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我叫仇絕業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5051 字
這是一段發生在前世的記憶。
山嶺之巔,積雪未融,血未乾。冰冷的屍體層層堆疊,無論正派、邪派,甚至魔人,皆伏屍於此。
一場無名的戰鬥,一場無人能全身而退的殺戮。
唯有一人立於屍山血海之上。
南宮菲兒。
她靜靜握劍而立,仰望蒼穹。雪髮隨風舞動,藍衣染血如花,紅白交錯,冷艷無雙。
我踏入這片修羅場,不禁低聲開口:「……魔劍后。」
聽見聲音,她緩緩轉首,那雙白皙的面頰上濺滿血珠,卻無一絲情緒波動。
最令人悚然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兩潭深不見底的黑潭。
無情、無欲、無念。彷彿世間一切在她眼中都不過塵埃。
我咬牙問道:「我們的人呢?只有你一個……妳殺了所有人?」
不需她回答。我已看得清楚——
屍體之上,滿是熟悉的劍痕。每一道皆冷冽凌厲、準確無誤,無論敵我,全被她一劍斬斷生機。
那是南宮菲兒的劍法,無可仿效的瘋狂與純粹。
我忍不住低聲質問:
「我不是告訴妳我們沒時間嗎?妳到底在做什麼?」
她沒有立即回應,只是靜靜地朝我走來。
一步步,踏著血泊與積雪,染血的長劍垂在身側,每一步都帶著莫名壓迫。
她未釋放出半分殺意,但南宮菲兒最可怕之處,正是她從不需殺意。
我該不該回答?猶豫間,她卻已拱手致意,緩緩道出來意:
我不得不嚴肅地止住她荒謬的念頭:
「……妳問這種鬼話,我還真是高估了妳的神智。」
「我在想。」
語畢,她的身影驀然消失。
她那一頭雪藍的長髮、身上印有南宮家徽的藍衣,確實符合南宮世家的風格——但就算她是真貨,我也絕不會讓她加入我們的行列。
然後,她開口問我:
「而且,我們也無從得知妳是否真來自南宮世家。隨意接納來歷不明的武者,對整支車隊而言,是極其危險的事。」
看到這熟悉的舉動,我心中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望著她,苦笑。
「想什麼?」
而那個把我拋在原地的南宮菲兒——
我真的要管她嗎?
「提醒妳一次,免得妳忘了分寸。劍帝是我們主上的——」
她忽地一揮長劍,劍上的血珠瞬間飛灑落地,原本猩紅染刃的利劍,此刻竟潔淨如洗。劍氣劃空,卷起一陣冷風。
「喂。」
「妳又走錯了。」
我再度揉著臉,這次是為了壓下胸口那股翻湧的煩躁與疲憊。
「後半句……是你想說的吧?」
我一連糾正了她好幾次,她才總算走對方向。
對我來說,全都是無關緊要的廢話。只要是個精神異常的瘋子,不管她身懷多少才華,那也都等於零。
整整遲到了四天。
她話音一落,我渾身汗毛倒豎,彷彿有無形利劍在背後逼視。
「看來妳還有點理智,居然能聽出我話中的弦外之音。」
最後,我只花了一天便抵達目的地。
其中,南宮菲兒的目光尤其駭人,彷彿要將人撕裂。
我搖頭轉身,繼續前行。
「你想找死嗎?」
她轉身,眼中終於有了情緒——憤怒。
也正因如此,我心中的決意愈發堅定——哪怕是死,也絕不能和她有任何瓜葛!
「不,我們不打算去四川,而且,就算是,也確實嫌棄。」
「劍帝應該很強吧?」
我揉著臉,忍住不適,開口:
她已拔劍出鞘,劍氣爆發,氣機壓得我五臟翻湧、劇痛如割。
聽我說完後,南宮菲兒只淡淡地「啊……」了一聲,然後點了點頭。
我長歎一口,看著她的背影,語帶無奈:
話是我說的,誰也挑不出毛病。
她走在前頭,忽地又停了下來。
話一出口,四周一片死寂,眾人全都愣住,就連南宮菲兒也微微歪了歪頭,似是在疑惑。
幾息之後,她終於走上正確的道路——
「……又怎麼了?」
那一刻,我感受到深切的寒意,不是來自山嶺的冰雪,而是她——那雙永遠不曾動搖的眼。
武然滿臉疑惑地望著我,像是完全不明白我為何突然破口大罵、衝出馬車。
腳下似踩在萬刃之上,四周氣息宛若能將人瞬間撕裂。
「……」
然而石頭在半空中被劍氣一斬為二,無聲落地。
「哈……妳這瘋婆子。」
周遭偷懶的護衛們頓時警覺,紛紛拔劍戒備。
南宮菲兒正喃喃自語,又往錯誤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擦去臉上的血痕,語氣平淡道:
「無論怎麼看……這方向都不對。」
但還沒來得及靠近,南宮菲兒的氣息便如潮水退散,盡數收斂。
接著,突然拔劍。
但只過了幾步,她又停了下來,似乎陷入某種掙扎。
霎那間,她那駭人的劍氣如狂潮般席捲而出。
但這也確實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她將長劍清入劍鞘,衣袂輕擺,轉身欲行。
我猶豫片刻,撿起一塊小石頭,灌入一絲真氣,朝她後腦勺扔了過去。
「我尚未完全掌握這門劍法,能展現的僅止於此。但希望足以證明我之身份。」
「……是哪邊?」
一直緊盯著她的武然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是啊,因為妳把一切都抹去了。」
「……啊!」
「劍帝的劍,會是什麼樣子?」
什麼傾城之貌,舉世無雙的劍法?
