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狐狸

幾秒鐘後，仇靈華閉上的雙眼再次睜開。

令人意外的是，她發現自己竟毫髮無傷。

她原以為眼前應是迎面刺來的木劍劍尖，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道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談不上魁梧，但卻奇妙地喚起了她深植於記憶中的某個身影。

伴隨著熟悉的氣息，她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炙熱能量。

原本直指她胸膛的木劍，竟被人以單手阻擋。

她還未弄清情況，那壓迫感十足的熱浪瞬間消散，周圍空氣恢復平靜。

那男子微微側身，平靜地問道：「妳到底在做什麼？」

此話一出，剛與仇靈華對峙的女子立刻移開目光，不敢直視他。

仇靈華怔怔地望著救下自己的背影，終於辨認出那人正是她血脈相連的兄長——仇陽天。

*****

啊，手好像快斷了。

手掌間傳來的麻木與刺痛感非常清晰，讓我難以忽視。

我原本只打算旁觀她們比試，結果好像正往不好的方向前進。爲了避免之後出現更複雜的情形，我還是插手了。

南宮菲兒的劍裏明顯注入了真氣。儘管注入的量不多，但若擊中沒有用真氣防禦的仇靈華絕對會出事。

若不是我當時也調動了真氣進行抵禦，只怕我的手早就被震碎了。

「你到底在做什麼？」

我皺著眉頭問道，目光停在南宮菲兒身上。

她卻偏過頭去，避開了我的視線，似乎並不願正面回應。

她應該也意識到了自己下手可能過重了吧？

隨後，她便開始與仇靈華竊竊私語，站在較遠處的我完全聽不清內容。

儘管此刻自身狼狽不堪，她仍舊對南宮菲兒保持著恭敬。南宮菲兒凝視著仇靈華，片刻後伸手拍了拍她肩上的草葉，未發一言。

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是什麼？

「……怎麼可能？」

「……我也很抱歉……」

「……你在胡說些什麼？」

若論美貌，仇靈華在家族裏確實是佼佼者，溫婉的氣質與家族中少有的柔和眼眸為她增色不少。

「嗯？」

她們倆怎麼突然互相道歉了？

「什麼？」

我怔住了。

仇靈華則顯得更加困惑。

她看著我說這話，讓我頗感疑惑。

她剛才的劍勢和劍中微弱的真氣早已出賣了她，明顯只是試圖嚇唬對方罷了。

「像你這樣的人，居然能娶到這樣的人……這是真的嗎？」

「妳真的說她醜了嗎？」

仇靈華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幾乎僵在原地。

她到底為什麼這麼熱衷於挑戰別人？為了磨練劍術，還是純粹尋求刺激？

咦？

「呃……她是……」

更準確地說，她心裡或許在想：

我原本以為她會因剛剛的事回嘴反擊南宮菲兒，正要插手阻止時，她的舉動卻讓我大喫一驚——只見仇靈華在南宮菲兒身前微微低下頭行了一禮。

「不是……我們是在路上偶然碰到的。」

「嗯……你認識她嗎？」

她莫名其妙又生氣的向我吼了一句，接著又向南宮菲兒鞠了個躬，才消失在林中。

然而，仇靈華用一種疑惑又隱約有些懷疑的表情打量著我，像是在思量著什麼。

……難道我從沒告訴過她？

我聽了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和那個姐姐是什麼關係？」

「你去哪裡？」

「怎麼了？」

她不停地在我和南宮菲兒之間來回打量，臉上逐漸浮現出一抹難以置信的神情，眉頭微微皺起，彷彿在說：

我們的確是在途中遇見的。不過，仇靈華大概不會相信這種純屬巧合的說法。陷入思索中的她盯著南宮菲兒看了好久。

似乎這之間存在什麼誤會，但我仍無從理清。

正當我思索著，她忽然有些遲疑地問：

「她到底怎麼了……？」

看她站在那裡有些不自在，我主動問道：

即便如此，我還是介入了，怕她一時失手受傷，更怕責任會落到我的頭上。

「她？」

她低聲說，像在解釋，又像是自我辯解。

她答得有點心虛。

我將視線轉向仇靈華，不禁問道：

「我……只是在和她比劍。」

她低聲補充了一句，更讓我摸不著頭緒。

「……我也為剛才的無禮致歉。」

「……她說很醜。」

仇靈華被這動作嚇了一下，然後輕聲說：

仇靈華道歉後，南宮菲兒也回以歉意：

