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不定時炸彈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944 字
行屍走肉?
聽到那位「神醫」意外說出的話,我腦海瞬間陷入一片空白。
他面色凝重,繼續道:
「你究竟吞了什麼東西,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體內蘊含著無數種真氣,而且它們各自的屬性完全不同。你居然還能四肢健全地行走,實在匪夷所思。」
他一語中的。我確實吞下過各種真氣,自然明白他所指是什麼。
那些真氣,包含我原本的真氣、從四川所得的那股力量,以及最近從華山獲得寶物後吸收的梅花真氣。
「這……真的有那麼嚴重嗎?」
「身為武者的你,應該比誰都清楚這樣的狀況有多危險。更重要的是,你居然還活著,實在難以置信。」
……或許真的很嚴重。
我知道道家一脈的真氣向來與仇家所修的真氣水火不容,但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調和得還算不錯。
『會不會和申老頭提到的那頭異獸有關?』
「恐怕並非如此。你覺得世上有誰瘋到以兩股完全衝突的真氣共存於體內?那根本是在自尋死路。」
『可我並不是故意的啊……』
「也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感到如此震驚。」
這確實是我目前最擔憂的事情,雖然早已心知肚明,但被神醫明確指出,恐懼竟更甚從前。
兩股屬性相左的真氣若共存於一身,勢必彼此碰撞、爭鬥不休。
而每次碰撞,都會對我的身體造成傷害。
若這些真氣的品階越高,衝突的傷害也將愈發劇烈。
「我稱你為行屍走肉可不是在開玩笑,你現在的狀態,喫飯會死,洗澡也可能死,任何時刻都可能死,明白嗎?」
——別讓我再看到你,你讓我感到噁心。
「我叫你滾你就滾,別煩我!」
「不是?」
「……這話什麼意思?」我愣了一下。
「還是一樣這麼冷淡啊……」
掌門走出門外,就在我也準備起身離去時——
「如果那東西隨時都可能爆發,那就乾脆把你丹田封死。」
「……可能吧。」
我甚至連眼前的諸葛玨,還有未來可能發生的事件都無法思考,因為我現在隨時都有可能死。
「你還是不打算放棄啊……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武者的丹田,比性命更珍貴。」
我一直沒太在意,因為情況看似和平無事。
「……」
還是武林盟,
「等、等一下。」
我該怎麼辦?
「嗯?」
她這麼問,是希望我去死嗎?難道我們的關係真的糟糕到這種地步——
只要我封了丹田,也等於將自己交給命運。
「那……我該怎麼辦?」
「滾。」
「我哪知道會這麼嚴重啊……?」
並非我對自身修為與真氣貪戀不捨,
我回頭看去,與仇靈華四目相對。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祝你運氣夠好,身體能像現在這樣繼續撐下去了。」
他說的沒錯。
一段突然浮現的記憶閃過腦海,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沒錯,那句話確實是我親口說的。
「我會再來的,泰。」
『……原來我身上藏著一枚不定時炸彈嗎?』
「願聞其詳。」
不管是天魔,
若是我自願吞服,或許我反而不會這麼煩躁吧。
「我問你,你是不是快死了啊!?」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活路。」
申老頭目光銳利地盯著我,緩緩道:
兩位老前輩在我面前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而我腦海中卻是一團亂麻。
「你說什麼?」
這番話,讓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這話聽起來很蠢,但對大多數武者而言,卻是無可動搖的信念。
「你連這都看不出來!?」
「看來你是打定主意,不打算封印丹田了。」
「……!」
總而言之,我體內正爆發著一場戰爭。
「你現在的情況,就算此時此刻立刻爆體身亡也不奇怪。我不能隨便替你動手把它們挖出來。」
而是——
「即便它本身也像一頭極具爆發力的怪物,但他卻在壓制著你體內那些躁動不安、隨時可能暴走的真氣……」
連神醫都無可奈何?
「那頭異獸,正是讓你能活到現在的原因。」
掌門露出一抹微笑,站起身。
「……好的,掌門師兄。」
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與她交談。
雖然不是我刻意吞下那些力量,但我確實要為此負責,早該注意到問題才對。然而這件事偏偏是完全無意的,這才令我更加煩躁不安。
『……不行。』
「不是那回事。」
「不,說活路不如說,是讓你『暫時苟活』的辦法。」
神醫看著我的表情,淡然道:
「好好休養,我會常來看你。」
『這一切實在太複雜了。』
我顧不得多想,立刻向神醫尋求答案:
我在那一瞬間產生了一絲希望。
我看著仇靈華,低聲說道:
『……可惡。』
「……你說什麼?」
『……我該怎麼辦?』
他神情複雜地回道:
「比我想像中還嚴重啊……」
「你不是說你只來看看,結果還給出了解決方案啊,泰老頭!」
「嗯?」
「你不是說你早就知道,所以才讓我來看他?」
……或許,真的糟到不可挽回。
「既然問題會從下腹爆發,那我們現在趁情況還沒惡化,把丹田封印起來,你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仇靈華突然激動地喊了起來。
隨時都有可能喪命的狀況。
為何我從來就沒有一條輕鬆的路可選?為何不能給我一條安全的選擇?
