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消失了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449 字
當我發現南宮菲兒倒在地上時——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前世那個雨夜再次在眼前浮現。
「我...太過無懼了。」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自己曾經多麼天真。
「若當初什麼都不做,或許悲劇本來可避免。」
可內心深處,我比誰都清楚──我終究無法對眼前的苦難視而不見。
「...我到底在做什麼?」
自從重生以來,我究竟在追尋什麼?
「若真想殺死那個天魔,我就應該讓魏雪兒練劍。」
因為那纔是最直接的解決之道。
我看著劍帝用溫柔的笑容守護著魏雪兒。
「他所求的不過是讓她永遠放下劍柄。」
而我呢?從這種自我安慰中得到了什麼?
「我見到了她的笑顏——」那是前世從未在她臉上出現過的,真正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隻過去無法握住的手,如今近在咫尺,溫熱如在告訴我——可以握住它。
那雙原本該放手的手,此刻卻依然伴我身旁。
那雙手臂,如今張開,似要將我納入懷抱。
可……我真的有資格待在那雙臂彎之中嗎?
等到天魔降世,即便是她那美麗的笑容,也終將消逝。
我明知一切,卻選擇逃避——如此,我真的配得上這份溫柔嗎?
這個地方,依然如同我初到時那場夢境一般。
這是我為自己的怯懦編織的藉口,好讓自己繼續過著輕鬆無憂的日子。
一陣刺骨的劇痛如利刃劃過全身,讓我忍不住發出聲音,幾乎站穩不了情緒。疼痛如潮水般襲來,竟逼得眼角泛起酸澀,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這樣啊……謝謝。」
如果我不願讓魏雪兒執劍——
不論用什麼理由,不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的內心,空白如紙。
當時我確實還留有些許真氣,身體也未到極限。
正當我鼓起勇氣準備細問時,神醫卻先一步開了口。
那我就必須從這場無爲而安的夢中醒來,去守住她——她和我們珍視的一切。
縱然她是我的未婚妻,可我依舊能編出許多理由與她劃清界限。
她是我前世混沌中少有的同伴,是我在無邊黑暗中唯一的一盞燈。
『……還有,為什麼我會昏過去?』
而且……
我不停地逃避。
我必須放手。
伴隨著聲音出現的是一位頭髮如白雪般蒼老、鬢角凌亂的老人。
的確,那一刻的我,早已失去了理智與分寸。
……可只要想像那一刻到來,我的心便如被利刃生生剖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看看你們這些年輕人,總覺得自己百毒不侵、不怕刀槍,卻不知真到要命的時候,一刀下去,人就倒了。」
睜開眼睛,映入視線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清晰,又朦朧;明亮,卻無法蘇醒。
老神醫似乎早已洞悉我的疑問,語氣平靜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即便南宮菲兒倒在我眼前——我依然如此。
「不必由我出手。」
如果我即不能放手,也不想失去——
——我是怎麼昏過去的?
「……你醒了啊。」
我本該祝福她的自由,可我那可悲、卑劣的私慾,卻始終渴望她留在我身邊——
『我好像……聽到過一個聲音?』
「那麼,僅僅如此……你滿意嗎?」
「……哦。」
那麼,必須有人代替她執劍。
我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當那一天來臨,我必定選擇逃跑。
只是,我卻始終沒能開口問起阿越斫的情況。
即便如此,我仍不得不面對一個問題——關於我的責任。
『……那時候,我確實不正常。』
就在此刻,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響起:
——南宮菲兒又怎麼樣了?
*****
答案,其實我早已瞭然,只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懼仍如枷鎖般困住了我。
「啊……」
「沒事,你不必太過擔心。」
「唉……真是的,你能不能別這麼莽撞啊?」
痛楚深刻難以言喻,就像有人從我的每一根骨頭上硬生生拆下了一部分,令人頭皮發麻。我捂著渾身發疼的身體,試圖回憶昏過去前的最後一刻景象。
前世種下的罪孽和鮮血,如今卻因這些可悲的藉口掩埋起來,讓我得以享受安逸。
我不願與它交鋒——因為我害怕。
所以,那些因爲我的自私而有所改變的災難——我必須承擔。
再者,若南宮菲兒有朝一日想要離我而去——
「那丫頭比你好多了,別擔心,乖乖躺著。」
幸好,南宮菲兒看起來無恙。
「就憑這樣,你真的心滿意足嗎?」
為了逃避,我找出無數藉口。
聽著神醫一邊嘮叨,我只能苦笑,默默受著。
「我……無法對抗天魔。」
我一無所有。
我告訴自己,既然曾經死過一次,那麼此生不妨過得逍遙些。
雖然在夜裡勤於修煉,但從未真正擁有明確的目標。
但內心深處,我卻清楚地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因此我愈發煎熬。
明明或許還有其他辦法,可當時卻完全無法按捺心神。
——那阿越斫呢?
