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請好好看著我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3762 字
當準決賽的對戰名單公佈時,我心裡其實沒什麼波瀾。
這結果我早就料到了。
那份名單上,本來該寫著「雷龍」的名字才對。
至少——別人心裡都是這麼想的。
畢竟誰會想到,我居然能走到這一步。
『不過菲兒那邊的對戰組合,倒是讓我有點意外⋯⋯』
我本來以為會是我對上張善然,菲兒則和慕容熙兒交手。
『那樣安排,對他的計畫才更有利。』
難道武林盟在背後動了手腳?
還是另有圖謀?
我向來不信任武林盟,這事得好好琢磨。
「你覺得這對戰表怎麼樣?」唐韶月問我。
「就用眼睛看啊。」
「⋯⋯」
她顯然被我這句話給噎到了。
她期待的答案,跟我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也懶得補充——畢竟我沒什麼確切理由質疑這個安排。
我轉身看向身後的南宮菲兒。
她靜靜站在我旁邊,也望著那張榜單。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動搖。』
「⋯⋯為了讓你相信。」
她柔軟的指尖輕輕掠過我的眼角。
我沒有回答。
「我不會有事的。」
但在菲兒眼裡,好像不是這樣。
我強忍著追問的衝動。
她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不安。
平時那種軟軟的語調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決絕。
「嗯……」
但那股揮之不去的不安,讓我沒辦法坦然。
『不過⋯⋯她向來不像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啊。』
準決賽開始前,觀眾席較八強戰時更加擁擠。
我自認沒露出什麼奇怪的表情啊。
雪鳳雖仍在列,卻也不被看好。
正當我看著她時,她也轉過頭來看我。
菲兒低聲說,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
菲兒現在正在緊張。
「你的表情⋯⋯」
我不懂她在想什麼,也不懂這場比試對她有什麼意義。
少了這兩位,勝負更難預料。
「⋯⋯不會。」
這句話讓我瞬間卡住,說不出話。
「此題太難。」
只是回答得慢了一點。
「如今剩下慕容家、仇家、南宮家、泰嶺家?」
我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怕什麼——絕對不可能是怕跟張善然對決。
她的神情,就像在迎接一場戰爭。
「你認為誰會勝?」
只是她不擅長表達,讓我遲遲沒發現。
『她⋯⋯在緊張?』
連我自己都沒發現。
她卻已經把這遲疑當成了別的意思。
「你覺得我會輸?」
「我就知道。」我淡淡地說,「只是隨口問問。」
「你在擔心我嗎?」
聽到她輕聲呼喚,我順從地伸出手。
「或許是雪鳳?」
我凝視著她的眼睛。
這是屬於驕傲年紀的堅持。
「妳還好嗎?」我問。
接著她輕輕走近,近到我一伸手就能碰到她。
「現在,此時此刻⋯⋯你就在擔心我⋯⋯」
這是場外最常聽聞的疑問。
「我沒事。」
『她說沒事⋯⋯什麼沒事?』
『我⋯⋯真的在擔心她?』
我勉強擠出笑容,半開玩笑地說:
我的表情?
我常常想,要是能看透菲兒的心,我大概能少受點折磨。
「⋯⋯沒事的。」
她的指尖輕輕貼上來。
我艱難地動了動嘴脣。
畢竟在這一代年輕高手中,能跟菲兒較量的,大概只有我那瘋瘋的姊姊——仇熙妃。
「妳在緊張?」
她習慣還是沒變,話只說一半,意思讓我自己體會。
「你——在擔心我吧?」
其實我從來不覺得她會輸。
「手。」
說不出口,也不想說。
我不確定她現在懷著什麼樣的心情。
溫熱,微微顫抖。
「我什麼時候擔心過妳?」
一片安靜中,菲兒淡淡地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我聽得見。
她沒有回答。
這句話,好像不是對我說的。
我雖然不常把信任掛在嘴邊,但從來沒有懷疑過她。
我甚至不知道這不安從哪來的,只覺得心煩意亂。
「如果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考慮棄權?」
我忍著不催她。
現在就是這樣。
她緩緩搖頭。
這已經是第三遍了。
我雖然這麼誇張地想著,心底卻隱約覺得真是這樣。
「我什麼時候不相信妳了?」
表情還是跟平常一樣淡然,甚至有點走神。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察覺——
「我會讓你親眼看見。」
眾人都明白,這纔是真正的盛會開端。
菲兒對張善然一無所知,自然不會有什麼特別反應。
「⋯⋯我沒事。」
閉上眼睛片刻,像是在調整呼吸,然後放開我的手,後退一步。
「所以——相信我。好好看著我。」
眾人猶豫不決。
菲兒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混亂。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奇怪。