「這裡還有其他病人,看完病了就給我滾。」
神醫朝門口一揮手,示意我們該滾了。
……莫非是被申老頭壓制的那頭異獸造成的?
若我只是尋常人的體魄,恐怕早已四肢癱瘓,無法動彈。
只要封住我的下腹,連帶將那些躁動的真氣封死,也許能保命。
劍後也準備起身行禮,卻被掌門用手製止。
如今我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那神祕的東西鎮壓著體內真氣,可一旦我過度使用真氣,它也會跟著暴走,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而且……申老頭居然一直在幫我壓制那東西?
……真是煩死人了。
她的雙眼明顯顫動著。
她到底怎麼了?
『或許是我太掉以輕心了。』
「我只是稍稍瞥見異象,所以才請你幫忙仔細檢查的嘛。」
都會讓我走上絕路。
神醫神情嚴肅地說道:
「……你、你要死了嗎?」
但那也等同於斷了我武者之路。
「特別是你,道華,滾得越遠越好。」
我的體內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每次來都吵得要死,別——」
「怎麼辦?要嘛把那些東西徹底清除出體外,要嘛就繼續硬撐著,祈禱你的身體不會突然自爆。」
而這場戰爭,源自那些我被迫吞下的異質能量。
神醫這時轉頭看向掌門。
也就是說,雖然目前平靜,但體內的能量隨時都可能失控,導致我暴斃而亡。
正當我這麼想著時,神醫開口了:
她抬眼盯著我,問:
「……為什麼……為什麼……」
我疑惑地反問:
「嗯?」
「你為什麼可以這麼冷靜?」她的聲音帶著焦急。
我聳了聳肩,平淡回答:
「我需要害怕嗎?畢竟我還活著啊。」
仇靈華的情緒似乎越發激動,她急切地說:
「可是大家都說,你明天可能就會死!」
我依然維持著平靜的語氣:
「但至少現在,我還活著不是嗎?」
我的話在空氣中如同石子投湖,激不起半點波瀾,但仇靈華的表情卻瞬間變得複雜,甚至讓人摸不著頭緒。
這真的那麼奇怪嗎?更讓我困惑的是,她為什麼要對這件事如此認真?我一直以為,她早已對我毫無感情了。
『的確奇怪,一個從未直面死亡的孩子卻能坦然地說出這樣的話。』
我沉默了一會兒,心底依然平靜不上波。
申老頭叨叨道:
『雖然你有時看起來像個成熟的大人,但這次卻格外異常。我希望未來有機會能聽聽你的故事。』
我稍微皺眉,輕聲回應:
『你怎麼就那麼篤定我有故事可說?』
『如果沒有,那就當我沒說吧。』
隱約聽見一聲低語,我腳步一滯,愣了一瞬。嗯?
他是唯一目睹她母親生命終結之人。
那是一段非常久遠的記憶,久到幾乎被掩埋在時間深處。
那時,他還未因精湛醫術聲名遠揚,只是個默默無聞的遊方醫者,偶然受召,前去治病救人。而那些被他施醫之人,全都擁有同樣的一雙眼——
他轉頭看向仇靈華。
「我究竟是在什麼地方見過那雙眼睛……」
除此之外,他聽自己說話時的反應,也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就在那一瞬間,我與諸葛玨四目相對。由於目前不太清楚狀況,我決定暫時先放他一馬。
就像我前世一樣,我決定不再去幹涉。
這句話,是仇陽天離開小屋後,神醫輕聲喃喃說出的。
更不可思議的是——那些真氣雖然彼此怒吼抗爭,但卻絲毫未曾釀成爆炸或衝突。
現在得到了根本沒有意義。
那本該顫抖恐懼的年紀,卻只是淡然接受事實一般的眼神。
「不回去?」
對她而言,華山似乎更像個「家」。
「幾天後我要回家族,你也得跟著一起回。」
『哈,總是口是心非的家夥。』
我深深嘆了口氣,再次把目光投向仇靈華。
看樣子,他竟然先一步離開了。可惡,竟然把客人都丟在這裏。
——!