「你身子暫時無礙,等疼痛緩些,便可下牀行動。」
可是,對未來可能會降臨的一切,我終究不能推卸。
雖然最後確因過度使用而隱隱作痛,但行動依舊自如——不像往昔那般虛脫不堪。
我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我不是早說過,真氣用得太狠會危及性命嗎?結果你倒好,硬是把它榨得一滴不剩。」
我再一次自問。
「……不。」
我原以為自己很冷靜,卻在幾乎沒考慮後果的情況下,將真氣傾盡。
「多謝……」
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天花板。
我說服自己,這樣已經足夠,不需要再多做什麼。
「……那個,和我一起的姑娘——」
「啊——!」
我已經再也無法逃避,也無處可藏了。
沒想到自己甦醒後見到的第一人,竟會是神醫。我正驚愕地想要坐起身——
記憶模糊。
我確信,在最後的瞬間,似乎有什麼傳入耳中——
可越是回想,腦中便陣陣刺痛。
——「嗒。」
隨著一聲輕響,一股苦澀的氣味竄入鼻端。
藥?
隨即,一物送到我脣邊。
偏頭一望,赫然見到諸葛玨正拿著湯匙餵我。
我遲疑片刻,最終還是張口接下。
那苦味,比我預料的還要濃烈幾分。
「只是抑痛的藥,喫完便會舒服些。」
我依言服下,藥湯順喉而下,苦得直滲入心頭。
只是——由諸葛玨親手餵我,總覺得有些怪異。
「再等一會兒,應該就有人來了。大家都在等你醒來。」
「我昏迷了多久?」
「兩天——再過今晚,就是第三天了。」
「……兩、兩天?」
竟然昏迷了這麼久?
腦海中忽地浮現臨行前,魏雪兒那句低聲囑咐——「平安歸來」。
她此刻,必定擔心得要命吧……
可不知是因虛弱,還是另有蹊蹺,小腹只是微微一顫——竟無法催動。
——平靜了?
「老夫素來自負於自身的醫術。」
沒錯——我體內正流淌著一股渾濁不穩的魔氣。
「少爺……真是個笨蛋。」
她見我一睜眼,眼眶立刻紅了,像是再忍一瞬便要哭出聲來。
「我有件事要問你。」
牆角處,兩個少女相依而眠。
「嗯……」
「……我可以擤鼻子嗎?」
「你體內,那些彼此爭奪、互相吞噬的真氣,如今安靜得像是死去一般。」
南宮菲兒愣了片刻,終是點頭。
魏雪兒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水。
站在一旁的南宮菲兒默默走近,遞上一方手帕——她的一隻手纏著繃帶。
魏雪兒的額前髮絲微亂,眉心卻在熟睡中舒展——想必在確定我無礙後,才真正放下心來。
「……魔氣?」
當魏雪兒將手帕還給南宮菲兒時,後者神情一僵,顯然不知該如何是好。
纔不過十天前,他還斷言我隨時可能爆體而亡。
「嗯……」
「少爺是笨蛋。」
那正是我當初尋找魔石的原因之一,怎會忘記。
「……很平靜。」
魏雪兒邊抽泣邊轉向南宮菲兒,聲音小得像貓咪撒嬌:
「嗯?」
正是——阿越斫所擁有的那一種魔氣。
……回頭替她買條新的吧。
「可、可以再待一會兒嗎?」
我立刻停下運氣。
哪怕過了好一會兒,那雙澄亮的眼中依舊盈著淚光。
最終,她還是哭了出來。
神醫的神情,忽然凝重起來。
「為什麼我不在的時候,你總是受傷?」
我向來以為自己只能獨自承受一切,可原來,也有人會為了我這樣守候到力竭。
「我一生見過無數詭異之症,但像你這樣的,卻是頭一次。」
「既然你醒了,那幾個孩子也該安心了。」
又來?
