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探查

第一日的比武大會終於在夕陽沉落之際劃下句點。

天色漸暗，大多數人早已疲憊不堪、飢腸轆轆，但觀眾的歡呼與議論仍舊未歇，彷彿仍沉浸在那劍光與勝負交織的熱血之中。

「我……輸了……」

漫長的一日迎來終結，最後仍屹立在場中的，是一名叫做尹成的男子。

我曾與尹峯會面時見過他，聽說他是華山三代弟子中實力最接近尹峯的人物，堪稱同輩中的佼佼者。

至於仇靈華，她在初戰取勝後便未能再進一步。

她的勝利，多少倚仗了對手的輕敵，與她那一瞬間迸發的驚人意志。然而她的根基與極限，終究明擺在那裡。

可即便敗下陣來，她步出場地時神色卻異常清朗，眉眼之間不見沮喪，反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澄明。

看來這一戰於她，所獲遠超勝負。

「那個二代女弟子……」

「啊，你說那個模樣挺清秀的……」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她叫什麼名字來着？」

場邊人羣漸漸對仇靈華產生了興趣。畢竟她那纖細的身形，卻能施展出那樣靈動的身法與凌厲的劍技，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最後一場比試結束，兩名弟子互相拱手致意，隨後便有幾人進場收拾。

觀眾也開始陸續離席。華山地勢險峻，夜間下山極為危險，眾人不得不趁天未全黑時動身。

魏雪兒將半睡半醒的南宮菲兒輕輕背起，而我則邁步走向正在場中收拾的弟子羣。

——因為，我在其中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尹峯兄。」

「咦？仇少爺……？」

未來名震江湖的劍龍在此搬椅子，未來引領武林的天劍在我家當雜役，當世劍帝在我家掃地。難道乾雜事是成爲武林高手的必經之路？

「那公子來這是……？」

「嗯，陰錯陽差，竟把整場都看完了。」

我仍不敢大意，我斂息凝神，悄步邁入洞中。

雖知這不是壞事，但心中仍難免生出幾分恍惚。

他緩緩轉頭望向我，那眼神……活像在看一個妹控。

正與尹峯閒談之際，他忽然神色一頓，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啊」了一聲：

我於掌心凝起一簇赤焰，微弱火光勉強驅散黑暗，映出洞壁嶙峋的輪廓。

不想惹麻煩，必須在破曉前回返，時間緊迫，刻不容緩。

畢竟前世從來沒有人這樣待我，如今自然難以從容適應。

——「幸好尹峯知曉此地。」

我湊近他耳邊，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

「告訴我——那個敢對我妹妹動歪腦筋的混帳……咳，我是說，與她交手的那人，叫什麼名字？」

我只聽尹峯提過大略方位，並無詳細地圖，只好一路保持警惕，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甚至爽快得讓我不禁暗忖：他為何連緣由都不問一句？

近來，我發覺愈來愈人選擇信任我。

繼續奔去片刻，終抵一處幽僻山谷。

無論如何，這正合我意。

即便被發現，也可用「夜間散步」搪塞過去，但所幸，並無人留意到我。

*****

他到底在想什麼？更過分的是，我居然……被這傢伙拒絕了？

——「嘶——」

尹峯一見是我，嘴角頓時揚起燦爛的笑：

聽他這一問，我收起玩笑神色，整張臉沉了下來。

原本打算在看完仇靈華的比試後便動身，奈何計畫延誤，只得借夜色掩護而行。

我依尹峯所指方向疾奔，不久便緩下腳步。

若非尹峯提示，常人絕無可能尋至此地。

這也是我比試後特意找他搭話的原因。

南宮菲兒大約在我們回來後就睡熟了，她在觀戰時便已倦極。劍帝與魏雪兒也同樣歇下。

——「或許，只是因為我還不太習慣吧。」

夜已深沉，一更鼓過，萬籟俱寂。

尹峯見我表情驟變，也不自覺肅然起來。

——嗒！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夜練……？」

「今晚恐怕不能陪您夜練了，我得早點休息……」

——「西邊的林子。」

尹峯聽完，整個人明顯一僵，眉頭深深蹙起。

這傢伙究竟憑什麼如此相信我？

至於詢問仇靈華對手的姓名，不過是我隨口一提的戲言。

「嗯？道什麼歉？」

——「既然是少爺開口，必有其因。」

我正是趁此機會，悄悄起身，無聲地推開房門。

但我例外。

沒來由地，我心頭竄起一絲微妙的不爽。

——「雖然極度微弱……但仍殘留著一縷魔氣。」

洞中陰冷壓抑，詭異的嘶鳴聲隱約迴盪。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被繁密枝葉重重遮掩的巨洞，位置極隱，入夜後更是昏暗難辨。