「我……不回去。」
從她臉上的表情,我早就看出她不想回去了。
我都快死了,還講什麼兄妹情深……
「孩子,你哥哥……是一個怎樣的人?」
仇靈華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劍,手指微微發抖,臉上浮現濃濃的不安。
即便自己已經明確告訴他,他可能隨時會失去性命,那雙眼依然沒有任何波瀾,始終保持著平靜如鏡的神情。
一個怎樣的人……?
「……真是奇怪啊。」
「那破地方,我纔不要回去!」
不僅如此——
「你不是說你不想去嗎?」
神醫終於回憶起,那些擁有與這少年相似眼神的人,到底是誰。
我這麼一說,仇靈華的臉色反倒變得更加詭異。
*****
空洞而冷漠,仿若超然於生死之外,不論周遭發生什麼,都似乎無法動搖他們內心深處的寒冷。
他突然想起了。
「你覺得父親知道我沒帶你回去,會怎麼說?」
「咳……」
不過那顆作為報酬的天合丹……啊,我都忘了這回事了。
正如命運的證明,那些人後來皆以同樣的眼神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彷彿完成了一個不可逆的命運。
「……」
「……為什麼這個孩子,也會擁有那樣的眼神?」
他心裡隱隱覺得,自己似乎觸及了一個不該探尋的祕密。
「……嗯?」
在一個還未滿二十歲的少年身體裡,竟然能容納如此多種截然不同屬性的真氣。
但他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神醫曾經見過這樣的眼神。
那是多年前的事,她還年幼,記憶已逐漸模糊。然而,她知道,那一天的最後,仇陽天確實在現場,陪伴父親仇鐵倫一起。
沉寂再次降臨,彷彿在期待我的回應。
「……我不認得路。」
「……嗯?」
『這是所謂的長兄如父嗎?』
『別說那些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話。』
或許,自己真的老了吧……
「靈華……?」
面對神醫突如其來的提問,仇靈華愣住了。
唉,這毫無意義的交談令我心力交瘁。
而且看著仇靈華依偎在劍後的懷中,我也覺得她其實沒必要回到仇家。
『那雙眼睛……我似乎在哪裡見過。』
就在我將真氣灌注在腿上時,我驚覺:
神醫看到這樣的情景,輕咳了一聲,隨後轉移了目光,不再繼續追問。
非常奇怪,甚至讓人無法理解。
他是她的兄長,比她年長一歲。曾經,她為這個溫柔的哥哥感到自豪。然而一切卻在某個時刻突然改變了。
「行吧,隨你便。」
「……」
「你真的不會強迫我回去?」
我輕輕無視申老頭的話,向神醫與劍後行了一禮。
不過我體內現在已經是煙火四射的狀況了,喫了也就等於繼續往裡頭丟火藥。
「他大概也只會說一句『我知道了』。」
走出小屋後,我環視四周,卻發現掌門已然不見蹤影。
——深淵。
那雙眼睛與那些從深淵中走出的人,竟是如此的相似。
*****
當我終於回到華山時,太陽早已落下地平線。天黑了,而我連晚飯都還沒喫呢。掌門找到我的時候,一臉歉意,看起來像是現在纔想起把我丟在後頭的模樣。果然,他是真的把我忘了。
當我開口詢問該如何處理體內那股華山的真氣時,他的回答竟然是——「我也無法幫你取出來……既然目前看來也沒其他辦法,那就當作不知道,勉強留著吧。」這是什麼敷衍的回覆啊?既然如此,帶我去幹嘛呢?
這行的唯一收穫,恐怕就只有得知諸葛玨是那位神醫的孫子,以及一個更令人鬱悶的事實——我身上有一個不定時炸彈。真是無奈啊,我的人生怎麼每件事都充滿不順?難道前世真的做了什麼缺德事才導致這樣的遭遇?
……我的前世確實造了孽,還造了不少。唉!
或許只能試著用「前世業障」這種說法來勉強安慰自己,希望能稍微釋懷一些吧。自己,但現實往往總不如人願。
就像此刻。
「……你現在又是在幹什麼?」
我正待在華山所備的客房中。
這間客房不大不小,正好合適。
可房中正中央,卻有人彎著腰,正細細鋪著被褥。
我起初以為是僕人,可那一縷獨特的淡藍髮絲,無論何時我都不會認錯。
聽見我的聲音,她抬首望來,微微歪了歪頭,眼中滿是困惑,彷彿不解我為何要多此一問。
鋪牀的那人,正是——南宮菲兒。
「……鋪被子。」
「鋪這個做什麼?」
「睡覺用的呀。」
「在這裡睡?」
「嗯。」
「為什麼會這樣啊!?」
「跟我一起?」
她眨了眨眼,語氣溫柔卻理所當然道出:
「一起睡還需要理由嗎?」
「嗯。」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