回頭一看——
剛才那位屠戮數百、令群雄色變的女劍客,此刻卻像個迷路的孩子,一臉茫然,令人無言以對。
她大概沒料到會有人這麼乾脆地拒絕她。
她的劍,只為斬斷一切,不需理由、不問敵我。
她為了證明出身南宮,選擇了這種又魯莽又愚蠢的方式。
幾息之後,她睜開了雙眼。
「妳走錯方向了,魔劍后。」
「讓我把妳帶回去。他說……妳可能又會像發瘋一樣亂來。」
「……妳走的那條也不對啊,妳這個白癡。」
她,南宮菲兒。
「魔劍后」這個稱號,果然名副其實。
我一聽,毫不遲疑地回絕——幾乎是本能反應:
聽見我怒吼,眾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我。
空氣流動開始異變。
「這裡……什麼都沒有。」
颯——!
但南宮菲兒並未出招,而是靜靜站著,閉上了雙眼。
南宮世家的氣度與驕傲,在這個看似纖弱的女子身上,展露無遺。
南宮菲兒靜靜望著我,隨即開口,聲音冷靜得近乎冷漠:
「怎樣?」
這種氣息,我在前世與這個瘋子共處時早已習以為常。
畢竟在武林中,誰敢這樣對南宮世家的人說話?
「你是這支車隊的領頭人?」
不管怎樣,我是不會讓她加入的。
『這瘋女人該不會要——』
什麼南宮世家,四大家族之一?
「……少爺?」
——帝王劍型。
一個為劍癲狂之人。
「……對,就是那邊。」
「主上怎麼說?」
因為她不是什麼名門閨秀、俠義劍士。她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劍后,南宮菲兒。
「左邊。」
明明劍已在側,殺機四伏,她卻面色如常,彷彿置身無人之境。
這是她唯一會露出情緒的時刻。
她立刻收劍,那壓迫天地的氣勢隨之煙消雲散。
「啊……」
「在下南宮菲兒,出身南宮世家。若不嫌棄,願與各位同行入川,並願支付酬勞為謝。」
走了幾步,卻發現身後無人跟上。
在場的護衛們此刻多半已篤定她就是南宮家的大小姐。
畢竟她使出了那門名震江湖的「蒼穹無涯劍法」。
我微微頷首,然後道:
「確實是極為驚人的劍氣。但正因如此,我們更不可能帶你同行了,請見諒。」
她就算證明了身份,我也沒打算改變主意。
成功拒絕南宮菲兒之後,我們重新上路,繼續趕往四川。
出乎意料的是,她對我的斷然回絕竟毫無怨言,只是淡淡地點了個頭,便不再多言。
這……難道是真的擺脫一樁天大的麻煩了?
我心中頓時如釋重負,暗自向老天爺虔誠感恩:
『老天爺啊,這等兇神惡煞,怎麼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這種地方?』
她那殺人不分敵我的瘋狂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揮之不去。
一想到那堆疊如山的屍體與她手中染血的長劍,我便頭皮發麻。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南宮家的嫡女,怎麼會孤身出現在這片荒涼之地。
「唉……好累啊。」
這短短一場交涉,比過去四天的長途跋涉還叫我心力交瘁。
「少爺!少爺!」
魏雪兒突然一臉驚訝地喚我。
「又怎麼了?」
我揉了揉眉心,有些煩躁地回道。
她用沒拿餃子的那隻手撓了撓臉頰,顯得有些困窘。
不知她從哪裡抓來的,外皮焦黑,還滴著油。
她蹲坐在樹影邊緣,面無表情地翻烤著一隻……青蛙。
南宮菲兒張了張嘴,像是沒來得及組織語言,只吐出了一聲:
我立刻起身,走向她們,直接拉開魏雪兒。
這瘋女人雖然方向感不行,直覺倒是奇準無比。
我猛地朝窗外望去,只見遠處的山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若無其事地跟著我們的車隊。
「是嗎……可我覺得你們像是要去的樣子。」
「我叫南宮菲兒。」
『不會吧……不會是那個人吧?』
「……啊。」
「她說不定是自己想吃,別亂來了,回去吧。」
「少爺!餃子來囉!」
那模樣乍看滑稽又詭異,但偏偏——她就是美。
……我頭皮發麻。
剛選好營地,篝火才剛點起沒多久,我便注意到不遠處又升起了一簇火光。
魏雪兒居然轉身,把餃子遞給了南宮菲兒!