「你還記得我曾稱你為『行屍』嗎?」
「嗯?」
翌日清晨,我甦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被魏雪兒訓斥。
魏雪兒,與南宮菲兒。
「……啊。」
我驚疑之下,試著運轉真氣。
難道我這副身軀,真是什麼兵家必爭之地不成?
這時,神醫走了進來,眉頭緊鎖。
「等、等一下——!」
「請說。」
這話或許聽來狂妄,但從神醫口中說出,卻無人敢置疑。
她問得小心翼翼。
我順著神醫的目光望去——
於是,我聽見魏雪兒一聲響亮的——「噗——」
她們的呼吸輕緩而均勻,卻能看出是極度疲憊後的沉睡。
「她們為了等你,硬是撐著不睡……你一醒來,她們便睡過去了。」
南宮菲兒的手,還緊緊握著佩劍,像是生怕再次遭受危險;
我無言以對——
因為這似乎……確實每一次都是如此。
神醫說過,她幾日內便能痊癒,畢竟是練武之人。
「……我的身體,又出了什麼問題?」
「都出去,我要檢查病人。」
望著她們,我的心口微微一緊,胸腔深處湧起一種酸楚與溫熱交織的情緒。
「謝謝……」
而南宮菲兒……她又在何處?是否也在焦急地等著我醒來?
「……記得。」
總覺得不該看這一幕,我連忙偏過頭去。
「……姐姐。」
那氣息,不僅陌生,還帶著詭異的壓迫感……卻又無比熟悉。
正當我出神時,神醫開口了。
我心想該不該伸手揉揉她的頭,可身體尚未痊癒,不敢輕舉妄動。
「有你們在,我怎麼專心?快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丹田深處滲出的冰涼感,宛如寒流竄遍四肢百骸。
「又笨又呆的大笨蛋!」
連魏雪兒這張歷來受寵的臉,也沒能討到例外。
最終,兩人只得不情不願地離開——
臨走時,魏雪兒仍忍不住頻頻回頭,眼底帶著淡淡的失落與擔憂。
待房門闔上,屋內安靜下來,神醫抓起我的手臂。
「覺得如何?」
「比剛剛好多了。」
「還不能放你到處亂跑,乖乖躺著。」
「……是。」
看來他已察覺我想離開。
這裡不像上次的藥屋,難道我不在華山?
忽然,神醫道:
「我還欠你一個謝字。」
「……什麼意思?」
「你會變成這樣,不就是為了擋下那個盯上藥屋的混蛋嗎?」
——盯上藥屋?
莫非那纔是阿越斫此行的真正目的?
當時我只是怒極而戰,情況並非他所想的那樣。
「還得等道華來,才能弄清細節……不過眼下,他脫不開身。」
「出了什麼事嗎?」
「這不是該我說的事,道華會告訴你。」
魔氣的來源我不清楚,卻能感覺到它正被緩緩淨化——
它更像……黑水宮武者身上的魔氣。
「……這老傢伙,到底去哪了……?」
——「……」
我不斷呼喚申老頭,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然而,這股魔氣與魔石或天魔的氣息截然不同——
或許是刻意隱瞞,但我覺得可能性不高。
正如上次吸收魔石之力時,我的《火輪功》會吞噬魔氣,淨化全身經脈。
無論是開口低喚,還是在心底默唸,回應我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但此刻,必須先調整心境。
「申老頭……」
「你恢復得不錯,但今日也別下牀。」
檢查完畢,他囑咐道:
「……吸取他人真氣?」
申老頭,消失了。
這聞所未聞。
方纔檢查時,他隻字未提。
與阿越斫那渾濁的真氣,極為相似。
「明白,多謝。」
雖然想到自己這一世依舊要與天魔的魔氣牽扯,心中難免泛起一絲不安——
神醫的神情透著一絲黯然。
「神醫……感覺不到魔氣?」
「申老頭。」
自從醒來以來——
胸口忽地一緊——
待他離去,我陷入沉思——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更令我在意的事。
但或許這正是神醫所說「氣息平靜」的原因。
彷彿——我奪走了他的真氣一般。
如此一來,便無須再冒險尋找魔石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