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一起睡
《世上最好的青梅竹馬》 · 우비람 · 4035 字
「為什麼會這樣啊!?」
夜色沉醉,月華如水,自窗欞輕灑入室,
孤燭輕顫,火光似與夜風低語,曖昧的光影在牆上交錯流轉。
屋內,唯我與南宮菲兒,隔著一盞搖曳的燈火相對而坐。
此情此景,換作旁人或許會非常激動。
可我心裏清楚,對面那個人是南宮菲兒。
這女人平時腦子慢半拍,情緒反應慢三拍,
要她故意搞這種情境,比讓她主動說笑話還難。
她那副木訥得能和石像比拼的神情,根本不可能是來那個的。
「……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偏了偏腦袋,像隻被叫醒的貓,一臉無辜地看著我。
「我們不是被安排兩間房嗎?妳怎麼跑到我這間來了?」
「……他們說……沒房間了?」
「誰說的?」
「……掌門。」
我眉頭一跳。華山派堂堂大門大派,會缺房間?
我還在頭腦風暴時,耳邊就響起申老頭那副幸災樂禍的聲音——
『……華山派的傳統還是很好的傳承了下來……』
他頓了頓,聲音還特意壓低,
『……尤其是在湊合年輕人這方面。』
我正想轉身離開——
這點,我無從否認。
最後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的眼睛倏地睜大。
子夜時分。
「那,妳是想和我——」
畢竟剛剛在氣氛漸漸升溫之際,他選擇了閉口不言。
她頓了頓,咬唇像是在下很大的決心。
如此看來,我其實應該早早去別處休息才對。
沉默片刻後,她低下頭,説話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
害怕只要多注視片刻,就會被她徹底攫取靈魂。
掌心覆在她冰涼的臉上。我的手因爲功法的原因,普遍有著更高的體溫,然而我能感覺到,她手心和臉頰的溫度都在緩慢提升。
「……似乎出了些誤會,你先在這裡休息吧。我去護衛那邊商量看看,借個地方睡。」
這種話,不該是我說才對嗎?
「呃……」
微微敞開的窗縫間,月光無聲地灑落進來。
我本想解釋,免得她誤以為我在嘲笑她,
『看什麼?』
『——看那個,睡在你身邊的姑娘。』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因為從一開始,南宮菲兒的話語中,就沒有半點曖昧心思。
『嗯,是挺舒服的。』
「妳……這是——」
申喆的聲音低低傳來,但我壓根不想理會。
——卻忽然感到衣襟被什麼牢牢勾住。
我凝視著那張素淨無波的臉,心中卻不得不承認——這女人,美得實在過分。
她躺下後,不過片刻便沉沉睡去。
——手,我的手啊,你在做什麼?
語畢,她自己似乎也不確定,眼底閃過一瞬的遲疑,卻又很快定住神色。
她展露出來的神情,令我腳步微顫,只能極力假裝鎮定。
『我知道,你對她的感情,比起喜愛,更接近愧疚。』
『……她的確很容易入睡啊。』
「……不行嗎?」
聽到這句,我忍不住輕笑一聲。
我記憶中的魔劍后,因當殺氣森寒,劍光如雪;而此刻的她,卻似江南煙雨般溫柔,眉眼間多了幾分不屬於塵世的恬靜。
我心頭一陣悸動,終究忍不住皺眉移開了目光。
『看起來睡得挺舒服的嘛。』
「……紅嬅說,這是秘技第一步。」
就算再遲鈍,也該明白我們此刻的處境吧?
我甚至生出這樣無聊的念頭。
因為她,笑了。
而現在的我,真的能夠坦然以對嗎?