「你怎麼能跟外人這樣接觸?」
『她那個點頭……原來是這個意思!? 』
不看她、不理她、不想她。
我直接打斷她,讓她楞了一下。
「……是。」
「我更不懂的是,堂堂南宮家的千金,怎麼會孤身一人跑到這種地方?」
她不是接受了我的拒絕,而是默許自己以另一種方式加入?
「她在烤青蛙,看起來很可憐嘛……」
我轉向還坐著的南宮菲兒,看著她嘴邊的餃子皮。
『她到底是從哪裡變出那隻青蛙的?』
不知不覺,我就把兩顆餃子吃得乾乾淨淨。
唔……果然不愧是「雪兒餃」,連心情都暖了起來。
「妳為什麼要跟著我們?」
她明明應該有車、有隊伍,怎麼可能會「走丟」?
南宮菲兒。
『……老天,你這是在跟我開什麼玩笑。』
可惜我的胃還沒滿足。我只好起身,再去找魏雪兒多拿幾顆。
我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被她的聲音叫住。
她又沒對我們出手,也沒說話,甚至連靠近都沒有。
「總之,我不會干涉妳的行蹤……但請妳就此為止,別再越線。」
真正的麻煩,是在夜幕低垂、我們紮營休息後才悄然降臨的。
『……要不是有前世的經歷,我大概也無法理解這荒唐狀況吧。』
就像從沒想過,會有人主動給她東西吃。
魏雪兒輕聲問。
「她……一直跟著我們。」
「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加入車隊?」
她報名字是想幹嘛?我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
但……實際吃過之後,我承認——確實有點道理。
我接過,還沒來得及道謝便一口咬下——
她就那樣肆無忌憚、理直氣壯地——跟著我們紮營。
原本想立刻拒絕,免得與她多扯上關係,但就在那一瞬,腦中靈光一閃。
當初我聽了只當笑話,覺得誇張得要命。
「……誰?」
「還有青蛙得這樣烤……」
「——我叫仇絕業。」
「公子。」
「你也要疵嗎?」
我下意識張口:「不——」
你的名字,暫時借我用一下。
我當然很想大吼一聲,讓她滾遠點,但……我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她笑嘻嘻地將熱騰騰的餃子塞到我手上。
那點頭的模樣,彷彿是在說:我會記住這個名字的。
『我不是說我們不去四川嗎?妳這個跟屁蟲,還跟個什麼勁!? 』
「……怎麼?」
彷彿為了證實我心中最壞的預想,雪妍又輕聲說道:
我簡直想撲上去搶回來。
那張臉即使在篝火的跳躍光影中依然如雕琢而成,冷冽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別拿我們目的地一樣那套來唬我。」
據說只要吃到她遞出的餃子,再疲憊的護衛都能精神百倍。
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可是連左右手都搞不清楚的迷途狂人啊。
她沒有回答,只是凝神望向車窗外,彷彿正盯著什麼出神。
……對不起了,絕業。
「我說了名字,公子是不是也該……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只是——靜靜地跟著。
南宮菲兒。
我語氣稍重,讓魏雪兒低下了頭,眼神滿是委屈。
你不讓我上車,那我就一路跟著你們?
……
……我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魏雪兒垂著頭離開,看起來很失落。
她就那麼站著,沉默地凝視我,目光靜得彷彿無風的湖面。
我心中一沉,不祥的預感驟然升起。
「就是那位漂亮姐姐,她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吊在後面呢。」
她抬起頭,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
她微微睜大雙眼,看著我,再次點了點頭。
「我就是不想讓妳加入。就算妳來自南宮家,也不是我必須接納的理由。」
不用說,除了那個瘋子,還能有誰?
正當我心中冒出疑惑,她微微歪了歪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再次開口:
「我們不去四川。」
「啊……」
這樣應該就夠了。
「……我知道。」
「因為我和你們同一個目——」
「我知道妳是南宮世家的小姐。」
「仇家之人,仇絕業。」
我真的快瘋了。
……算了,無視她吧。
雪藍色的長髮隨風飄揚,藍衣如水,步伐悠然。
我輕咳一聲,語氣重新冷靜了下來。
難不成她真的是朝著四川去的?不,不可能。
「咦?」
結果我看到了——
只見南宮菲兒微微抬頭,那對冰藍的瞳孔中竟泛起一絲罕見的……錯愕。
那傢伙連左右都分不清楚,方向感差到可以笑死人,怎麼可能這麼準確地踏上對的路?
「……本來是和護衛們一起出發的……但後來,我跟他們走丟了……」
我滿腦子問號,心神未定地回頭,只見魏雪兒正拿著食盒在營地裡小跑,似乎是準備分餃子給護衛們。
我從未想過,自己竟有一天會對仇絕業感到愧疚。
譯者:從漫畫過來的朋友們,南宮的頭髮是近雪色的淡藍,不是銀白色。就算病了也會更新,就是可能不太精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