬至極。就在此時,一聲熟悉的怒吼自人羣後傳來。
他不說我還真不知道,他大老遠自己走一趟,不像只為寒暄。
「彭宇鎮?哼,看你這體格倒像那一脈出來的……不過你這張臉,跟你那個混帳老子還真是一模一樣。」
「他證件帶了,也很有氣勢,看樣子是來真格的,那就讓他進去吧。」
「……先生,請冷靜點。我們只是照章行事——」
聽這少年的應對,不卑不亢,還真像那麼回事。
「可是,二長老,就算如此——」
「你這個人……!」
「你身為彭家少主,不坐鎮自家山頭,反倒跑來仇家場子湊熱鬧?」
「嗚哇啊——!」
「二十三。」
「年紀輕輕,骨架勻稱,氣血充盈……彭家還真是養龍的地方。我倒真希望我家那個小淘氣能有你一半強。」
不久的將來,這個名字將響徹天下。
彭宇鎮,不只是瘋,還是那種瘋得坦坦蕩蕩、不知羞恥的類型。
「你為什麼不讓我參加?! 我證件也給了,背景也報了,還要我當場施展影武術你纔信我?! 」
這句話說得不輕,明是認人,暗裡卻沒少挖苦。
守衛們神情僵硬,彷彿腳底忽地起了地震,面面相覷,滿臉寫著「這要怎麼處理」。
「您這分明是昨夜酒喝多了宿醉……」我齜牙咧嘴地揉着肩膀,「況且昨日九龍宴折騰到三更天的不是你麼?」
「咕啊——!」
「我聽說,只要拿著證件就能參加,我便來了。可我什麼都給他們看了,他們卻還是攔著不讓進。」
彭家主被罵成「混帳」,要換了旁人早氣得跳腳了。
二長老楞了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裡盡是無奈與譏誚。
二長老眼神一沉,轉頭望過去。
「聽到了吧?他自個兒說得清清楚楚。」
我還想勸他別摻和,畢竟這事兒怎麼看都像場麻煩。
「身子骨不錯啊。你幾歲了?」
「……好像挺疼的。」
二長老走上前,仔細打量那少年。
款式古樸,花紋隱約浮動,正與昨夜彭雅熙所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居然是真的。
但少年不動聲色,只當沒聽見。
這時我才發現,彭宇鎮的手上,戴著一枚黑色的戒指。
「章你個頭!剛才你不是說有證件就行?怎的現在又多出一條?」
「我要是死了,彭家的家主誰來當啊?! 」
——劍皇,彭宇鎮。
可不知為何,說出口卻讓人一時啞口無言。
那是他將來的名號。
他說的「小淘氣」……不用說,指的自然是我。
二長老摸著他那撮長鬍子,笑容滿面。
「他不會放我走的。所以我只好……跑了。」
這語氣,實在欠揍。
四周眾人見他現身,全都恭恭敬敬行禮。這聲勢,還真不是蓋的。
少年笑了笑,「那邊太無聊,這邊比較有意思。」
下一瞬間——
他邊說邊揉了揉我頭髮,還順手敲我額頭一下。
「哥——哥——!」
「你也算是彭家的少主,說走就走,丟下一張鬼畫符一樣的信,半句交代都沒有?! 」
「你跑來這做什麼?」
她快步走到彭宇鎮面前,眸光一沉,語氣堅定冷靜:
「拜見二長老!」
二長老聞言,撫著鬍鬚,眼神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像是在端詳什麼上好的寶刀。
可奇怪的是,我並未因此感到羞辱,反倒感到某種說不出口的釋然。
他不會真死了吧?
「說來也沒什麼特別理由。」
他是龍,那我只是人,自不必與之爭鋒。
少年也不慌,神色自若地站定,朝他一抱拳。
他聲音不大,但語氣一沉,場子瞬間就靜了。
語氣明明端正清晰,卻壓不住後頭那一絲快炸掉的火氣。
「唔咕——哎唷!妳踢錯地方了,不能踢這裏,這可是要命——!」
「還有什麼問題?這不正是他自己求來的嗎?」
結果他一步邁出,已走了過去。
……這下熱鬧了。
「你還真是個瘋子。」我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這傢伙,當真是彭家嫡子無疑。可他為何偏偏出現在這裡?又為何這般胡鬧?
「所以,到底什麼事?」
「在下彭宇鎮,彭家嫡子。久仰炎拳前輩大名。」
「多謝誇獎,這話我從小聽到大。」
「……你父親允許你出來了嗎?」
天黑軍的統帥,一人之力,獨戰魔軍之主「尾獸」——那位曾被封為「恥辱尊者」、能與三天尊比肩的存在。
彭宇鎮整個人像破麻袋似地飛了出去,滾了好幾圈才停住。倒地聲和慘叫聲交錯而出,聽得我直皺眉。
這傢伙,還真是個瘋子。
「也沒什麼大事。等比試結束——」
我心中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在胸口盤旋不去。
不光我愣了,連守衛們也面面相覷,彷彿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是的,大人。我真的很想參加九龍會。我想成為仇家的劍士。」
「瘋子,彭家居然出了個瘋子。」
……頭晃的有點暈。
若眼前這人真的是彭宇鎮,那這樣的評價,當得起。
……他剛才說什麼?
