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雪兒和雪兒

有那麼一瞬，我還以為自己眼花了。

也難怪，魏雪兒這丫頭現在壓根不該出現在這兒。

「你怎麼在這兒？」

這絕對是我最近遇過最離譜的事兒，比用引魂珠看見仇熙妃的影子還嚇人。

這時候她明明該在屋裡睡得正香，怎麼會跑這兒來？

「少爺……您這是要去哪兒？」

「啥？」

我剛想問她，結果倒被她搶先了。

「少爺，您要去哪兒啊？」

漆黑的夜空底下，魏雪兒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我本來打算直接溜了，可這雙眼睛愣是把我釘在原地。

「就……隨便走走。」

「走走？」

「嗯。」

「那您幹嘛偷偷摸摸的……」

魏雪兒這一句直接把我給噎住了。

她語氣裡帶著一股少有的較真勁兒，讓我都沒法像平時那樣糊弄過去。

「我和姐姐們都擔心死了……」

怪了，這話聽著怎麼有點像在怪我似的，雖然我認識的魏雪兒從來不這樣。

我盯著她，心裡亂糟糟的，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她卻一步不讓，眼睛亮得灼人。

可是……他真會跟她說這些嗎？

聽到這聲音，她臉上難得地露出惱火的表情。

魏雪兒這話像記悶棍敲在我心上。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想這樣嗎？」

最後還是閉上了嘴，把話吞了回去。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保護少爺。」

我比誰都不願意讓她這輩子再沾劍道。

她長得是挺好看，力氣也比同齡人大，可說到底還是個侍女。

這都大半夜了？

『……』

那她找到這兒來……也是因為出來練功？

「要是您不答應……那咱們能不能……」

「哈？」

「為啥我就不行？！」

但那些，都可以等我回來再說。

「您能不能……別去？」

她緊緊攥著他給的掛墜，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我……我能做到的……有人跟我說，我可以。」