「嗯，這確實很符合你的性格。」

「我……其實沒打算真的擊中她的……」

「你剛剛到底和她在鬧什麼？」

「未婚妻。」

她到底指的是什麼意思？我妹妹罵她醜了嗎？

仇靈華隨即轉身跑向遠方。

「但那明顯不是事實……」

「我知道。」

「……你是帶著未婚妻來這裡遊山玩水的嗎？」

這話讓我一怔，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嗯，好像我是真的沒提過這件事。

在看到南宮菲兒的目光望向某個方向時，我才恍然大悟——那是仇靈華離去的路線，她似乎是指那個人。

我側目望向南宮菲兒，心情更加複雜起來。

但即便如此，她與南宮菲兒之間相比還是有些遜色。

「別管我！」

「我妹妹的眼光真的這麼糟嗎？」

我不禁問她。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

我明明剛剛救了她耶……

南宮菲兒像之前一樣，又一次打斷了我的話。

「多謝指教。」

感受到周圍似有若無的緊張氣氛，我開口打破沉默：

她目光移向南宮菲兒，又重新看回我，語氣中透著些試探：

啊，我應該沒對南宮菲兒提過吧？於是隨口回道：

仇靈華離開後，南宮菲兒緩步走向我，臉上帶著一絲尷尬的神情。

然而，無論她此刻是怎麼心想，要向她解釋我們的關係和處境恐怕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突然間，仇靈華像是想起了什麼，她站起身，拍掉衣服上的塵土，緩步朝南宮菲兒走了過去。

場面陷入短暫的沉默，直到南宮菲兒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些微悶悶不樂：

我呆呆站著，一頭霧水地看著這幕。

「她是我妹妹。」

「咦？！」

她整個人彷彿瞬間被定住，僵在原地，眼裡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她居然在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和我的妹妹動了手。

不過也很難怪她毫無察覺，畢竟我們兄妹長得完全不像。

想到這裡，我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過南宮菲兒聽完後的反應……她的表情實在有些不對勁。

說真的，我前世今生加起來，都不曾見過她露出那麼複雜的神情。

「……怎麼了？」

我忍不住開口問。

她沉默了一會，臉上的表情交織著千百種情緒，但那些情緒幾乎清一色是負面的。

那神情，帶著幾分震驚，又似乎隱約透著一絲……絕望？

「……嗯……」

「嗯？」

她低聲喃喃著什麼，音量太低，我聽不清楚，於是走近了一步。

「嗯……搞砸了……」

「什麼？」

「……象，搞砸了……」

她像唸咒似的反覆重複著這句話，眼神微微遊離，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剛不小心惹上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物，現在正惴惴不安。

我盯著她發愣——明明平日裡冷若冰霜，此刻卻流露出笨拙得有些可愛的慌亂。

她竟主動讓我靠在她肩上。

*****

——她的臉，根本就是毀滅性武器。

雙腿顫抖地回到旅館，一進房間就直接癱倒在地。平常我因為體質的特殊，不常流汗或感到冷，可是這次竟然汗流浹背，濕透了整個衣服……

於是輕輕將頭靠了過去——出乎意料地，她肩膀穩得紋絲不動，一點也不搖晃。

也許我該提早行動，從現在就讓她戴上面紗，而不是等幾年後？

南宮菲兒沒說太多，但從魏雪兒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她似乎有些失落。

他們居然每天都像瘋了一樣這麼拼命訓練。

「嗯？」

我心想，既然這回精神恢復了，應該可以跟尹峯去練功了。

「謝謝。」

「仇公子——！」

「怎麼了……？」

她是在欣賞裡面的魚？

「靠你？」

又去練劍了嗎？我心中閃過這念頭，顫抖著伸手去拿那杯水。涼意透指而入，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一飲而盡。冰涼的清甜瞬間滑入喉嚨，連神智都清醒了幾分。