「啊!喂!我、我快不行了……等、等等——」
她出腳的方式可以説要不了命,但卻非常狠毒,我不禁轉開視線,裝作沒看見。
二長老也咳了聲,彷彿有點頭疼地撓了撓鬍子。
我湊到他身邊,小聲問道:「這樣……真的沒關係嗎?他快斷氣了。」
「彭家的小子,筋骨強得很,真要打死還挺難的。別操這份閒心了。」
「救命啊……咳咳……」
「……您確定嗎?」
終於,彭雅熙站定,停下動作,緩緩理了理凌亂的長髮。那模樣一如往常冷峻、端莊,彷彿剛剛那個暴打親哥的不是她。
她語氣平穩地說:
「起來,丟臉的傢伙。」
——只可惜,她眼角還在跳,腳下氣勁未收,彭宇鎮連翻個身都不敢。
彭雅熙冷冷開口,語氣不見起伏,彷彿再說一句便能讓整座山都結冰。
「你再不起來,我就拿磚頭把你命根子砸爛。」
「我起來了!!」
彭宇鎮瞬間彈起,滿頭冷汗直流,彷彿剛從閻王殿逃回人間。
彭雅熙深深歎了口氣,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哥哥,眼神複雜。
她似乎有千言萬語,卻只吐出一句:「終於……找到你了,回家吧,哥哥。」
話音剛落,一羣身著黑衣之人從她身後現身,動作整齊、氣息沉穩,正是彭家親衛。
她本還氣勢逼人,眼神如霜,直到看見我與二長老,才稍稍一怔,隨即款步而來,行了一禮。
「今日多有騷擾,還望見諒。」
二長老捋鬚而笑:「你是彭家的女兒?」
彭雅熙也像是讀到了我內心的吐槽,咬牙切齒地反問:「那仇家就好玩了?天下所有宗門都比彭家有趣是不是?你心裡還有點長輩的教誨嗎?」
一頭熊罵另一頭熊,還挺有說服力的……
他這話一出口,彭雅熙眼神一緊,顯得有些不安,而彭宇鎮則像聞到腥味的貓,眼神亮得驚人。
「屁孩熊起來就該打一頓,才會安分。」
他的語氣驕狂刺耳,像是把整個血脈中人都踐上一腳。
「我不走。」
「你若能贏老夫,便讓你參賽。」
別說什麼未來的劍皇了,現在的彭宇鎮,離「打得過二長老」這四個字還遠著呢。
「什麼動手?那是正大光明的比武!」
彭宇鎮話不多說,拔劍出鞘,架勢十足,當場擺開了陣仗。
「正因如此,我才得趁現在玩個痛快。當上家主後,要麼死、要麼廢,才能擺脫那鬼職位。我不想死,也不想斷胳膊斷腿。」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就這麼簡單?」
「老夫留了力,很快就會醒。」二長老拍拍拳頭,語氣平靜。
「可問題是……那是彭家少主欸,說打就打,這……也太隨意了。」
他大概沒想到自己會被這樣反將一軍吧。
「……您在說什麼胡話?」
就在此時,二長老開口了。
「彭家很無聊。」
我還以為他會提出什麼高明的法子,沒想到居然要和他打。
「在下彭雅熙,見過炎拳前輩。」
「總之比我們家有趣。」
「嗯,十招。只要能碰著我一下就算你贏。」
這次,他倒地的姿態與先前被彭雅熙踹飛時完全不同——像是真的……要沒命了。
她身形頓住,轉過身來,眼神彷彿寒刃,刀鋒直指那還站得筆直的彭宇鎮。
……等等,他們該不會真要當場比起來吧?這裡人那麼多啊!
「……可您不是說,只要他碰到您一下就算贏?他都摸到您拳頭了,算不算?」
「……但動手畢竟不是好辦法啊。」
可聽得出來,那不是空口吹牛。
「哥,你該長大了。你可是彭家未來的家主。」
「總之,這事兒就這麼解決了。」
「那你到底在胡鬧什麼?! 」
「我沒有開玩笑,我不打算回彭家。」
「……這樣吧,也不必真贏我。若你在十招之內,能碰到老夫的衣角,也算你勝。」
「我不是非得當家主,但除了妳之外,彭家那羣披著人皮的禽獸,誰上都撐不住場。就算他們一擁而上,也贏不了我一個。」
這老頭,真是……無恥得理直氣壯。
「等——」
「你是認真的嗎?」
「……可您不是說只閃不打?」
「如果我不站出來,妳早晚會被推上去。」
譯者的話:今天週一。沒什麼時間翻譯。如果想知道我的更新頻率可以看看作者的日常,那章。
我忍不住捂臉,這傢伙怎麼老是掛嘴邊說這句……
「妳明白嗎?我之所以接下這個讓人頭痛的頭銜,就是因為——」
彭雅熙揉著眉心,彷彿被氣得頭痛欲裂。
二長老咳了一聲,轉頭望向遠方,裝作沒聽見。
「老夫可沒說過那句話。」
「老夫原本是想讓他參賽的,畢竟……熱鬧嘛。」他語氣輕鬆得像在挑菜,「不過,彭家的面子還是得顧一顧。這樣吧,做個交易如何?」
彭雅熙回頭,對我們再一揖:「今日叨擾太多,彭家會記下這筆情,日後自當回報。我們就此告辭,免得再節外生枝。」
我竟在那瘋子的胡言亂語裡,聽出了一絲……道理。說不清是他太瘋,還是我耳朵壞了。
我剛想出口阻止,二長老已一拳如電,直取彭宇鎮面門。
彭宇鎮像條剛釣上來的大魚,砰地砸落地面,聲音悶得不像人打出來的。
他望著妹妹,聲音變輕。
「倒是教養得體,不像你那頭兄長,跟個亂撞的犛牛似的。老彭那頭熊,倒真生了對好崽子。」
彭宇鎮雙眼放光,彭雅熙則依舊一臉緊張,像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慘劇卻無法阻止。
——「咚!」
我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刀,語句如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