「我不能求他留下，也不能跟著……那我還能幹啥啊？！」

因為我？

「拿著。」

我剛要解釋，魏雪兒突然停住了。

「我明白了……」

『不是因為你想見他，我才讓你來這兒的嗎？』

上輩子魏雪兒確實是劍帝的傳人，劍法路數一脈相承，很明顯。

魏雪兒不吭聲了。

「我很努力的……我拼命練功，還學了劍法。」

「你幹嘛學劍？」

魏雪兒抹了抹臉。

『丫頭。』

看她這樣，我心裡跟刀割似的。正想過去哄哄她——

我不可能永遠把她留在身邊當丫鬟，但至少眼下，我就想這樣。

她是知道我會拒絕，所以放棄了？

『……』

太多破事攪在一起，根本找不著頭緒。

這會兒我能想到的也就他了。

「誰？你爺爺？」

「既然那麼危險，您幹嘛非要一個人去啊？」

「姐姐你自己說的……只要努力，就能做到，就能保護少爺。」

魏雪兒緊追不捨，我倆這話是聊不下去了。

可一看她滿臉的眼淚，話就卡嗓子眼兒裡了。

「可為啥現在我啥都不能幹？」

「我不懂。」

跟誰學的？

每個字都透著憋屈和不甘心。

「那我到底能幹嘛啊？我這樣根本沒用！」

「那地方對你們來說太危險了。」

越跑越遠，心裡對她的擔憂撕扯著，但我不能回頭。

這麼來回幾次，眼淚又在她眼眶裡打轉了。

我感覺到好幾道氣息正從家裡那邊靠近。

「我哪兒有——」

「對，所以才——」

就算魏雪兒這麼喊，那個聲音還是沉默著。

這時候，一個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

我腦子正亂著，魏雪兒的聲音又響起來，打破了沉默：

她哭成這樣，實在讓人狠不下心。

「對不住，等我回來再說，好不？很快。」

她比誰都清楚這份心情。

這是我唯一的念想。就算當侍女，至少她能平平安安過日子。

「您說那兒危險……那您別去行不行……唉。」

「少爺，您為什麼老想自己扛下所有事？」

感覺不太對。

但問題是——這輩子她怎麼也碰劍了？

他們多半是發現我不見了。

難不成是……劍帝？

唉……不管我怎麼想，會說這種話的，八成也只有劍帝。

這事兒我真想不明白。

都是去練功了？

「少爺……」

仇陽天走後，魏雪兒一個人站在那兒，不停地擦著臉上掉下來的眼淚。

「胡說什麼呢你？你保護我？」

知道魏雪兒練劍後，好多事兒突然就串起來了。

事情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跑偏的？

怪不得她每天吃晚飯前總不見人影。

不能再耽擱了。

我趕緊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二長老給的那個天梅紅色掛墜。

「明白啥了？」

那聲音滿是難過，聽得人心裡一揪。但就算這樣，也動搖不了我的決定。

知道他偷偷要去一個地方後，靠著這個聲音幫忙，魏雪兒才追上了仇陽天。

她好像想到了別的什麼，猶猶豫豫地想說又不敢說。

她居然學了劍法？

突然她身子一抖，話又沒說完。

這事兒太要緊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那邊的火給滅了。

******

「你學了啥？」

我差點想提高嗓門兒吼她，說這根本是兩碼事。

我跟魏雪兒之間，好像有很多話得說清楚。

我揉了揉她的頭髮，轉身就運功躍起，把魏雪兒一個人留在原地。

她使勁把眼淚憋回去，話也咽了下去。

上輩子另說，可這輩子的魏雪兒就是個小侍女。

魏雪兒帶著哭腔的話讓我眉頭皺了起來。

我納悶地看著她，魏雪兒又開口：

一把塞進魏雪兒手裡。

「危險？」

魏雪兒？

魏雪兒想不通。

我以為，自己重活一次就是為了這個。

所以她這輩子，絕對不能再拿劍。

這不應該啊。

『現在的你，確實做不了什麼。』

咋了這是？

我這麼想著，魏雪兒卻倔強地看著我，聲音發顫：

這是我現在唯一在想的事。

「您現在就是！」

「姐姐其實也想這樣吧？」

見對方沉默不答，她的話好像說中了。

『我……』

她想說點什麼，可嘴巴像灌了鉛，最後也沒張開。

魏雪兒接著說：

「姐姐，你太不公平了。」

她覺得這個聲音對自己很不公平。

「你也喜歡少爺。」

她是真的喜歡他。

魏雪兒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說起來，這個聲音裡藏著的情感，比她自己的還要濃烈沉重得多。

「那你為啥總是躲起來呢，姐姐？」

這讓魏雪兒更想不明白了。

要是這麼喜歡，為啥不告訴他呢？

在還小的魏雪兒看來，這麼做實在有點傻。

『真有意思……』

「啥？」

『沒想到啊，要是我當初的處境稍微變一點，可能也會變成你這樣。』

人生起點那點細微的不同，慢慢把魏雪兒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她現在有話就說，越來越坦率，不怕流露自己的感情。

看完信，仇鐵倫毫不猶豫，冷聲下令：

「目標——霧隱山脈。」

她已經沒什麼話能對小時候的自己說了。

「我想你了。」

火焰混著滾燙的氣流，擰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往上衝。

火來得快去得也快，就留下一個巨大的焦坑。

「第一劍衛隊長。」

不讓魏雪兒把心裡話說出來，

現在她唯一的願望，就是再見到那個離開她的人。

就算把這份感情對著仇陽天，她也確信他不會討厭自己、推開自己。

一直在抱怨的魏雪兒，終於安靜下來。

「少爺……」

那翡翠一樣的顏色早沒了，過去的樣子一點不剩，只剩下燒焦的木頭和屍體，一片荒涼。

仇鐵倫二話不說就拆開了信。

戰場北邊，立著一座藍幽幽的山，山上全是枯死的大樹和亂石頭。

「屬下在！」

「集結人馬。」

長大後自己說的話，她還是很難完全明白，看仇陽天老是受傷也讓她心疼，可是——

現在，啥也不剩了。

******

可現在——

腦子裡還是繞不開那個讓她一直惦記的少年。

她不用再聽什麼了；

信使跪著，小心地把一封信遞過去，開口說：

連巨大的山體都在他面前發抖。

坑中間，站著一個兇悍的身影，他隨便一揮手就抹掉了一切。

忽然間，燒山的火一下子沒了，好像從來沒出現過。

仇鐵倫邁步往前走，同時宣告：

幾十具屍體散在坑裡，身子焦黑、燒爛，成了灰燼和渣子。

在這座幾乎被夷平的大山中間，一場大火正燒得狂亂。

畢竟，一切都在他彈指間化成了灰。

那兒，一個之前不在的人正恭敬地跪在他面前。

這地方以前生機勃勃，滿眼青翠。

男的掃了眼周圍的屍體，慢慢轉頭看向身後。

「家主，二長老的信到了。」

她心裡也覺得對不起她。

信上就幾句話，可是二長老那粗豪的字跡，就已經足夠讓仇鐵倫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面對這個人絕對的力量，他們只能認命死掉。

熱浪滾滾，好像要把敢看它的人都吞了。

她想起仇陽天揉她頭髮的感覺，忍不住也伸手摸了摸那兒，好像他手心的溫度還留在上面。

希望她別流露感情，

貪婪得很，一點不留情地吞掉周圍所有的東西。

這些都是黑水宮的武者，而這地方以前是黑水宮的一個分舵……

可是，就算她有點羨慕現在的魏雪兒……

甚至連這場告別——都是她自己選的。

話音剛落，仇陽天和他周身的火焰，一塊兒消失不見。

身上散發的威壓壓倒一切。

她擦掉眼淚，把仇陽天給的掛墜握得更緊。

兩個人相通的心情，已經讓她完全明白了，那個長大後的自己懷著怎樣的感情。

他那雙本來毫無波瀾的眼睛，現在已經變得通紅。

同時，捲過四周的沖天大火也猛地熄了。

這就是還小的魏雪兒，此刻唯一的念頭。

因為這封信裡，有他想要了很久的東西。

這樣的改變，全都是因為仇陽天才可能發生。