幸好我換到了另一間房，昨晚終於能安穩地睡上一覺。

我沒多想，畢竟是魏雪兒。

那力道穩得出奇——和平日裡那個活潑、偶爾犯傻的她完全不同。

我們的目光正面相撞，她忽然綻放出一個燦爛到近乎耀眼的笑容。

魏雪兒不聲不響地走近，忽然輕輕將肩膀靠在我身側。

她為什麼什麼都不說？只是……看著我？

我明白自己沒辦法永遠守在她身邊，但這正是我想提前掩住她容顏的理由。

她的觸感，讓人忍不住著迷……

「不用，我好了。」

這個門派真是奇特得不可思議。

「姐姐剛剛出門了。」

我撐著地面坐起，全身的筋骨還在隱隱抗議。

「不……不好。」

她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絲我不常聽到的謹慎。

腦海像被什麼拍了一下，一瞬間變得空白。

或許是因為距離太近，那笑容的衝擊，比平時更強烈。

「你可以靠著我！」

我沒有移開視線，繼續靠著她的肩膀觀察她。

雖然我待會兒就要去洗澡，這舉動說不上必要，但我心中卻莫名微暖。

這時，她忽然轉過頭來看我。

可做起家務時，她卻有著不可思議的力氣。

隔天很快到來。

哪怕只是穿著樸素的僕人服，也能讓人想像她長大後的驚人容貌。

雖然我常笑她圓滾滾，但其實魏雪兒很瘦，瘦得彷彿風吹就能帶走。

申老頭再次開始數落我，然而我已經完全不想理會。他的喊罵早就習慣了，如今可以輕鬆忽略。

不過她應該不會真的……動手吧？

她依舊坐在我旁邊，卻不像平常那樣專注聽我說話，而是靜靜望著房間裡的池塘。

想到她平日那些離譜的「料理提案」，我下意識有點緊張。

多虧如此，我才得以久違地享受一晚好眠。

『你覺得興奮嗎？』

心裡多少感到愧疚，不過我事先跟紅嬅打了招呼，魏雪兒被她帶去另一間房休息。

「少爺。」

我下意識應了一聲，她卻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盯著我的臉。

那雙深邃的黑眸彷彿要把我整個人捲進去。

喝水時，她忽然用毛巾輕輕替我拭去額上滿溢的汗水。

我正想開口打破這份詭異的安靜——

她似乎看穿我的疑問，先一步替我解答。

……我想多了。

我看著魏雪兒。

申老頭依舊喋喋不休地念著些無關緊要的話，雖然讓人覺得有些煩，但昨晚的疲憊讓我即便他像瘋子一般嘮叨，也依然能睡得很香。

話説南宮菲兒去哪了？

正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間，腦海又飄到父親和劍帝那邊，不知道他們如今正計劃什麼。

……還是又在打什麼奇怪的主意，想著把牠們煮來喫？

「還要我再拿水給你嗎？」

我看起來真的有這麼累嗎？

我癱坐在地上，汗珠一顆顆滾落，砸在地面，化作點點水痕。身旁忽然放下一杯水，清澈透亮，杯口還帶著冰涼的霧氣。魏雪兒默默蹲下，將杯子推向我。

我喘得像條擱淺的魚，連抬起手的力氣都顯得勉強。

我興奮嗎？

……應該不會。

我微愣，心底竟生出一種被妥帖支撐住的感覺。

「少爺，你還好嗎？」

「嗯！」

至於她到底搞砸了什麼……我並沒有追問。畢竟，我早已習慣南宮菲兒那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異行徑。

聽到申老頭忽然冒出的這句，我差點笑出聲來。

伴隨熟悉的聲音，一個燦爛得幾乎刺眼的笑容驟然闖入房間。

站在門口的是尹峯，他的笑容看似熱烈，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別扭。

這場景……我好像在哪裡見過？真的只有我覺得熟悉嗎？

我挺直了身子，他瞧見我的動作，表情忽地慌亂起來，眼神閃躲，不敢正對我。

「你怎麼來了？」

「……呃，我……抱歉，打擾了。」

「欸？沒啊，我又沒做什麼事。」

「……別想騙我。」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顫抖，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因為我，可隨即就察覺到他的目光其實悄悄地溜向魏雪兒。

我疑惑地朝魏雪兒瞥了一眼——

她依然如常地笑著，燦爛無比，可不知為何，今天的笑容深處卻藏著點什麼……讓人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尹兄……？」

「呃……哦，我只是想問，訓練完後要不要一起喫飯……」

聽到他突然這麼說，我下意識歪了歪頭。

他爲什麼要跑這麼遠來找我，明明其他三代弟子也在，他平日裏不都是和他們一起喫飯嗎？

感覺這事情有些奇怪，背後肯定還有未說出的理由。

不過飯還是要喫，我便點了頭：

「那你先在這坐會兒吧，我得沖個澡，一身汗，不洗不行。」

「欸……？」

「留著吧，反正你也沒別的地方去對吧？」

我選擇忽略不理，在我看來，魏雪兒無論如何都不像一隻狡詐的狐狸。

「等等——！」

這老頭又在胡言亂語什麼？

「現在連看人表情的本事都丟了？」

剛踏入淋浴間，我心底便忽然響起申老頭的聲音。

「總之你留在這，我洗完很快回來。」

「……你說的話是真矛盾又怪。」

他冒出這句話讓我滿頭霧水。印象中魏雪兒的笑容不是一如既往嗎？申老頭到底發現什麼了？

「……她好像藏著很多事情啊？外表看起來乖巧無害的小狗模樣，但心思比我想象的還要深沉狡猾。看起來是個狐狸精」

「……你難道沒注意到那丫頭的臉嗎？」

似乎聽到他喊什麼，但我餓得懶得理會，直接進了浴間。

我微微皺眉，他今天的舉止真是異常得很。

尹峯今天怎麼那麼奇怪？莫非是練功練得腦子抽了？目前看來，這大概是最合理的解釋。

「不用緊，我就在地上歇著好了，要不然爬樹去等你也行，你快點回來就好。」

「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