回想他說話時的神情，我忍不住失笑。

我凝神感應，卻未察覺半分生人氣息。

其實本非我願。原只想等仇靈華淘汰便離開，誰料魏雪兒軟語央求多留，南宮菲兒又靠在我肩上睡着……才落得如此境地。

此地應已歸於武林盟管轄－華山宗門雖是最早發現此處者，但事後不久便移交武林盟處理。

——「尹真，應該沒記錯。」

正因這絲若有似無的氣息，縱使藏得再深，我也能依稀捕捉。

甚至令我感到一絲……負擔。

然而他僅在最初一怔，隨後竟毫不猶豫便回答了我。

若尹峯以宗門規矩為由拒絕透露，我便打算轉而求助丐幫或下污門探聽。

夜間的華山路間仍有護衛巡哨，但幸運的是，武然並不在當值之列──這也正是我選擇此時出行的理由。

——「回頭得讓武然好好訓誡這些護衛一番。」

此行的目的，是前往黑水宮位於華山境內的一處隱密據點。更準確地說，是阿越斫曾經的藏身之處。

那副蠢樣，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若仍有盟中之人駐守搜查，我寧可轉身折返。此番行動，本就如履薄冰。

雖無明顯標識，但我藉真氣細微感應，逐步逼近目標。

「抱歉了，公子。」

「啊，公子也來觀戰了嗎？」

此時大多數人早已沉入夢鄉。

——「竟還設下了遮掩陣法……果然周密。」

「但願他們已清理完畢……」

儘管我的隱匿之術確有精進，但此行能如此順利，仍出乎我的意料。

——「武林盟的人……已經撤了？」

我運轉真氣，提步疾行，迅速沿著山道而下。

我極力隱去氣息，身形如煙，沿著陰影悄悄移動。再三確認四周無人察覺後，我輕身一躍，翻出牆外。

他們或許是因身處華山宗門之內，便鬆懈了戒備？

越往深處，越覺此洞遠比預想中更為寬闊幽邃。

行走良久，終於抵達一處稍顯開闊之地。

——「這就是他們的分舵？」

放眼望去，我仍難以置信。此地簡陋至極，雜亂荒涼，怎麼看也不像黑水宮應有的分舵規格。

即便已被華山與武林盟清理過，仍依稀可辨些許殘留的痕跡。

與其說是分舵，不如說是一處刻意隱蔽、不欲人知的暫留之地。

——「他們在這種地方落腳，究竟意欲何為？」

我繼續向前，步入一間稍大的石室。

靠牆處擺放著一張寬大的石椅，看來應是阿越斫曾使用的座位。

——「但稱之為房間，實在勉強。」

四壁蕭然，幾乎已被清空，毫無線索可尋。

我正欲放棄，轉念考慮是否該求助丐幫或下污門時——

「……嗯？」

忽然，一股濃重得令人窒息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這……」

強烈得異常，幾乎令人作嘔。

如此濃烈的氣息，武林盟竟未察覺，也未派人留守？

我心中一寒，立即後退半步。

這絕非尋常血氣，而更像是某種……凝而不散的怨念氣息。

我屏住呼吸，細心追索來源。

我用力按下，機關應聲陷落。

我增強掌中火焰，赤光明亮，徹底照亮整座石室。

那縷沉眠已久的魔氣，果然微微甦醒，如蛇般流轉響應。

我正打算轉身另尋他路，卻忽然心念一動。

唯有注入魔氣，方能真正啟動。

然而，那股令人戰慄的氣息，卻分明自石壁之內隱隱透出。

如此明顯的位置，搜查隊伍不可能疏忽。

——轟隆！

——「是陣法掩蓋？」

細細感應，卻察覺不到絲毫陣法波動。

我運轉體內殘存的那一縷魔氣，小心翼翼將之與其他真氣隔離，避免彼此衝突。

如決堤洪流般撲面湧出！

黑水宮本不擅此道，但若真與魔教有所牽連，倒也並非不可能。

此刻我終於明白，為何武林盟與華山派皆一無所獲——

——「難道是機關？」

椅後的牆壁應聲裂開，一扇隱於石中的巨門赫然現形！

「……該死。」

——嘎吱……嘎嘎嘎……！

……姑且一試。

與此同時，先前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息——

我試著觸摸石壁各處，卻一無所獲。

——「這裡似乎也無特別……」

就在椅子的左側扶手下，我觸到一處極細微的凸起。

然而，整個石室依舊靜默無聲，毫無變化。

我再度按下機關。

——顫。

石壁環繞，唯一的出口僅有我進來之處。

「究竟從何而來？」

轉而走向那張石椅，細查是否有異樣之處。

這些機關，恐怕是由兇獸所設，專為魔教中人而備。

最不願見到的猜測，偏偏成真了。

「……！」

石壁猛然震動，塵土簌簌落下。

譯者：今天是馬來亞獨立日。馬來西亞讀者明天補假假期快樂。可以趁著假期休息一下了

——嗒、嗒。

與另一側相比，幾乎難以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