雷龍與毒鳳皆已敗陣。
視線對上,她微微歪頭,像是有點困惑。
明明只要否認就好了,舌頭卻像被凍住一樣。
她立刻搖頭,語氣異常堅定。
語氣裡帶著某種力量。
她到底在想什麼?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似乎還有話想說,嘴脣動了動,欲言又止。
年輕的武者寧可輸,也絕不願意棄權。
「不行。」
還是同樣的話。
『要是她表情真有變化,那才奇怪了。』
「⋯⋯你怎麼了?」她突然問。
「什麼怎麼了?」
但——
但這次不一樣。
「果然又是名門之爭,雖意料之中,卻仍覺無趣。」
「對了,千兄,令郎不是也參賽了?」
「咳、咳咳……」
不待他回應,旁人插話。
「喂!莫再提了,他首戰便敗!千兄都快無地自容了!」
「你這嗓門還敢說他人?」
「反正眾人皆知,他能入名單,全憑你捐獻之資。」
「你再說一句試試?」
「好了莫爭。說正經的,你們認為誰會勝?」
「還用問?自是那位『和劍之子』。」
「不是雪鳳?」
「你消息太遲了?泰嶺公子早已被傳為新星。」
「新星?」
「正是,新星崛起的傳聞。」
流言向來傳播迅疾,尤在商賈之間。
他們為掌握世道變化,耳目最是靈通。
因此,他們既向武林盟捐獻,也向丐幫行賄,只為搶得先機。
而滎陽城的中型商賈——千文弼,便是其中之一。
然當他聽聞這些流言時,面上卻浮現困惑。
因他親眼見證了昨日之戰。
——「你真以為能勝?對上那怪物?」
壓迫感——源自她。
雖他極力掩飾,但她看得分明。
肌膚勝雪,眼眸似鑽。
他極力穩住氣息,卻無法壓制那顫抖。
『雷龍敗,是因天命未融體。而我不同。』
——「南宮菲兒對張善然,準決賽開始!」
那時的美雖動人,尚在常理之中。
呼吸急促,雙腿僵直如鉛。
『為何今日的她——判若兩人?』
『他縱然突破至巔峯又如何?沒有『氣』的巔峯,不值一提。』
她向來不喜這般「完美」的笑容。
她嗅不到刺鼻腥氣,意味著——他正在某處注視著她。
「幸會,泰嶺張善然。」
正當他思忖時,臺上響起兩人名號。
這位女子,美得讓他心生慾念。
在他眼中,南宮菲兒渾身破綻。
張善然提劍,氣息平穩。
「……嘶——」
而此刻,她彷彿披上了超脫凡塵的氣韻。
他無異味。
「……南宮菲兒。」
「……!」
那股寒意,那雙眼眸,那份敵意……
「天啊……」
連他這般老練商賈,都險些失神。
他的烈焰不僅灼熱了比武場,更點燃了所有觀者的血性。
『……惡心。』
更奇的是,那場戰鬥的消息直至今日才緩緩傳開。
有人從中作梗。
或者說,幾無氣息。
「原來雷龍有如此絕色的姊姊,失敬了。」
那張面容,足以讓最冷漠之人心生渴望。
南宮菲兒望著他,心念微動。
他運轉真氣,準備疾衝而出。
皆讓他厭惡。
喧囂的觀眾席瞬間寂靜。
南宮菲兒行至臺心,輕將髮絲掠至耳後。
「哈……哈啊……」
『我自然會勝。』
對面,張善然登場。
他打算速戰速決,不願浪費真氣。
那可是出身南宮世家的雷龍——竟狼狽至此。
她的髮絲在風中輕揚,如銀絲織就的錦緞。
卻發現,身軀——動彈不得。
『因我與他,截然不同。』
「……什麼?」
美得令人心顫。
除卻——
若由丐幫掌管消息,豈會如此遲緩?
『他一無所有,而我——擁有力量。』
那是那個少年——贈她的禮物。
他的笑容溫文俊雅。
昨日的她,分明不是這般模樣。
「南宮家竟有如此女子,若我家女兒有此容貌,定深藏閨閣,絕不示人。」
「哈啊——」
『他該認清自己的地位。』
那份光彩,幾欲撕裂現實。
「……當真絕色。」
雖無惡氣,卻令她心煩意亂。
——他從不輕敵。
然而——
但此刻,她更偏愛那雙凌厲的眼眸。
一位少女緩步登上比武臺。
千文弼心頭驀然一緊。
這一點,讓她的心平靜下來。
除仇陽天外,張善然是她最能忍受氣味之人。
那是仇陽天時常提及、甚至警惕之人。
但她恍若未聞,只靜靜取出一枚月形髮飾,簪於鬢間。
可笑。
若她想以此誘敵,註定徒勞。
這便是張善然的謀算。
美得他必須運功壓制心神。
而張善然注視她時,心中閃過一念。
但她的美,掩不住她的實力。
他的傲慢,直衝雲霄。
如仇陽天那般的廢物,豈能攀附這等女子?
『那孩子……仇家血脈吧?』
張善然穩步而來,神態從容。
『這是放棄的架勢嗎?』
『雷龍與毒鳳皆已敗於我手,如今無人能威脅我。』
那個擊敗雷龍的少年。
即便無法成為「天龍」,他也將登頂。
『太美了。』
思及此,張善然心底冷笑。
冷汗自額角滑落。
當那白皙頸項映入眾人眼簾,議論聲愈發沸騰。
『……為何。』
『張善然……』
他周身真氣亂竄,劍身微顫。
雷龍竟連實力都未及施展,便被震得吐血。
眾人屏息。
『仇陽天。』
據聞,她已與仇陽天訂婚。
『她究竟多強?』
『有蹊蹺。』
『當他遇上我時——一切都將崩毀。』
彭宇鎮的話語,至今仍在耳畔迴盪。
每當思及此名,張善然心中便起波瀾。
他抬眼望去。
那個神色冷峻、黑髮泛著微紅光澤的少年。
『泰嶺公子?呵……誰信。』
千文弼心道。
當裁判高聲宣告:「準決賽——開始!」
他望著南宮菲兒。
南宮菲兒依舊靜立原處,長劍低垂。
那份氣勢,如山如海,令他窒息。
『怎、怎麼可能……!』
「……來啊。」
柔聲低語,卻清晰傳入耳中。
那語氣,那姿態——
正是仇陽天面對敵手時的神情。
而這一回,南宮菲兒終於,親口道出那句話——
「你……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