坦白說,我並沒有太大的信心。
沉默良久的申老頭忽然開口。
她甚至還沒弄懂真正的意思,就這麼照搬別人的話,偏偏對象還是我。
「……一起睡吧。」
她的容顏,本就是一柄能奪人心魄的利器。
她只是——真的想和我一起睡而已。
雖只是淡淡一抹微笑,卻足以清晰映入心底。
「……哈?」
『……』
回頭一看,南宮菲兒的小手死死抓著我。
「……你笑了。」
「不行嗎?」
意識到動作不妥,我正想立刻收回,卻被她攏住。
還有第一步是什麽鬼?
他自知我難以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下去:
見自己這一招沒奏效,南宮菲兒陷入了短暫的沉思。那模樣,莫名讓我覺得好笑。
紅嬅?那個整天照顧魏雪兒的侍女?
但你自己很清楚,她為什麼會用那樣的眼神看你。』
『去了一個鬼地方打了個盹罷了。』
『你剛才去哪了?』
我怔了怔,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她的聲音不高,卻不容拒絕。
再多問華山派要一間房給南宮世家的人,他們肯定不會拒絕。
或許,那副茫然無波的呆樣,是因為平時睡得多?
『你怎麼看?』
「蠢貨……」
「別走。」
只是,他所盼望的情景,終究沒能如願。
*****
她到底在想什麼?
『……你不是還裝作不知道什麽是華山嗎?』
她坐在床上,被褥鋪得齊整,抬眸仰望天外銀輝。月色灑落,將她襯得恍如畫中仙。
我凝視著她。
那目光天真的同時帶有一絲靈動,讓人無從招架。
「……抱歉,我只是覺得有趣。」
我心知如此,卻不知該不該感謝他——
她輕輕將臉依在我的掌心摩梭,低聲道——
申老頭忽然一問,令我語塞,一時無法作答。
「……唉。」
或許他只是選擇用靜默來掩飾自己的孤寂。
「我……只抱著你的手睡。」
明明他既不能真正入眠,也沒有地方可去……
今日奔波了一整天,身體已經疲憊得不堪負荷,卻始終難以入睡。
她的臉頰,比平日更添了幾分紅暈。
『……人生啊,有時就是如此。』
「你是我的未婚夫。」
她抬眸望著我,眼神純淨得像在問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她的美,足以震撼我的心靈,擾亂我的思緒。
「因為——」
她卻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眼神牢牢鎖住我。
縱然我難以承認,卻無法否認──如果在前世的這個年紀與她相對而坐,恐怕早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我偏頭望向南宮菲兒,才發現她已換了素衣,青絲微濕,似是方才才沐過清泉。
那如霜般清冷的光芒,靜悄悄地落在沉睡的南宮菲兒髮間。
『我不知道,你在這個年紀究竟犯下了什麼過錯,才會生出這種情緒……
月光如水,傾瀉在她白玉般的肌膚上,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暈。
再繼續待下去,恐怕會鬧出事情。
『她睡得真是快啊。』
而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
「我……為什麼可以……?」
卻忽然噤聲——
她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了?
「你對著我笑。」
像是被勾走了魂,我的手不由自主伸向她的臉頰。
「妳是從哪裡學來這種話的……?」
我從她時不時望向我的眼神中,早已察覺她的心意。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南宮菲兒,即使在新的人生中,依舊想要與我親近?
我一無所有,她卻……
我伸出手,欲替熟睡中的她撥開幾縷落在臉上的青絲。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髮絲之際——
——「……月亮,還在嗎……?」
那縈繞我記憶深處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
那聲音如利刃般刺入心口,使我原本伸出的手,僵住、收回。
那個雨夜,尚未到來。
而我——絕不願它再度重演。
夜空中的月亮,依舊與過往無異。
我記得,她總是在夜晚凝望明月;
甚至,最後依偎在我懷中的那一刻,也是如此清晰。
我漸漸接受了眼前的南宮菲兒,已不再是前世的那個人。
換句話說——魔劍后,已經不復存在了。
然而,我依舊不敢與她太過親近。
因為我對她的情感,並非單純的愛意。
前世,我沒有餘裕去愛任何人,滿腦子只顧著其他事。
『可如今呢?』
昨日一整天不見蹤影的魏雪兒,忽然出現在門口。
一股暖意從心底漾開,悄悄攀上眉梢與唇角。
那熟悉的輪廓,讓她心口一瞬間安定下來。
『……看來,我還是在害怕。』
而昨夜的近距相依,更令這份安定沉入心底。
「……我很睏。」
我怔怔看著她,唇角卻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極淺的笑意。
生怕若被他追問出口,那份來之不易的距離感消散,他會重新戴上那層冰冷的面具。
她一向不擅早起,總要與困意周旋許久,方能完全清醒。
仇陽天起身,正要去用早膳。
自我重生以來,才過了短短數月而已——
仇陽天疑惑地看向她。
不管怎樣,心底的那份猶豫仍如陰影般揮之不去。
她這才想起,昨夜自己與他同榻而眠。
「怎麼了?」
她正暗自思索時,仇陽天忽然開口——
南宮菲兒怔了怔,心口忽地微微一顫,
我無法確定——此刻的每一步、每個選擇,究竟是對還是錯。
她低低地發出一聲含糊輕音,微微翻了個身。
——咦?這是什麼感覺?
*****
「沒想到妳這麼快就睡著了。」
「……喔。」
像是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連那股刻意疏遠、推拒的氣息,也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仇陽天端坐於室內,語氣平靜,眼神卻溫柔如水。
清晨的昏沉感,也比往日淡了許多。
「……嗯——」
——啊。
南宮菲兒的身子不知何時傾向了我,眉間緊蹙,像是陷入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惡夢。
這種不確定,更讓我的腳步遲疑。
什麼時候開始的?
仇陽天……竟然不跟她客套了!
咯——
我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她的額心。
「……?」
她微微瞪了他一眼,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怯。
我在心中自問。
因為我曾失去過她一次了——那種空洞與痛楚,至今仍深深刻在骨髓中,讓我更不敢輕易伸手去抓住什麼。
「……!」
迷濛的視線中,她看見房內有人靜坐不動。
在這股凝重如冰的氣氛裡,唯有她——南宮菲兒自己,依舊神情淡定。
「騙妳的,哪裡有。」
她快步跑來,笑顏如花,可在看見二人時,那笑容瞬間僵住了。
對我而言,一切……依舊如迷霧般難以看清。
她慌忙搖頭,低低地「嗯」了一聲,
話才出口,她便恍然意識到那股不同之處——
南宮菲兒緩緩睜眼,彷彿仍被夢的薄霧籠罩,身子微微一動,卻顯得有些慵懶遲緩。
「我要去吃飯,妳要一起嗎?」
仇陽天也同樣僵住了,額上緩緩滲出一層冷汗。
南宮菲兒一愣,下意識伸手去揉眼睛,卻什麼也沒摸到。
南宮菲兒也跟著站起,步子輕快,像是心底有一盞燈亮了起來。
「少爺!我回來——」
只是,如果可以——
況且,眼前的局勢本就是暴風前的平靜,驟雨隨時可能降臨……
夜色已褪,晨光如絲,輕輕透入窗櫺。
「妳醒了?」
若是再踏錯一步,或許,我將再次失去一切。
我知道的,過去與現在已經截然不同。
就在這一刻,她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那不是危機,卻令她心頭微微一顫。
他輕聲道。
只是,我依舊沒有把握。
床上突如其來的聲響喚回了我的思緒。
「一起——啊!」
她自己也說不清,只覺得整個胸腔被填滿了。
遠處傳來斷續的雞鳴,聲音悠遠而安寧。
「先把眼角的眼屎擦了吧。」
自與他相識以來,唯有在他身側,她才能如此安寧入睡。
她低語,聲音仍帶著剛醒的柔糯。
仇陽天的嘴角微微上揚,低笑出聲——
因此,那一夜異常安穩,沒有血腥的氣息,也沒有惡臭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